第2章
江語凝怔看著宋南釗,恍惚間,竟與他十八歲的眉眼重疊。
可隻是眨了次眼,眼前隻剩這個輪廓鋒利、眼神冰冷的男人。
十二年,原來十二年可以把一個人磨成另一副模樣。
難言的疲憊幾乎將江語凝吞沒,她從沒這麼累過。
“好。”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宋南釗將一份離婚協議推過來,紙張摩擦桌麵發出輕響:“那就簽字。”
江語凝低頭看去,他已經簽了字,筆鋒淩厲,像他如今看她的眼神。
她拿起筆毫不猶豫簽字,隻是在最後一筆落下時,她的指尖還是抖了。
十二年感情,七年婚姻,就這麼落幕,沒有眼淚,隻有恨意裹著麻木的釋然。
江語凝看著男人的眼睛:“宋南釗,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宋南釗指尖的煙輕輕一顫,灰燼無聲跌落:“……今天就去民政局吧。”
民政局大廳。
江語凝和宋南釗並排坐在等候區,中間猶豫隔著太平洋,沉默不語。
不遠處有隊年輕情侶,女孩笑著往男孩懷裡躲,她看著,眼眶忽的一熱。
七年前,宋南釗也像那樣緊緊摟著她,在她耳邊說:“老婆,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一輩子原來這麼短……
“宋南釗,江語凝。”工作人員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兩人走過去坐到辦理窗口前,拿出各自的證件。
“離婚理由是什麼?”工作人員接過後,例行公事地問。
江語凝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理由?是他越來越晚的歸家,是她問一句‘你去哪兒了’時他眼裡的不耐煩。
是他醉醺醺摔門而入的深夜,是她發燒到39度,他卻說‘你自己不能去醫院嗎’的疑問。
是無數次欲言又止,是話到嘴巴又咽回去的沉默……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從無話不說,走到了無話可說?
江語凝側過臉看宋南釗,他像是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感情破裂。”
他們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默契地想當年異口同聲說‘我願意’。
工作人員看了兩人一眼,沒再多問。
“按照規定要等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一個月後如果你們雙方無異議,就來領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時,陽光晃得江語凝睜不開眼。
宋南釗點了一支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像一道無形的牆。
“財產……回去再談吧。”
江語凝嗯了一聲。
他又說:“這幾天我住公司的公寓。”
她點點頭:“好。”
宋南釗吐出個煙圈:“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
江語凝拒絕後轉身就走,身後也傳來車門關上悶響,引擎聲漸遠去,像把過去十二年都拋在了身後。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沒有,隻是心口空了一塊,風呼呼地往裡灌。
忽然,江語凝好想那個十八歲的少年。
那個會因為她一句‘餓了’就翻牆出去買烤腸的少年,那個說‘我的未來全是你’的少年。
為什麼同一個人能給最極致的溫柔,也能給最徹骨的寒。
為什麼她的愛與恨,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路過一個公園,江語凝在長椅坐下。
暖風裹著草木清香,混著遠處孩童的嬉鬨聲,讓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直到沉沉睡去。
朦朧中,江語凝臉上忽然一癢,是個小紙團。
她坐直身體,周遭是熟悉的高中教室,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顯示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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