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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選作公主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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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被選作公主替身,送去敵國和親。

嬤嬤說,我若露了餡,遠在千裡外的家人便會人頭落地。

我演得很好,敵國太子待我如珠如寶,日日喚我阿昭。

阿昭是那位真公主的乳名。

可一年後,真公主的死訊傳來。

那一夜太子來我房中坐了許久。

我忽然想起,嫁過來之前曾聽宮人說過,敵國太子年少時曾入京為質,與真公主青梅竹馬。

他若真那麼愛阿昭,怎會分辨不出枕邊人是贗品。

我渾身冰冷,卻不敢動。

良久,他啞著嗓子開口:「我原以為娶了你,便能護住她,可沒想到她還是死了。」

「既然如此,你也沒有資格替她享這榮華富貴了。」

此後他再不曾進過我的房,我從萬人之上的太子妃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次等婢,最後活活凍死在太子登基當日。

再睜眼,我回到了公主選替身前夜。

這一次,我親手劃破了自己的臉。

「燕國苦寒,他們國君又和我大梁交惡多年,你讓本宮怎麼忍心將你推進虎狼窩!」

皇後氣得掀翻茶盞,宮人們跪了一地。

隻有昭平公主硬挺挺地站在原地,淚落了滿臉,卻咬著唇不肯鬆口。

「阿淵同我青梅竹馬,我嫁過去他歡喜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負我!」

皇後一巴掌落在公主臉上。

「男人的話不過是逢場作戲,怎能當真,當初他來大梁寄人籬下,同你交好不過是為了明哲保身,你怎麼連這點事情都看不透!」

皇後紅著眼,眼淚砸在地上,渾身發顫。

我跪在階前,不由得抿了抿唇。

其實燕國太子沈臨淵對昭平公主的情誼,確實是天地可鑒。

上輩子自從公主被刺殺的消息傳來,沈臨淵便奪了我的管家權,將我軟禁。

雖然日子清苦,但我同陪嫁的侍女春枝靠著變賣首飾也確實過了一段舒心日子。

可後來又有密探來信,說真公主是被賊人擄去,淩虐而亡,死無全屍。

消息傳來的當晚,沈臨淵喝得爛醉闖進了我的院子。

他一身酒氣將我按在榻上,眼淚落在我這張和昭平公主七分像的臉上。

「為何!為何你要做阿昭的替身!」

「若是阿昭親自嫁過來,她現在便是孤的太子妃,錦衣玉食,無憂無慮!」

「可現如今,她那樣愛美的人兒,卻被一張破草席裹著殘缺不全的屍體匆匆送進皇陵,你讓孤怎能不恨!」

沈臨淵雙手攥著我的脖頸一遍遍質問,我的視線逐漸模糊,口中泛出血沫。

腦中卻不自覺地想起曾經他對我的嗬護疼愛,那時曾自以為是地覺得,沈臨淵對我是有幾分真情的。

畢竟曾經的恩愛不是作假,數九寒天,他也曾將我的雙腳攏在身前,笑著問我大梁人是不是都是冰坨子。

就連屬國進貢的絲織首飾,他也先將東西昧下,讓我挑個儘興後才送進宮裡。

我被他不曾遮掩的情誼燙得滿心歡喜,卻也在每一個深夜惴惴不安,擔心身份被揭穿後該如何自處。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

這些日子的舉案齊眉,不過是沈臨淵將對昭平的愧疚補償在我身上而已。

意識恍惚中,沈臨淵的麵目逐漸模糊,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此處時,出去尋水的春枝趕了回來。

看到氣若遊絲的我,她嚇得臉色慘白,腳步踉蹌的衝了過來。

明明自己還在哆嗦,卻還是衝上前死命扒住沈臨淵的胳膊,聲音淒厲。

「殿下!你睜眼看看,這是太子妃啊!」

這一聲沒有喚醒沈臨淵,卻將我的理智叫了回來。

最後,沈臨淵被春枝用花瓶砸暈在我身上,我活了下來,可春枝卻因此喪了命。

一盞毒藥,見血封喉。

原本沈臨淵身邊的老嬤嬤恨極了我和春枝,嚷嚷著要將我們二人剜去鼻眼斷了手腳,做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沈臨淵卻讓人將嬤嬤送去了城外莊子,還在灌了春枝毒藥後,為她尋了一處好墓葬。

隻因她也曾是真公主替身的備選之一,而我們這些人,都和他心心念念的阿昭有幾分相似。

因為這具皮囊,向來心狠手辣的沈臨淵就能給春枝留個全屍。

世人聽了,誰不說一句他的情根深種。

我卻隻覺得可笑至極。

人活著的時候衝著替身演深情不改,人死了,倒仿佛真的痛苦不已了。

我看不下去他的虛偽,春枝的死也成了紮進我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從那以後,我安分了一個月,在所有人對我放鬆警惕後後,裝扮成下人混進了沈臨淵辦的酒宴,親手將那份他曾經灌給春枝的毒藥化進了他的酒盞。

可我卻忘了,一年的朝夕與共,我的模樣沈臨淵再熟悉不過。

那杯酒最後融進了毯子,我跪倒在地,手卻死死攥住了一根磨尖了的簪子。

我的心裡隻剩一個念頭,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要為春枝報仇,為曾經自以為是的自己討一個說法,也要為我這被人操縱的一生搏一個結局,哪怕是死。

沈臨淵用劍刃抵著我的喉嚨,靜默許久,緩緩開口。

「大梁皇後果真是機關算儘,找了你這樣的一個人來做替身。」

「若孤真的對阿昭有情,那定會被你這張臉迷惑,若是無情,死的也不過是一個宮女,阿昭依舊平安。」

「但是她確實賭對了,你同阿昭太像了,像到孤確實無法對你動手。」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密密麻麻的屈辱和怨恨鑽進骨頭。

這一刻,我成了一個裝著昭平公主的容器。

我仿佛,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些恨意讓我忍不住掙紮起身,狠狠將簪子紮了過去。

血腥味溢出,沈臨淵攥緊我的喉嚨,同時死死捏住我行凶的那隻手。

「沈臨淵,簪上我塗了秘毒,遇血則毒發,你要給春枝賠命了……」

我聲音嘶啞,而他眼中卻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良久,他緩聲開口。

「孤死了,你的所有親人都要陪葬。」

我冷笑一聲。

「從昭平公主死訊傳來時我就清楚,我那留在大梁的爹娘和胞弟肯定被皇後殺掉了。」

沈臨淵看著我自嘲的神色,緩緩湊近。

「那你肚子裡的這個,也不想讓他活命了嗎?」

茶盞碎裂,我意識回籠,聽到皇後厲聲嗬斥。

「昭平,你打消和親的念頭吧,這輩子哪怕你我母子情斷,本宮也定不會讓你受此劫難!」

皇後看著昭平公主死不悔改的模樣,閉上雙眼,揮手間便湧進一群宮女嬤嬤,將公主活生生綁死。

隨後,如同針刺的目光在我們這群打著顫的人中徘徊。

「你們,可有人自願去替公主和親?」

皇後又成了皇後,居高臨下,掌人生死。

可空氣一點點凝滯,無人應聲。

「本宮待你們不薄吧……」

皇後的聲音逐漸冷硬,我身旁的桂月抖得越發厲害了。

隨著時間推移,和上輩子一模一樣地,皇後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隻因我和昭平公主長得太像,稍作修飾便可瞞天過海。

「那便你吧。」

她的指尖虛點向我。

我倉皇抬頭,眼中的掙紮和恐懼做足了十分。

昭平公主劇烈掙紮起來,眼中全是憤恨和怨懟。

可皇後卻緊閉雙眼,紋絲不動,她要的就是在公主眼皮底下確認人選,讓公主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誰去替自己嫁給了心上人。

既讓她斷了那份心思,也多一個承載她恨意的人。

可這次,我卻在皇後閉上眼的瞬間,將眼底所有的情緒掩藏乾淨,嘴角扯出一個明晃晃的笑。

仿佛終於得償所願一般歡喜。

「賤婢!」

昭平公主咬牙切齒,雙目充血。

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甩開了按著她的嬤嬤們,幾步衝到我麵前,一巴掌落下來,我順勢倒地,側臉重重跌在花壇裡。

一瞬間,劇痛湧起,尖刺戳進皮肉的感覺卻讓我舒心了幾分。

皇後看中的,不過我這張臉。

沒了臉,我便不用去燕國了。

一陣手忙腳亂,昭平公主被再次鉗製住,皇後衝上來捏住我的下頜,目光落在我血肉模糊的側臉時,眼底湧現一絲煩躁。

「母後,你選誰和親,我便毀了誰!」

「這是你逼我的!」

昭平公主聲嘶力竭。

皇後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聲音,目光重新掃視眾人,最後落在春枝身上。

這時的春枝還隻是個剛入宮不久的小丫頭,沒有反抗主子的勇氣,隻會頂著蒼白的小臉顫抖著謝主隆恩。

我胸口起伏不定,眼淚逐漸暈濕了眼眶,旁人以為我是被疼哭的,沒有多作理會。

「阿昭,母後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皇後長舒一口氣,靠在軟榻上,看著公主被強行帶走。

我們一行人被嬤嬤趕出了院子,我正捂著側臉瘋狂想如何能保住春枝的命時,皇後的聲音突然響起。

「毀了容貌的那個,公主和親需要個貼身丫鬟,就你去吧。」

我渾身一僵,她這是想讓昭平公主真的將我恨入骨髓。

可皇命難違,我隻能低頭謝恩。

掌事大宮女在一旁扇著扇子。

「娘娘,殿下如今還小,不懂您為她做的考量,等日後懂事些了,定然能明白娘娘您的苦心的!」

皇後閉眼長歎:「孩子仿佛都是討債來的……」

我被冷風吹得一顫,將手縮進袖口,突然想起了上輩子我被沈臨淵強迫生下的那個孩子。

我有了身孕,是那天刺殺時被發現的,沈臨淵自小學了醫術,手搭在我手腕的瞬間,便曉得了一切。

所以他為了我這張臉,也為了我腹中孩子,攔下了所有對我起了殺心的人,隻將我鎖在密室。

所有人都說太子心懷仁義,對我的所作所為居然能不予追究。

可他們都不知道,我在密室被困了整整三年。

而我過了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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