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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最濃那刻,也是墜落開始》

【

第1章

】

我重生做的第一件事,是撤回隨調申請。

少將小叔要去南疆任職。

我改報了京市。

一個南下。

一個北上。

隔著兩千一百多公裡。剛剛好。

確認提交前,陸縛珩發來消息。

【剛結束戰術推演,肩傷又犯了。你順手把我調任的材料核一遍,別漏了要件。】

前世,我就是這樣順手幫了他一輩子。

幫他跑遍機關遞調令。

幫他整理整箱作訓檔案。

幫他聯係軍醫院的骨科專家。

幫他壓下人際摩擦的爛攤子。

幫他從處分邊緣拉回正軌。

最後,他肩扛少將軍銜站在授銜台上,感謝的是白月光林晚柔。

他說:「是晚柔陪我走過了最難熬的基層歲月。」

而我呢?

我在南疆家屬院漏風的老平房裡,抱著外軍密電譯到淩晨三點。

聽著禮堂直播裡他的授銜感言,笑到流眼淚。

那時我才明白。

有些人的軍功章,你替他磨了十年棱角,他也隻會嫌你擋了他的光。

這一世,我不磨了。

也不陪了。

我盯著屏幕上「京市參謀部」幾個字,點下確認。

係統跳出提示:

【調令申請提交成功。】

我渾身一鬆。

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得凍骨的噩夢裡爬了出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縛珩見我沒回,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前世,我總怕錯過他的電話。

演習受傷了。

考核輸了。

跟上級拍桌了。

跟林晚柔鬨別扭了。

每一次,他隻要喊我一聲「萱寧」,我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這一次,我等鈴聲響到最後一秒,才接起來。

陸縛珩語氣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你怎麼才接?」

「剛提交調令。」

他明顯鬆了口氣。

「交了就行。你記得把我那份調任的材料再過一遍,最好今晚發。」

我淡淡問:「你的材料為什麼要我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陸縛珩像是沒聽懂。

「什麼?」

「我說。」我把辦公筆記本合上,發出清脆的哢嗒聲,「你的材料,為什麼要我看?」

陸縛珩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哄人的敷衍。

「蘇萱寧,你又怎麼了?」

聽聽。

我隻是把他的人生還給他。

他就覺得我不正常了。

我說:「沒怎麼。你的材料自己核。」

陸縛珩笑了一聲。

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像在遷就鬨脾氣的小孩。

「還在因為下午的事生氣?」

下午?

我想了想,才想起來。

今天下午,文工團的林晚柔在拉練路上扭了腳。

陸縛珩親自開車送她去了師部醫院。

我前世知道這件事後,哭著質問他為什麼不避嫌。

他卻說,林晚柔隻是下基層慰問的文藝兵,腳踝腫得站不住,沒人管很可憐。

我鬨得越厲害。

他越覺得我不可理喻。

那天晚上,我還是幫他核完了所有材料。

甚至因為怕影響他第二天的戰術考核,連委屈都沒敢再提。

真蠢。

我垂眸,看著桌麵上已經涼透的溫水。

「我沒生氣。」

陸縛珩不信。

「萱寧,晚柔跟你不一樣。她家裡條件不好,進文工團不容易,我就是順手幫她一下。」

又是順手。

我前世最恨這兩個字。

他順手幫別人。

我就要順手成全他。

他順手心疼別人。

我就要順手咽下所有委屈。

我說:「那你也順手把自己的材料核了吧。」

說完,我掛了電話。

陸縛珩很快又打過來。

我沒接。

他發消息。

【蘇萱寧,別鬨。】

【明天我媽要去你家商量調任餞行宴的事,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你不是說過要陪我去南疆嗎?】

我看著最後一句。

指尖停了很久。

前世,我確實說過。

那時陸縛珩拿到南疆的調令,興奮得一晚上沒睡。

他坐在我家陽台上,軍靴搭在欄杆上,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說:「萱寧,我一定要去南疆。」

我問他:「那我呢?」

他說:「你當然跟我一起啊。」

我心跳快得撞著肋骨。

以為那是承諾。

後來才知道,那不是承諾。

是安排。

他去南疆拚前程。

我去南疆做陪襯。

他受傷了,我陪他複健。

他焦慮了,我陪他熬通宵。

他和林晚柔傳出流言,我替他向兩家長輩解釋。

他成了軍區最年輕的少將。

我成了他身後那個越來越沉默的影子。

再後來,他和林晚柔一起接受軍報采訪。

記者問他,最感謝誰。

他看向身邊的林晚柔。

笑得很溫柔。

「感謝那個在我最狼狽時,還願意陪我跑完最後五公裡的人。」

我坐在台下。

手裡還攥著他忘帶的戰術手套。

那一瞬間,我才發現。

我這一生,比他磨破的戰術手套還可笑。

至少手套舊了,他還會換新的。

而我舊了,他連看都懶得看。

手機屏幕暗下去。

我沒有回陸縛珩。

過了幾分鐘,一個陌生又熟悉的頭像彈出消息。

林晚柔。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陸縛珩蹲在訓練場的沙地上,正低頭替她貼腳踝貼。

他的指節按在她小腿邊緣。

動作很輕。

像怕弄疼了她。

照片下麵還有一句話。

【萱寧姐,你別誤會。縛珩哥隻是看我拉練太辛苦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前世的我看到它時,氣得渾身發抖,指節都攥得發白。

我衝去訓練場,和林晚柔吵了一架。

陸縛珩當著全營官兵的麵把我拽出去。

他說:「你能不能別這麼丟人?」

他說:「晚柔已經夠不容易了,你為什麼總要針對她?」

他說:「我和她清清白白,你心臟,看什麼都臟。」

那天以後,整個營區都知道,我是個胡攪蠻纏的人。

而林晚柔,是被我欺負得眼眶通紅還替我說話的小可憐。

這一世,我不去了。

我甚至沒有打字罵她。

隻把照片保存下來。

然後回複她:

【拍得不錯。】

林晚柔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回。

過了很久,她才發來一個問號。

我沒有再理。

把她的聊天框也截圖保存。

做完這一切,我起身去客廳。

我爸蘇秉謙還沒睡。

他坐在沙發上看一份舊傷康複報告,鼻梁上架著老花鏡。

聽見動靜,他抬頭看我。

「調令提交了?」

我點頭。

「提交了。」

「南疆軍分區?」

我搖頭。

「京市參謀部。」

我爸手裡的筆停住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以為他會問我是不是和陸縛珩吵架了。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我從小追在陸縛珩身後跑。

陸縛珩練戰術。

我就在靶場邊給他遞水。

陸縛珩文化課差。

我整理知識點給他補課。

陸縛珩腿傷複發。

我求著我爸替他做康複評估。

兩家人都默認,我以後會跟陸縛珩去同一座軍營。

甚至陸阿姨已經在準備餞行宴。

說等調令下來,就讓親戚朋友一起熱鬨熱鬨。

熱鬨什麼?

熱鬨我把自己的人生打包送進陸家。

我爸看了我很久。

最後隻問:「想清楚了?」

我說:「想清楚了。」

他把報告合上。

「那就去京市。」

我鼻尖忽然有點酸。

前世,我爸也問過我這句話。

那時我抱著南疆隨調的錄取頁麵,笑著說:「想清楚了,我想陪縛珩。」

我爸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尊重了我。

後來我在南疆過得不好。

他來看我。

看見我一個人在漏風的家屬院裡整理陸縛珩的作訓資料,廚房冷鍋冷灶,桌上堆滿私下接的翻譯活。

他沒有罵我。

隻給我煮了一碗麵。

他說:「萱寧,爸以前以為,你跟著喜歡的人走,總不會太苦。」

我吃著麵,眼淚一直掉。

那碗麵還沒吃完,陸縛珩就打電話來,讓我去訓練場給他送護踝。

我放下筷子就去了。

那是我前世最想扇醒自己的時刻之一。

現在,我看著我爸。

低聲說:「爸,還有一件事。」

「嗯?」

「陸縛珩的舊傷康複表,還有你之前寫的那份推薦評估,別給他了。」

我爸這一次是真的愣住。

陸縛珩軍校演習時右腿韌帶撕裂。

恢複得不算好。

但他指揮天賦出眾,南疆軍區那邊一直在觀望。

我爸曾經是軍區總醫院的骨科主任。

前世,是他替陸縛珩做了完整的康複評估。

也是他幫陸縛珩製定了全套複訓方案。

南疆軍區看過那份報告後,才把陸縛珩列入重點培養名單。

可後來呢?

陸縛珩在采訪裡說,是林晚柔每天陪他記錄數據,陪他一點點恢複。

林晚柔則拿著我爸做的那份方案,在所有人麵前扮演救贖者。

我爸的心血。

我的陪伴。

最後全成了他們愛情故事裡的墊腳石。

我不想再給了。

我爸摘下眼鏡。

「萱寧,你確定?」

我說:「確定。他的腿是他的,前途也是他的。我們給公開建議可以,私人推薦就算了。」

我爸看著我。

半晌,忽然笑了。

「長大了。」

我眼眶一熱。

「爸,我是不是太狠了?」

我爸把眼鏡放回茶幾上。

「不。」

他說:「你不是誰的後勤兵。」

我低下頭。

眼淚差點砸在地板上。

上一世,我聽懂這句話時,已經太晚了。

這一世。

還來得及。

第二天一早,陸縛珩堵在我家樓下。

他穿著作訓服,額發還沾著晨露的水汽。

應該是晨練剛結束就過來了。

以前我最喜歡看他這樣。

青年軍官高挑挺拔,肩線繃成冷硬的直線,站在晨光裡,像一杆淬了朝陽的鋼槍。

現在再看。

也就那樣。

人不能總盯著一棵樹。

容易錯過整片森林。

陸縛珩見我出來,皺了皺眉。

「你昨晚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繞過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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