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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結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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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八結束後,出校的室友已經回來了。

她坐在大紅色的床鋪上傻笑,手裡是一本結婚證,桌子上放著大喜字和紅氣球。

一進門,我們就愣住,“你怎麼了?這都是什麼東西啊?”

室友激動的下床,“姐妹們!恭喜我吧!我和對象偷偷領證了!明天我們要在宿舍辦婚禮,你們回來的正好!”

“幫我吹一下氣球,這金童玉女的畫幫我掛在最上麵!我爸媽不同意,我就跟宿管阿姨說好了,明天她來喝開口茶!我叫她一聲媽。等明天接親的哈羅單車一到,你們就送我出門!”

我們三個對視一眼,都沒敢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呢?開玩笑的吧?”

李小萱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吹了一個氣球,在床邊比劃著,“哎,你們看,掛在這好不好看?”

她又拿了個喜字,在牆上比劃,“你們說,是貼在這好,還是放在床頭好?”

我們半天回不過神,連呼吸都降的極輕。

我不敢置信,半天找不回自己的聲音,“你,你瘋了吧?”

李小萱沒回我,還在那自顧自的折騰著,“我還是覺得,床頭貼金童玉女好一點,比較吉利,你們覺得呢?”

她回過頭,眼裡充滿了期待。

我們三個僵硬在門口,半天才挪進來。

之前隻是覺得她在談戀愛上比較瘋狂,平時還算是理智的。

我看著一寢室的喜字,一個字都說不上來,三觀更是跟著她的喜字一起貼在了牆上。

秦雪差點笑出聲,拿著氣球就吹,“挺好的,恭喜你啊,掛哪裡?”

李小萱抱著秦雪的胳膊就撒嬌,“天呐,姐妹,還是你好!你們放心吧,不白乾,明天婚禮結束,我安排你們吃席!”

“還有酒席可以吃?”

李小萱點頭,“對啊!兩地舉辦呢,場麵大著呢!”

我忍不住問,“哪兩地?你們老家嗎?”

“怎麼可能?我爸媽都不同意,要是被他們知道,他們能打死我!是男寢女寢兩地舉辦啦!哎呀,先不說了,你們快幫我布置一下,我出去借個裙子,前幾天我看隔壁寢室穿了個白色蓬蓬裙,接我結婚正好!”

她火急火燎的出了門,我們三個坐在床邊,互相看著對方。

秦雪先笑出聲,“我就說她腦子有病,你們還不信!哈哈哈哈哈!算了,隨她去吧。”

秦雪把喜字塞給孟夢,把倆孩子的海報塞給我。

第二天一早,李小萱就把我們叫了起來。

“小雪,你化妝技術好,幫我畫個新娘妝,孟夢,你調好手機濾鏡,等我一會兒出門,你就開始錄像。”

我在後麵用紙寫著:新娘,伴娘,攝影師,然後找個別針別在我們胸口,就是胸針了。

李小萱美名其曰:一切從簡。

我看著胸口搖搖欲墜的伴娘標簽,差點笑出聲。

“哦吼!哦吼!吼吼吼!”

樓下傳來一陣猴叫,嘰嘰喳喳的很吵。

李小萱卻突然激動,“接親的來了!”

見我們愣住,她解釋,“哎呀,學校不讓放鞭炮,我們就想了這麼個辦法,就當放鞭炮了。我老公應該也到了吧?”

我拉開窗簾一看,樓下停了足足兩排的共享單車。

十幾個男的在樓下等著。

我頭皮發麻,“嗯,你老公到了。”

我們下樓的時候,李小萱險些摔下去。

她提著鬆垮的裙子,抱怨者,“這借的裙子就是不合身,等以後我讓老公給我買件好的。”

我和孟夢全程沒說話,秦雪附和著,“那你老公對你挺好的。”

李小萱別提多開心了。

宿管阿姨在一樓第一間,她揮揮手,“你們先去婚車上等著吧,我和老公敬個茶就出來了。”

出了宿舍樓,我看著兩排共享單車,沉默不語。

騎車的挺大方,“上車啊妹妹,咱以後就是親家了。”

我尷尬一笑,“不用了,我自己掃一個就行。”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新郎大方的揮手,“今天你們給小萱送親挺辛苦,這樣,小萱,我給你轉二十四塊錢,一會兒給你這幾個小姐妹一人開瓶大窯!”

陳宇這話一出來,旁邊幾個男生立刻跟著起哄。

“宇哥大氣!”

“嫂子的娘家人必須安排到位!”

我低頭算了一下,二十四塊錢,四個人,一人六塊,剛好夠一瓶大窯。

李小萱卻感動得不行,挽著陳宇的胳膊笑,“我就說我老公大方吧。”

陳宇擺擺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樣子,“應該的,今天你們給小萱送親,也辛苦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別跟我客氣。”

秦雪憋著笑點頭,“謝謝姐夫啊。”

李小萱聽見姐夫兩個字更高興了,拉著秦雪的手,“你看,我就說他人特別好吧?雖然現在沒錢,但人好比什麼都重要。”

我和孟夢對視一眼,默契的沒說話。

接親隊伍沒有直接去吃飯,李小萱說還有最重要的典禮沒辦,我們就跟著去了操場。

大下午的,他們沒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挑了最裡麵一片樹蔭。

十幾輛共享單車整整齊齊停在旁邊,幾個男生從寢室拿來藍牙音響,又在樹上綁了幾個紅氣球。

有人問要不要弄個紅毯,陳宇看了看腳下,“不用,這塑膠跑道本來就是紅的。”

幾個人恍然大悟,紛紛誇他有細心,會過日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第一次發現東西隻要換個說法,好像還真能省不少錢。

婚禮進行曲音樂一響,路過的學生紛紛朝這邊看。

有兩個女生停下來拍照。

李小萱不趕緊整理了一下頭發,“孟夢,你也拍,等會兒發給我,我要留紀念。”

陳宇的室友拿著礦泉水瓶當話筒,清了清嗓子,“各位親朋好友,歡迎大家參加陳宇先生和李小萱女士的婚禮。”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起哄聲。

李小萱提著不合身的白裙子站在陳宇旁邊,裙腰一直往下掉,她隻能偷偷用手往上提。

司儀讓新郎說誓言。陳宇牽住李小萱的手,表情格外認真。

“小萱,我們能走到今天不容易,雖然你爸媽一直不同意,但是我相信,隻要我們兩個真心相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李小萱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而且我們已經互相見過導員,也算是名正言順了。”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看了秦雪一眼,她也正看著我。

見過導員什麼時候成名正言順了?

秦雪嘴唇動了動,無聲說了句:“別問。”

陳宇還在繼續,“以後,我一定對你好。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現在我們條件不好,但以後我肯定會努力,我會讓所有不看好我們的人都後悔。”

旁邊幾個男生立刻鼓掌。

“說得好!”

“嫂子嫁了吧!”

陳宇深吸一口氣,大聲喊著,“小萱,嫁給我吧!”

李小萱當場哭了出來,“我願意!”

她直接撲進陳宇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圍瞬間響起掌聲,還有人開始學鞭炮叫,“啾!啾乓!”

“親一個!”

“嫂子親一個!”

我站在人群後麵,胸口還別著那張手寫的伴娘,感覺自己像誤入了什麼大型行為藝術現場。

偏偏所有人都很認真。

司儀等他們抱夠了,才繼續走流程。

“下麵請新郎新娘交換對戒!”

現場突然安靜,陳宇愣了,李小萱也愣了。

司儀朝陳宇伸手,“戒指呢?”

陳宇摸遍褲兜,最後尷尬地撓頭,“忘買了。”

司儀都傻眼了,又小聲跟兄弟講,“結婚你不買戒指?”

李小萱立刻替他說話,“沒事,戒指就是形式,我們不在乎這些。”

話是這麼說,可流程都走到這裡了,幾個男生開始到處找東西。

有人提議拿鑰匙圈,有人說拿鐵絲擰兩個,還有人從書包裡翻出兩個訂書釘,說可以掰圓了。

最後一個男生盯上了我們手裡的大窯,“有了!有了有了有了!”

秦雪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拿走兩個易拉罐,把拉環硬拆下來。

“這個不就是戒指嗎?”

陳宇眼睛一亮,“可以。”

兩個易拉罐拉環就這麼被鄭重其事的送到新人麵前。

陳宇拿著其中一個,往李小萱無名指上套。

沒套進去。

他又使勁按了兩下,李小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好像有點小。”

最後隻能套在小拇指上。

李小萱低頭看著那個拉環,眼淚又掉了下來。

“老公,這個比鑽戒還有意義。”

陳宇感動地抱住她,“等以後有錢了,我給你買真的。”

“不用。”

李小萱搖頭,“我就喜歡這個,這是我們一起吃苦的證明。”

旁邊的人紛紛鼓掌。

秦雪站在我旁邊,小聲說,“那個大窯是我喝的。”

我趕緊用胳膊碰了她一下,“別破壞人家愛情的證明。”

她差點笑出聲。

婚禮結束後,我以為終於能吃飯了,結果幾個男生又搬出一張折疊桌,拿出本子和圓珠筆,開始寫禮賬。

“王浩,二十。”

“劉強貴,十八。”

“趙磊,二十五。”

禮金五花八門,記賬的男生特別認真。

輪到一個男生,他遞過去三十五塊錢,“張銘序,三十五。”

記賬的人抬頭,“序怎麼寫?”

張銘序微微抿嘴,“就是順序的序。”

“順序的序怎麼寫?”

兩個人研究半天,李小萱在旁邊整理禮錢,頭也不抬的說,“哎呀,拚音,寫拚音就行。”

男生恍然大悟,低頭在張銘後麵寫了一個**的xu。

李小萱還特意提醒,“寫清楚一點啊,以後人家結婚我們得還禮,不能查事。”

等禮賬登記完,李小萱才招呼我們。

“走,吃席!”

操場旁邊的涼亭,陳宇室友從共享單車裡掏出幾個大塑料袋,裡麵是各種各樣的盒飯,李小萱給我們一人塞了一盒。

我低頭看了一眼,雞蛋炒粉,外賣單上寫著八塊錢。

她還神神秘秘的湊過來,小聲告訴我們,“你們待遇不一樣,別人都是兩個人一份,你們一人一份,夠意思吧?”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確實,兩個男生蹲在樹下吃一盒炒粉。

其中一個吃的快了點,另一個還讓他少夾一點,給自己留兩口。

秦雪沉默了兩秒,“夠意思。”

“特別夠意思。”

李小萱滿意的笑了,“那當然,你們可是我娘家人,我怎麼可能虧待你們。”

她又從袋子裡掏出幾雙一次性筷子。

“而且你們的筷子都是新的,他們有幾個人用的是食堂拿的。”

李小萱端著炒粉坐到陳宇旁邊,兩個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下午熱的厲害,操場上連風都是燙的,他們願意曬就曬吧。

我實在沒心思繼續陪她在這裡胡鬨了,找個借口就開溜。

我放下炒粉,就先回了寢室。

走到門口才發現,寢室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紅雙喜。

昨天李小萱拉著我們布置到半夜,又是吹氣球,又是貼喜字,折騰得我們一晚上沒睡。今天天不亮又把我們叫起來化妝,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回去以後倒頭就睡。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麵突然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

“就是這個寢室吧?”

“對,門上還貼著喜字呢。”

“裡麵怎麼弄成這樣了?”

我迷迷糊糊睜了一下眼,聽見宿管和學生會的人在外麵說話。

李小萱今天實在鬨的太高調。

十幾個男生在女寢樓下學鞭炮叫,兩排共享單車停在門口,寢室又貼滿紅氣球和喜字,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學生會過來查寢,發現寢室被改得亂七八糟,當場拍了照片。

沒多久,輔導員那邊也知道了。

我們寢室被通報,還通知四個人的家長到學校。

李小萱聽見要叫家長,臉色一下變了。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憑什麼還叫家長?你們不能讓我有點儀式感嗎?我看你們純純嫉妒。”

學生會也沒慣著她,“你是不是深井冰,你出去有儀式感,別在宿舍樓折騰。”

我實在太困,聽了一會兒,又翻個身睡過去。

再醒的時候,是被尖銳的怒斥吵醒的。

“李小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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