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
傅靳言又一次帶著兒子去找沈梨後,我吞了半瓶安眠藥。
意識模糊間,我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
她自稱是過去的我。
電話那頭,她幸福地問:
“孟映棠,二十七歲的我成為大作家了嗎?”
“是不是有很多人來參加我的簽售會?”
“還有還有,我和傅靳言結婚了嗎?我是不是過得很幸福?”
我的情緒瞬間崩潰,握緊手機泣不成聲。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另一個我說:
“孟映棠,我知道了。”
“你沒有成為家喻戶曉的大作家,傅靳言對你也不好。”
她的語氣溫柔而堅定:
“孟映棠,別哭。”
“你的結局由我來改變。”
“答應我,再堅持一下。”
我咬破下嘴唇。
疼痛帶來短暫的清醒。
我呆愣地盯著通話頁麵。
那串數字我再熟悉不過。
尾號1978,是我從高中用到現在的號碼。
通話時長:三分十六秒。
我顫抖著手點進自動錄音。
剛才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回蕩在我的耳畔。
不是夢。
手機彈出電量過低的提示。
我撥打了急救電話。
“急救中心嗎?我半小時前吞藥了。”
“我的地址在……藥物的名稱是……劑量大概有……保持側臥位……好,麻煩你們快點,我快……快撐不住了。”
我的聲音斷斷續續,越來越小。
我不確定接線員有沒有聽清我的話。
但我,實在沒有力氣再重複一遍了。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
手機滾落到地板上。
我艱難地睜開眼皮。
不能睡。
二十歲的孟映棠讓我再堅持一下。
她那麼年輕。
那麼熱烈鮮活。
我想,我應該相信她。
……
護士告訴我,我昏迷了三天。
期間醫院給我下了兩次病危通知。
她和其他醫護人員輪流給傅靳言打電話,但傅靳言一聽我的名字就把電話掛了,最後更是直接關機。
護士既氣憤又不解。
“他真的是你的丈夫?我聽到他那邊有女人和小孩的聲音,那個女人叫他老公,小孩叫他爸爸。”
我正要開口,病房門被人推開。
來的人是傅靳言的特助,周明。
周明走到我的病床邊,翻開手裡的文件,麵無表情說:“太太,這是律師重新擬定的離婚協議,我從第一條開始念。”
護士想打斷,被周明冷冽的眼神製止。
我逐條聽完,沉默不語。
周明合上文件。
“太太,你隻需要明確兩點,第一點,小少爺的撫養權歸傅總;第二點,離婚後,你隻能分到城北一套商品房,外加五十萬。”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大鬨,搶過文件撕成碎片,再威脅周明給傅靳言打電話,像個瘋子一樣質問傅靳言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的視線落在周明的臉上,平靜道:“告訴傅靳言,我同意離婚。”
周明神情詫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傅總,我在醫院。”
周明看我一眼,把免提打開。
傅靳言的聲音十分冷漠。
“孟映棠,把協議簽了。”
“否則,我不介意動用手段讓你淨身出戶。”
我皺了下眉。
緊接著稚嫩的童聲從聽筒裡傳出。
“爸爸,其他小朋友都笑話我有個又土又醜的媽媽,我不要孟映棠當我的媽媽,我要沈梨阿姨當我的媽媽。”
“爸爸,你快點跟孟映棠離婚,然後和沈梨阿姨結婚。這樣我們一家三口就能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嘛爸爸,求求你了爸爸。”
“安安。”
我的聲音很輕,呢喃一般。
可安安還是聽清了。
他氣呼呼吼叫:“老女人,你別叫我安安!安安這個名字隻能爸爸和沈梨阿姨叫!你再不長記性,我就讓你一輩子見不到我!”
我改了口。
“傅盛安。”
安安冷哼:“什麼事?”
我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恭喜你,你要有新媽媽了。”
“耶!爸爸,老女人同意簽字了,太好了爸爸,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沈梨阿姨。”
短暫的沉默過後,傅靳言出聲:
“沈梨因為你的原因抑鬱了,我和安安陪她到坦桑尼亞散心,一周後回國。另外,你以後有事聯係周明,別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半點猶豫。
“好。”
通話結束。
周明拿著我簽好字的協議離開。
我心不在焉解鎖手機。
沈梨更新了朋友圈。
我命懸一線的時候,我的丈夫和兒子在陪她追蹤野生大象和斑馬,陪她拍攝成片起飛的火烈鳥,他們大手牽著小手,迎著草原的絕美落日奔跑。
沈梨的配文是:【天地之大,總有人帶著滿腔愛意奔向你。】
滿腔愛意。
我無聲拚讀這四個字,嘴裡像含了塊黃連,苦得我不斷掉眼淚。
沈梨沒有出現前,我的生活安穩而幸福。
我和傅靳言是圈子裡的模範夫妻。
我們在一起七年。
從一無所有到創立商業大廈。
從年少青澀到成熟理智。
我們始終緊跟對方步伐。
哪怕再苦再累也從不吵架。
因為太拚,我的身體早早就出現了問題。
我每天都需要吃藥。
傅靳言心疼我,給我組建了最好的醫療團隊。
後來我意外懷孕。
也是那一年,以我和傅靳言的名字命名的公司在維斯達克敲鐘上市,他一躍躋身淮城首富,春風得意,風光無兩。
他的權勢和地位擺在那裡,每逢應酬,必有人往他的身邊塞女人,他從不碰那些女人,誰送的,第二天他就會宣布與那人斷絕所有生意上的往來。
漸漸地,大家都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如果不是我,那再精妙的美人計對傅靳言都沒有用。
於是他們轉換思路,從我下手。
那些太太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的喜好,隔三差五來找我。
傅靳言知道後直接放話,不許任何人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和我關係最好的朋友時常感歎:“孟映棠,你真的太好命了,有這麼個愛你入骨的老公,你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我會彎起眉眼:“原本我的夢想是當個作家,但現在也不錯。”
再後來,安安出世了。
傅盛安這個名字是我取的。
盛,是繁榮富貴。
安,是平安健康。
他的名字寄予了我所有美好的期許。
安安很黏傅靳言。
小小的他必須要躺在傅靳言的臂彎裡才能安然入睡。、
傅靳言也很喜歡安安。
他總說安安是他的福星。
因為我懷上安安的第二天,他的事業就突飛猛進,勢如破竹。
安安三歲半,沈梨出現了。
初見沈梨,傅靳言有片刻的失神。
沈梨長得和年輕時候的我一模一樣。
不止是外貌身形。
更重要的是,沈梨的一言一行都像極了二十歲的我。
而傅靳言,最愛二十歲的我。
出院當天,尾號1978的號碼再次響起。
我剛按下接聽,聽筒裡就傳出急切的聲音。
“孟映棠,我拒絕了傅靳言的告白,你那邊有變化嗎?”
“沒有。”
“啊?怎麼會這樣?”
“你是過去的我,我叫你小孟吧。小孟,你認真聽我說,不管結局怎麼樣,我都希望你過得開心。”
小孟沒有聽進我的話。
她嘀嘀咕咕:“我們是同一個人啊,隻是所處的時間線不同,那為什麼我做的決定影響不了未來?難道說這中間有時差?畢竟隔了整整七年。”
我也疑惑。
但能與過去的自己通話本就匪夷所思,所以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感到意外,我隻是……有些遺憾。
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一定,一定不會和傅靳言在一起。
小孟轉移了話題。
“孟映棠,說說你這些年的事吧。”
我出神地盯著地上移動的光影,聲音很輕。
“畢業後,我拿出大學四年兼職的積蓄支持傅靳言創業,我們住在不到二十平方的地下室,擺過地攤,貼過小廣告……”
小孟又問:“那你不寫作嗎?”
眼眶有些酸澀,我抬手揉了揉。
“不寫。”
其實寫過一次。
那時候,為了儘快賺到第一桶金,我和傅靳言沒日沒夜賺錢,很多時候淩晨三四點才回家,累得倒頭就睡,哪裡有精力寫作。
我記得很清楚,有次我在街邊的報刊亭裡看到一則征文,熬了半個月寫了一部中篇小說投稿。
一個月後,編輯給我回信。
我的作品不符合收錄要求。
傅靳言知道後挖苦我一頓。
“棠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無非是堅信‘苦難是文學的溫床’,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連飯都吃不飽,連覺都不夠睡,你哪裡還有別的心思去創作?”
“我不是不支持你,棠棠,我想說的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任務,而你當下的任務就是和我並肩前行,好早日實現我們的心願。”
我想說那不是我的心願。
然而我什麼都沒有說。
太累了。
爭吵需要力氣。
我要保存力氣,不然半夜會被餓醒。
第二天傅靳言跟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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