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丈夫這兩個字,你自己認
“我不是她丈夫。”
我把杯子放下,聲音不大,阮宏瑜卻停住了,旁邊負責念致謝詞的同學也放下紙,包間裡隻剩一隻空盤碰著轉盤的輕響。
我拿出自己的離婚證複印件,讓靠近的兩個人看了日期。
“她捐獻前,我們已經辦完手續,財產也分清了。”
阮宏瑜下意識看向未婚妻。
“我哪知道你們真離了,那天以為她鬨脾氣,董哥,你以前最疼思瓊,不可能不管她。”
我把那張請柬也放到桌麵上。
“前天我打電話,告訴你哪兩個字寫錯了?”
他沒有回答,送請柬的同學先說話了。
“我當時在旁邊,他說得很清楚,不是夫妻,也沒答應照料,是你讓他來當麵談。”
鐘思瓊忽然把腳挪開,彎腰去撿那封信。
她疼得吸氣,旁邊的人想幫,她先伸手護住,慢慢把信拖到自己膝上,抬眼看著阮宏瑜,一字一句說他早就知道。
“我領完證去見你,你還替我把證放進包裡。”
阮宏瑜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思瓊,今天這麼多人,咱們的事以後說。”
“什麼叫咱們的事?”
問這句話的是他身邊的女人,她把肩上那隻手撥下去,往旁邊站了一步,阮宏瑜立刻解釋:“捐獻和恢複的事,你別往別處想。”
我把那份致謝詞展平,點著上頭關於我的那一行。
“還有這個,我沒答應照料誰,請你當場更正。”
他壓低聲音:“一定改,董哥,給個麵子。”
我把紙遞到他麵前,沒有收回手,送請柬的同學先開口,說兩天前董先生就提出過更正,這一份怎麼還是原來的。
阮宏瑜被兩桌人看著,隻好清了清嗓子。
“這段寫錯了,哲聞沒答應過,是我誤會。”
“丈夫的稱呼呢?”
“也是我沒核實。”
我沒動,他看了眼旁邊的同學,終於將視線挪回來。
“是我知道後,還繼續這樣寫,抱歉。”
我收好複印件,請負責宴席的人撤掉並排的座位牌,將我的名字從致謝名單裡劃去,對方當著我的麵改好,又拿給我確認。
我把筆帽扣上,放回桌邊。
鐘思瓊將信展開,紙已經揉出許多細紋,阮宏瑜一看見,立即把杯子放了,想伸手拿,被她用手背擋開。
“你不是說,等你康複,就跟我去領證嗎?”
他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未婚妻看了一眼信紙,沒有搶。
“是你寫的?”
阮宏瑜先點頭,又趕緊解釋:“人病著,情緒不好,有時候會說些不切實際的話。”
鐘思瓊把信放到桌麵上。
上麵有一句被她反複摸過的話,等我好了,我們把往後的人生補回來,我會給你一個家。
落款日期在她捐獻之前,鐘思瓊伸指點在那一天上,指甲把紙麵壓出一個小小的彎。
“你讓我別怕,說等好了就帶我見家裡人,說那時再也不用委屈我叫你老同學。”
阮宏瑜想把信收起來,她壓住不讓。
“你現在告訴我,哪句隻是寬慰?”
女人拿起信,讀得很慢,讀完才問阮宏瑜:“你說這句話時,我們訂婚幾個月了?”
他不回答。
“八個月,你替我選的戒指,還說等治療結束就辦婚禮。”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跡,繼續說。
“那時沒擺酒,隻請了雙方父母,你說治完病,再告訴同學和朋友。”
鐘思瓊的手從信紙上滑開,碰到了桌麵的杯子,她沒扶,杯子晃了兩下,灑出一點水,落在離她最近的餐巾上。
她問這話什麼意思。
女人看著她,語氣放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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