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謠言.
初春是南湖最美的季節。
有張抓拍照片在一中永流傳。
幾個男生並肩走在一中最美的小路上,有人叫他們,櫻花樹下少年們同時回頭,花瓣簌簌飛揚,丁一霄與賀鈞勾肩搭背,笑容張揚燦爛,唯獨謝承淵沒有看鏡頭,卻最出眾抓人眼球,他難得穿校服上衣,領口開兩顆扣子,露出潔白的脖頸,昂著下巴微微側頭,一隻手揣在兜裡,一隻手拎著瓶礦泉水,清秀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生光,如朗朗清風。
一中雖是重點,校規卻不嚴。
於是有了謝承淵這一類人,主動坐最後一排,晚自習睡覺,市聯考一出手就是學校的榮耀。
他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其中褒貶不一,誇讚占三分之二。
可就在溫昭升入初中這年,有關謝承淵父母的傳聞忽然無脛而行。
課間的校園角落,充滿關於這件事的聲音。
“他爹就是前幾年那個貪汙拆遷款畏罪跳樓自殺的人,他媽好像早拋棄他們了。”寸頭男生邊打水邊說:“是不是特別無語。”
紮馬尾辮的女生嚼著口香糖說:“虧我之前還特別喜歡他。”
“人不可貌相唄。”
“你們說丁一霄知不知道?”
“估計不知道吧。”靠牆站的男生開口。
“我也覺得不知道,丁一霄的爹可是咱們南湖首富,要是知道,還能讓他和謝承淵玩?”短發女生譏笑,“我還以為他家隻是窮,沒想到這麼惡心......”
忽然,“砰”一聲。
水房的門被人重力從外麵推開,撞出巨響。
謝承淵目不斜視地走進去,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身後跟著丁一霄一幫人。
短發女生嚇了一跳,意識到可能被聽到什麼,立刻關上水閥,想拉上朋友們逃離現場,就要走到門口,謝承淵後退半步抬胳膊,側頭看他們,身後的門隨之哢噠一聲關合。
“讓走了嗎?”謝承淵倚著門,雙手揣在兜裡,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四個人,冰冷的眸色深不見底。
“你們乾嘛?”寸頭男生警惕道。
“少在這明知故問,你說我們乾嘛?”丁一霄走到他麵前,手狠狠戳向對方肩膀,“喜歡聊八卦是吧?背後議論人算什麼,當麵說給我們聽聽啊。”
“這裡可是學校,謝承淵,你們要是敢用校外那一套搞我們,我讓我爹找校長開除你。”女生囂張地嘲諷道。
仿佛聽到笑話,謝承淵低笑一聲。
向來護朋友的丁一霄,被這一句話搞得火冒三丈,張嘴罵了句臟話,猛推開擋路的寸頭男,走到女生麵前,拍手叫好。
“哇唔。”他說:“這麼大本事,行,那看看誰爹厲害。”
寸頭男生踉蹌地連退三步,還不忘護自己女朋友。他擋在女孩麵前,昂著頭對視丁一霄,把校規搬出來當護身符,完全不覺得他們有錯,大言不慚地詭辯:“丁一霄,首先我們沒說你,其次大家都在說,憑什麼就找我們啊?這要是假的,你讓謝承淵拿出證據自證,要是真的,就像個男人一樣承認嘛,現在又沒株連九族的罪。”
說完,他的同伴男生發出笑聲,“要是有株連九族,他不早死了。”
“就是嘛。”女生嘖聲,“嘴上狡辯沒用,照片和新聞可不會做假,難不成你爹不叫謝譽國。”
聽到最後一句,丁一霄再也忍不了,猛地扯開寸頭男,大手用力推了把女生,“你他媽再嘴碎一句!知道什麼叫尊重嗎?!當老子不打女的是吧?”
女生瞬間暴怒,直接撕破臉皮,大吼道:“丁一霄你他媽有什麼資本囂張啊?!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媽是小三上位,一個私生子裝什麼裝!”
不少人都知道丁一霄父親離過婚,卻不知道他母親並不是小三,天一地產也是他們夫妻二人白手起家創下的。可人性讓大家更相信謠言,就像村口的狗叫了,其它的狗也跟著叫,即便它們不知道為什麼。
“一丘之貉!”她趾高氣揚地瞪著丁一霄,聲音卻因為後怕而有些發顫。
“你再說一句!老子給你臉了是吧!”被激怒的丁一霄完全不顧這裡是哪裡,一把揪住女生衣領,就要一拳揮下去。
女生昂著頭,咬緊牙關發狠話,“有種打!”
這些難聽的話完全影響不了早已習慣的謝承淵,他看著那個女生無聲勾了勾唇,拉走快要爆發的丁一霄,走到男生麵前站立,頎長挺拔的身姿完全將人籠罩進陰影裡。
“好吵。”謝承淵不耐煩地按了下耳朵。
逃過挨打的女生卻不領情,反而火上澆油,“一幫下水道老鼠。”
謝承淵並非怕惹事所以發善心,也不是脾氣好。他在校外打架鬥毆的壞名聲從不是空穴來風。
“哦?”
他不疾不徐地轉了轉手腕,嘴角彎著,卻在下一秒變臉,他一把扼住對方脖子把人推抵到牆上,在女生驚恐的掙紮下,手一寸寸收緊。他歪頭,含笑挑眉,幽深不見底色的黑眸鎖定她,“是又如何?代表法律審判我啊?”
這一下子激到女生同伴,幾個人不自覺站攏在一起,搬出老師欲唬住謝承淵,卻不想他絲毫不畏懼。
“你想乾嘛!”被攥住脖子的女生艱難出聲。
“害怕了?喜歡議論我卻不敢承擔後果是嗎?”謝承淵視線對上她,又淡然移開,“沒意思。”
他鬆手,女生大口地猛吸氣,咳得眼角溢出淚水。
謝承淵側了側頭,看被嚇到挨在牆角相靠的兩人,鼻息間發出冷嘲,“我管你們爹是誰,再讓我聽到一次,你猜我敢不敢把校外那套搞到你們幾個身上。”
大門被人從外麵敲響。
幾個學生扒在門上的小窗口往裡看,“裡麵誰啊?你們鎖水房門乾嘛?我們要打水。”
賀鈞挪了個身位擋住他們的視線,提醒道:“快上課了,走吧。”
謝承淵不疾不徐地整理領口,看都不看一眼向他投以憤恨注視的幾人,撞過他們的肩膀頭也不回往外走。
見他走了,賀鈞吊兒郎當地雙手揣兜,閒庭信步跟出去。
臨走,尚未消氣的丁一霄指著男生鼻子說:“再讓我們發現一次,咱們校長辦公室見,別到時候裝可憐賣慘。”
中午放學,學生從教室裡魚貫而出,向食堂飛奔而去,謝承淵和丁一霄幾人不緊不慢地走在人堆裡。
估計是水房的事傳開了,大家紛紛和這個小團體保持一米以上距離,一是習慣性遠觀謝承淵,二是多少有點害怕他們每個人。各個不好惹,尤其表麵低調的賀鈞,省公安廳廳長的獨子。
不過沒人知道,賀鈞父親是仰仗謝承淵住家的老人關照才有今天,兩家關係很好,所以兩個人也從普通朋友發展到鐵哥們。
“咱們今天去二樓吃吧。”賀鈞打著哈欠說:“一樓擠死了。”
丁一霄舉雙手讚成,“我實在不想和初中那幫小屁孩擠在一起,根本搶不過。”
二樓是自助餐,價格稍微高一點,所以人少。謝承淵隨他們便,對他來說吃什麼都行,反正食堂的飯難吃到隻能用來填飽肚子。
今天整個食堂的人很多,二樓也如此,取餐的長隊慢慢流動,謝承淵不太感興趣他們聊的話題,全程沒怎麼插話。他要了份現煮的米線,與他們並肩靠在欄杆處等位置,不經意垂頭看一樓,看見一個紮馬尾的白色身影,手拉著朋友狂奔向打飯窗口。
他差點忘了她上初中了。
這個視角,能俯瞰整個一樓,謝承淵瞧著穿插在人群縫隙裡的女孩。
白淨的臉龐泛著紅潤,一手叉腰,一手扶著朋友大口喘氣,碎發粘在額頭的汗水上,一看就是跑急了。
不愧是每天早上最低吃五個包子和一大碗豆腐腦的豬,眼神裡全是對食物的渴望,時不時踮腳探頭看一眼打飯窗口。她和朋友在聊天,靈動的眸子染著笑,還沒脫去小學生的稚氣,臉倒瘦了點,已初見漂亮,許多男生在看她。
輪到位置,丁一霄拍他,“吃飯吃飯,這紅燒肉聞著就香。”
謝承淵收視線,在賀鈞旁邊坐下。
今天老師拖堂,溫昭餓得前胸貼後背,排隊這七八分鐘已經有點低血糖,感覺要暈倒在同桌懷裡。她按著扁平的肚子,不停看前麵的隊伍,心念能不能快點。
好不容易輪到,最愛的鹵雞腿和蝦仁豆腐都沒了,她隔著玻璃看油花花的青菜,隨便要了兩道炒菜。
同桌小魚不挑食,幾下掃空土豆牛腩,末了抬頭問她,“怎麼不吃,你剛剛不是很餓嗎?”
“不太喜歡吃。”溫昭托著腮,小口吃澆汁米飯。
“那咱們一會去超市吧,我要買的雜誌上新了。”小魚啃了口饅頭,忽然看見什麼,她盯著上方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
溫昭揮揮手,“看什麼呢?”
小魚讓她回頭,“你看那是不是高三的謝承淵?還有那個學舞蹈的女生。”
“誰?”溫昭懷疑耳朵。
她回頭往二樓看,果然看見坐在靠欄杆邊的謝承淵,對麵那個長發披肩沒穿校服的漂亮女孩,應該就是小魚口中的女生。
早戀。
溫昭腦海第一時間蹦出這個詞。
小魚的聲音打斷思緒,“本人比傳說中更帥哎。”
“......是嗎。”溫昭不以為然地扯一下嘴角,挖了勺紅燒茄子拌著米飯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你怎麼會知道他?”
“你不知道?!他特別有名啊!”小魚激動無比,“我沒來之前就聽說了他的名字,據說學習好人長的帥,哎呀,我好奇死了,但咱們學校太大了,高中部和咱們的放學時間也不一樣,今天可算見到本人了,真不容易。”
先是許揚再是小魚,溫昭難以想象他到底多受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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