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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青苔

《普通朋友》的旋律在琴箱裡轉了三圈,慕梨指尖懸在弦上頓住。

蘇妍正用鉛筆在譜紙上畫和聲線,筆尖頓了頓:"怎麼停了?這小節的轉音比《夏夜晚風》還巧。"

莫小酒從歌詞本裡抬起頭,橡皮屑沾在鼻尖:"是不是缺句詞?我剛寫了句'蟬鳴咬碎舊台階',你瞅瞅?"

慕梨沒接話,目光落在音樂角角落的舊書櫃上。

昨天整理雜物時,她在最底層翻出個積灰的硬殼本,封麵燙金的"音樂角日誌"早已褪色,翻開時紙頁脆得像乾樹葉

——是三年前的老賬本,記賬人落款是"周棠"。

這個名字讓她想起陸衍提過的前輩。

據說那人當年靠一首《青苔》火遍校園,後來突然退社,賬本最後一頁停在"吉他弦斷,欠款未清"的潦草字跡上。

"梨梨?"莫小酒推了推她的胳膊,"陸衍師兄來了。"

陸衍抱著個紙箱走進來,額角沾著薄汗。

箱子裡是新到的調音器,他彎腰放東西時,目光掃過慕梨手裡的硬殼本,動作頓了頓:"你翻到這個了?"

"嗯,"慕梨把賬本遞過去,"周棠是誰?最後一頁寫著欠了錢。"

陸衍指尖摩挲過紙頁邊緣的折痕,聲音輕了些:

"以前的社長,彈吉他很厲害。後來因為一首歌的版權跟人起了爭執,把社團的錢拿去賠了,就走了。"

蘇妍湊過來看賬本:"賠了多少?這頁寫著'欠三箱弦錢',沒說數目。"

"當時社團窮,三箱弦夠半年用度。"

陸衍把賬本放回書櫃,"這事早翻篇了,別惦記。"

慕梨沒應聲。

她注意到賬本夾著張泛黃的收據,邊角被指甲摳出了月牙印,收款人寫著"柳家樂器行"

——柳玖家開的店,她上周還聽柳玖提過。

傍晚練完歌,慕梨繞去學校東門的樂器行。

玻璃櫃裡擺著把舊木吉他,琴頭刻著"棠"字,和賬本上的落款筆跡很像。

老板娘正給學生調音,抬頭看見她笑了笑:"是慕梨吧?柳玖提過你,說你琴彈得好。"

慕梨指著那把舊吉他:"這是......"

"三年前收的,"

老板娘擦著琴身,"原主人欠了錢,把琴押在這,後來就沒來取。你要是喜歡,便宜點賣你。"

慕梨指尖剛碰到琴弦,手機震了震。

是柳玖發來的微信:"別買那把琴。"

她轉頭看向門口,柳玖站在梧桐樹下,手裡捏著個帆布包,臉色比平時白些:

"那是周棠的琴,我爸說他欠的錢至今沒還。"

"欠了多少?"慕梨問。

柳玖別開臉:"不知道。我爸不讓提他。"

老板娘在旁邊歎了口氣:

"其實也沒多少,就幾百塊。但當時周棠說那首《青苔》是他寫的,後來有人說曲子抄了別人的,鬨到學校......"

"不是抄的!"柳玖突然提高聲音,又立刻壓低,

"我聽過他最早的錄音,比那個人發的demo早半個月。"

慕梨愣了下,柳玖已經轉身往回走,帆布包帶在肩上晃得厲害。

第二天去創業社找陸衍時,慕梨在他桌上看見張照片。

是三年前的音樂角,一群人圍著舞台笑,最中間的男生抱著吉他,眉眼間竟和柳玖有幾分像。

"那是周棠。"陸衍遞過個U盤,"這裡有他當年錄的《青苔》demo,你聽聽。"

音頻裡的吉他聲有點雜音,卻比後來流傳的版本更糙更烈,像沒磨過的石頭。

慕梨突然想起賬本裡夾的收據

——日期正好是demo錄製後的第三天。

"他為什麼不把錄音拿出來證明?"慕梨問。

陸衍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梧桐:"當時他奶奶生病,急需錢。對方說隻要承認抄歌,就賠他一筆錢。"

慕梨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下。

她想起柳玖昨天泛紅的眼眶,突然明白為什麼柳家總提這筆欠款

——不是在乎錢,是替周棠不值。

下午柳玖來音樂角練和聲時,慕梨把U盤遞過去。

柳玖捏著U盤沒動,指尖泛白:"你查這個乾什麼?"

"《青苔》很好聽,"

慕梨說,"比流傳的版本好。"

柳玖突然把U盤扔在桌上,轉身就走。

慕梨追出去時,正看見秦琴站在走廊儘頭,手裡拿著個錄音筆,見她們過來趕緊藏在身後。

"你錄什麼呢?"慕梨問。

秦琴梗著脖子:"我錄歌不行嗎?倒是你們,偷偷摸摸說什麼呢?"

柳玖沒理她,徑直下樓。

慕梨跟著她走到操場,看見她蹲在看台後麵哭,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周棠是我表哥。"

柳玖抹了把眼淚,聲音發啞,"當年我爸想幫他,他不肯,說不想連累家裡。

後來他奶奶走了,他就去南方打工了,再也沒回來。"

慕梨坐在她旁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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