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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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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歲時,被拐進了詐騙組織。

每天都要背誦跟自己長相相似的失蹤兒童的資料,找到家長認親騙錢。

不然就會被關禁閉。

十一歲那年,剛從禁閉室放出來的我,手上就被塞了一份資料。

團夥頭目冷聲說:

“這可是200萬的大單,給我記牢了,認親失敗了你知道後果的。”

我顫顫巍巍地應了聲好。

夾在資料中的照片裡,女孩穿著黃色雨衣,笑得很甜。

她跟我年齡相同,眉眼也相仿。

甚至同樣丟了六年。

直到認親當天,我懷著忐忑不安地心情走進尋親中心。

玻璃門後,那個男人盯著看了我很久。

下一秒,警方封住了整棟樓的出口。

我和其他小孩一起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我們的名字是每張床頭掛一塊號碼牌。

一號到十九號。

我排第七。

所以他們叫我七號。

負責看住我們的梁姨說,名字是累贅。

有了名字,就會惦記不該惦記的東西。

比如父母。

或者家庭。

梁姨在外人麵前總是溫溫柔柔的,見誰都笑。

那些來捐衣服的叔叔阿姨誇她心善,說她收留了我們這些沒人管的孩子。

鏡頭前,她會蹲下來給我們整理衣領。

鏡頭後,誰笑得不好看,晚上就沒有飯吃。

老馮負責訓練。

手裡常拿一根細竹片。

專門敲我們這些模仿不像的地方。

“給我哭。”

“小畜生抬頭看。”

“表情生動一點,別像個死人。”

“你現在不是在挨打,你是終於見到親媽。”

我們這些孩子,不是去街上伸手要錢的。

組織不做那種低級生意。

他們找全國各地的尋親信息,篩出懸賞高的,再從我們裡麵挑長得像的。

練習模仿丟失小孩的所有習慣。

如果最後 DNA 不對,組織也不怕。

他們可不會等結果出來。

見麵前,先拿線索費。

見麵後,再拿安置費。

孩子“受驚”了,還能要治療費。

名目很多。

錢一次不多。

但夠他們活得很好。

我們活得很差。

那天,十六號背錯一句話。

她要去冒充一個走失八年的女孩。

老馮問:“你爸爸哪隻手斷過指頭?”

她說成左手。

屋子裡一下安靜。

老馮沒罵。

他把她麵前的飯碗端起來,倒進泔水桶。

十六號撲過去,嘴唇哆嗦求饒。

“我重背。”

“我能背對。”

老馮陰森森笑了下。

“可惜沒用。”

他把她推進烏黑麻漆的櫃子。

七歲的阿豆躲在我後麵,小手攥著我的衣角。

阿豆是十九號。

我把半個饅頭悄悄塞給他。

剛塞過去,梁姨就從樓梯上下來。

她看都沒看阿豆,隻盯著我。

“七號。”

“跟我來。”

我手心一涼。

阿豆想拽我。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

別怕。

我用口型對他說。

梁姨把我帶進訓練室。

牆上貼滿照片。

每張照片旁邊都有紅筆標注:年齡、走失地點、家屬性格、懸賞金額。

桌上放著一隻牛皮紙袋。

梁姨抽出最上麵那張照片,推到我麵前。

照片裡的小女孩穿黃色雨衣,笑得眼睛彎彎。

我剛看一眼,耳邊忽然嗡了一下。

像有廣播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聲音。

“請家長照看好身邊兒童……”

我猛地閉了閉眼。

聲音沒了。

梁姨盯著我。

“認識?”

我立刻搖頭。

“不認識。”

她笑了。

“和她長得像吧?”

我看著照片,沒有說話。

太像了。

像得讓我心裡發慌。

梁姨把資料攤開。

“沈滿果,十一歲。”

“六年前,在海洋館走失。”

“父親沈宣行,母親許燕春,還有一個哥哥,沈滿禮。”

她指尖點在懸賞金額上。

“金額一共兩百萬。”

兩百萬。

對組織是大單。

對我和阿豆,是三天飽飯。

梁姨彎下腰,摸了摸我的頭。

“七號,做好了,你和十九號都有飯吃。”

她頓了頓,想到了什麼,補了一句。

“做砸了,他陪你一起受罰。”

我看了眼照片上那個女孩。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我惴惴不安地抓緊衣角。

“我會做好的。”

沈滿果的資料,我背了三天三夜。

她六月十五出生。

小名果果。

五歲前怕水,洗頭會抓住毛巾,不肯睜眼。

她喊爸爸時,尾音要輕輕往下落。

老馮坐在我對麵。

竹片一下下敲著桌麵。

“你叫什麼?”

“沈滿果。”

“幾歲丟的?”

“五歲。”

“在哪裡?”

“海洋館。”

“為什麼離開媽媽?”

“我想追一隻發光水母氣球。”

“見到沈宣行,第一句話。”

我停了一瞬。

竹片抽在我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

“叫你停了嗎?”

我立刻開口:

“爸……爸,我是不是又做夢了?”

老馮眉頭緊緊皺起。

“太生硬了。”

“給我重來。”

我整整重來了二十遍。

練到嗓子發啞。

我不是第一次騙人。

我騙過一個找孫女的老奶奶。

我假裝記得她家門口的槐樹。

她抱著我哭,給我買了包子。

我隻咬了一口,梁姨就把我帶走了。

後來 DNA 不對。

組織說樣本被調包,拿著錢消失。

我還騙過一個阿姨。

她女兒走失時和我差不多大。

她看見我手腕上的舊疤,哭得站不住。

我按訓練叫她媽媽。

她把我抱得很緊。

緊到我差點喘不過氣。

那天晚上,我夢見她坐在路邊,手裡拿著買給我的草莓蛋糕,等到天黑。

我醒來後,被老馮罵了一頓。

“騙子不配做這樣的夢,今天給我好好反省,不許吃飯!”

可這一次不一樣。

我會有一瞬分不清哪些是紙上的字,哪些是腦子裡本來就有的東西。

比如海洋館廣播。

比如藍色光影。

比如一隻很暖的手,牽著我穿過人群。

我不敢說。

說了隻會挨打。

出發前一晚,梁姨親自給我洗澡。

她給我換上淺藍毛衣,白色外套,乾淨運動鞋。

鏡子裡的我,像換了一個人。

不像地下室的七號。

倒真像誰家被弄丟又找回來的女兒。

梁姨把頭發替我放下來。

一枚小耳機塞進耳朵。

發絲擋住,外麵看不見。

“我會全程聽著。”

“我讓你哭,你就哭。”

“別自己加戲。”

我老老實實點頭。

門口,阿豆抱著膝蓋看我。

他今天沒吃飯。

因為他偷著把半塊饅頭給了十六號。

老馮發現後,讓他在牆角站了四個小時。

阿豆小聲問:

“姐姐,注意安全。”

我還沒開口,老馮一腳踹過去。

“誰準你說話?”

阿豆摔在地上,沒哭。

他不敢哭,哭了晚飯也沒了。

梁姨看著我,笑得很輕。

“七號,看清楚。”

“別弄砸了,到時候吃苦的可不是你一個人。”

我點點頭。

“我不會搞砸的。”

第二天早上,負責對接的戴昊開車送我。

他對外是誌願者。

手腕戴佛珠,笑起來像好人。

車窗貼著黑膜。

我看不見外麵。

車停在市未成年人尋親服務中心門口。

大廳很亮。

牆上貼著反拐宣傳,還有一排排孩子照片。

我心跳得很快。

大廳儘頭,站著一個男人。

身形很高。

眼底有很重的青色。

他看見我的一瞬間,沒有衝過來。

他隻是冷漠地站在原地。

戴昊笑著走過去。

“沈先生,人帶到了。”

“孩子一路怕得厲害,您別嚇著她。”

那個男人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先帶孩子去登記。”

戴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沈宣行不像其他尋親家屬。

我見過太多那樣的人。

他們一看見像自己孩子的臉,就會失控。

會撲過來,會哭,會抓住我們的手不放。

越崩潰,越容易被組織牽著走。

沈宣行沒有。

他平靜得讓人害怕。

戴昊還在試探。

“沈先生,孩子受過不少刺激,程序是不是能緩緩?”

沈宣行身邊的助理開口。

他叫祁越。

聲音客氣,卻沒有退讓的意思。

“戴先生,來之前說過,所有疑似未成年人必須在中心備案。”

戴昊臉色微變。

耳機裡,梁姨的聲音冷下來。

“先提錢。”

戴昊馬上歎了口氣。

“不是我們不配合。”

“隻是孩子這一路轉移、安置、護理,花銷不少。”

“我們救助點也不容易。”

沈宣行看著他。

“錢已經準備好了,沒問題馬上打款。”

戴昊的嘴角徹底落了下去。

我站在旁邊,後背出汗。

不對。

這和以前都不一樣。

以前我們先拿錢,再拖鑒定。

這一次,錢還沒摸不到。

門口都多了幾個便衣。

工作人員把我帶進觀察室。

桌上放著水,還有幾張照片。

最上麵那張,就是海洋館。

可看見照片時,頭裡突然閃過海洋館的畫麵。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果果,慢點跑。”

我手指猛地抓住桌沿。

腦子好疼。

沈宣行向前半步,又生生停住。

“哪裡不舒服?”

耳機裡,梁姨立刻說:

“快哭。”

我眼淚很快出來。

這是練過的。

我抬頭,看著沈宣行,聲音發顫。

“我……我是不是來過這裡?”

沈宣行眼眶一下紅了。

但他沒有失控。

隻是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可能是的。”

戴昊趁機開口。

“您看,孩子已經受刺激了。”

“今天別采樣了。”

“先讓她休息,等她穩定一點……”

門口的便衣往前一步。

工作人員也進來。

“采樣室準備好了。”

戴昊伸手來拉我。

“我們改天再來。”

他的指尖還沒碰到我,便衣已經擋在他麵前。

“請配合。”

耳機裡,梁姨聲音壓得很低。

“七號,說你害怕。”

我知道我該照做。

我該一邊大喊別碰我一邊躲進牆角。

隻要拖住流程,組織就還有辦法。

可沈宣行蹲了下來。

他沒有離我太近。

隻是把視線放低。

“不用害怕。”

“隻是棉簽擦一下口腔。”

“不會抽血的。”

“不疼。”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

我明明就是來演的。

我來騙他的錢。

騙他的心軟。

騙他等了六年的眼淚。

可那句“我害怕”,我突然說不出口了。

我跟工作人員進了采樣室。

棉簽擦過口腔,我沒躲開。

沈宣行也采了樣。

整個過程快得讓我發冷。

出來時,戴昊已經被請到另一間房。

他隔著玻璃看我,眼神陰得像刀。

耳機裡先是雜音。

然後徹底沒聲了。

中心應該屏蔽了信號。

也可能梁姨切斷了聯係。

我被帶進等候室。

門剛關上,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宣行猛地抬頭。

一個女人扶著牆走進來。

她穿米色大衣,頭發挽得很低,臉白得沒有血色。

沈宣行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燕春。”

“不是讓你在家等?”

許燕春沒有看他。

她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隻一眼,她整個人晃了一下。

祁越立刻去扶。

她卻擺擺手。

她沒有衝過來。

也沒有問我任何問題。

隻是慢慢坐到沈宣行身邊,手指死死扣著包帶。

指甲幾乎陷進皮革裡。

沈宣行把她的手握住。

兩個人坐在我對麵。

一個紅著眼,硬撐著不眨。

一個嘴唇發白,連呼吸都放輕。

等待結果的幾個小時,比黑櫃還難熬。

誰都沒逼我開口。

許燕春隻讓工作人員把空調調高一點。

又把一條毯子放在我旁邊。

她沒碰我。

像怕我一碰就碎。

晚上七點二十三分。

工作人員拿著文件袋進來。

屋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沈宣行站得太快,椅子撞到牆上。

許燕春的手一下抓住他的袖口。

工作人員看向周鳴警官。

“加急司法鑒定意見出來了。”

空氣像被抽乾。

我盯著那隻文件袋。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完了。

回去以後,阿豆會被關多久?

工作人員拆開封口,聲音清晰地落下來:

“送檢樣本支持沈宣行先生與受檢女童存在生物學父女關係。”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

我呆愣住。

每個字都聽得懂。

合在一起,卻像不是這個世界的話。

沈宣行伸手去接報告。

第一次沒接住。

紙頁散落在地。

他彎腰去撿,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祁越紅著眼去扶。

他推開了。

許燕春呆愣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她捂住嘴,整個人跪坐下去。

沒有尖叫。

隻有一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斷掉的哭。

沈宣行攥著那幾頁紙,眼淚砸在白紙上。

一滴。

又一滴。

許燕春爬過去抓住他的胳膊。

“宣行。”

“你聽見了嗎?”

沈宣行點頭。

他點了很多下,喉嚨卻發不出聲。

許燕春隔著一張桌子看我,眼淚洶湧到看不清臉。

她朝我伸出手,又怕嚇到我,停在半空。

很久,她才啞著聲音說:

“果果。”

“媽媽在這裡。”

我被送去醫院時,腦子還是空的。

車裡很暖。

沈宣行坐在我左邊。

許燕春坐在我右邊。

他們誰也沒有抱我。

誰也沒有逼我喊人。

隻是一個把毯子蓋在我膝蓋上,一個把暖風調小一點,怕我吹得難受。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騙過很多人。

拉過陌生人的袖子。

抱過不是我媽媽的女人。

接過別人給“女兒”的糖和蛋糕。

可現在 DNA 說,我是真的。

我不是來偷沈滿果的人生。

我就是沈滿果。

醫院燈光很白。

護士給我量體溫,問哪裡疼。

我搖頭。

疼了也不能說。

這是規矩。

在組織裡,說疼沒有用。

說疼,隻說明你還沒學會忍。

病房門關上後,沈宣行坐在床邊。

那份報告還在他手裡。

紙角被捏皺。

許燕春坐在另一邊,雙手放在膝上,指尖一直抖。

沈宣行開口時,聲音很輕。

“滿果。”

我的心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像一塊熱鐵,貼在我胸口。

我看著他們。

終於說出那句憋了一路的話。

“我不是自己來的。”

沈宣行眼神一頓。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我攥緊被角。

“我是組織派來的。”

“他們讓我冒充你女兒。”

“資料我背了三天。”

“我會哭,會裝害怕,會叫人爸爸。”

“我以前也騙過別人。”

“我不是好孩子。”

這些話說完,我整個人都在抖。

我等他們後退。

等他們厭惡。

等他們說,原來你已經被教壞了。

可是沒有。

許燕春的眼淚落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用手背壓住嘴。

沈宣行慢慢蹲到床邊。

他仰頭看我,像怕嚇著我。

“他們讓你來,你能拒絕嗎?”

我喉嚨發緊。

“不能。”

“拒絕會怎樣?”

“沒飯吃。”

“關進黑櫃。”

“阿豆也會被罰。”

“阿豆是誰?”

“十九號。”

我眼淚一下掉下來。

不是訓練出來的那種。

亂七八糟。

醜得不行。

“他還在裡麵。”

“他今晚可能沒飯吃。”

“十六號昨天被關進櫃子。”

“三號一直咳。”

“還有六號,她被帶走以後沒回來。”

我越說越急。

“梁姨會裝好人。”

“老馮會打人。”

“戴昊帶我們出去。”

“他們地下室有門。”

“我知道門在哪。”

許燕春突然握住床欄。

手背青筋都起來了。

沈宣行眼底紅得嚇人。

可他的聲音仍然穩。

“慢慢說。”

“你不用一次說完。”

“可是阿豆……”

“警察已經控製戴昊。”

“他們在查。”

我死死盯著他。

“不回去,阿豆怎麼辦?”

沈宣行說:

“救他,不是把你送回去。”

“是把他們送進去。”

這句話,我當時沒完全懂。

但我記住了。

唐醫生進來給我檢查。

她每做一步,都先問我可不可以。

“我可以掀一下袖子嗎?”

“這裡按一下,會疼,你不想按我就停。”

“衣服要解開,我讓護士姐姐留下,沈先生和沈太太出去。”

沈宣行立刻站起來。

許燕春也起身,隻是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媽媽在外麵。”

她說完,又像怕這個稱呼壓到我,輕聲補了一句:

“你願意的時候再叫,也可以。”

衣服掀開時,病房安靜了。

唐醫生沒有立刻說話。

護士手裡的筆停住。

我低頭看自己。

手腕一圈舊磨痕。

肋骨邊青紫。

背上細長的竹條印。

膝蓋上疊著舊疤。

這些我看慣了。

可她們沒有。

唐醫生吸了口氣。

“拍照留證。”

“做傷情記錄。”

“兒童心理科會診。”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像拳頭砸在牆上。

很快又沒了。

還有女人壓到極低的嗚咽聲。

沈宣行再進來時,手背紅了一片。

許燕春眼睛腫得厲害,卻努力對我笑。

沈宣行坐到床邊,低聲問:

“疼嗎?”

我下意識搖頭。

他看著我。

“不用按規矩回答。”

“這裡可以說實話。”

我愣了很久。

疼這個字,好像被我從身體裡刪掉很多年。

我張了張嘴。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疼。”

許燕春眼淚又掉下來。

沈宣行低下頭。

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過了會兒,他伸出手,停在半空。

“我能摸摸你的頭嗎?”

我點頭。

他的手輕輕落下來。

輕得像一片怕把我碰碎的羽毛。

他溫柔地對我說:

“滿果,你不是騙子。”

“你是被他們偷走,又被他們逼著說謊的孩子。”

“錯不在你。”

我聽著這句話。

胸口那塊凍了很久的地方,裂開了一條縫。

第二天上午,周鳴來做筆錄。

他沒穿製服進病房。

他說怕我緊張。

桌上放著錄音筆,還有一盒溫牛奶。

“想喝就喝。”

我沒敢動。

沈宣行坐在我身邊,也沒催。

許燕春把吸管拆開,又停住。

她看著我,輕聲問:

“我能幫你插上嗎?”

我點點頭。

吸管紮進盒子,發出很輕的一聲。

我看著牛奶,問:

“喝了就要回答問題嗎?”

病房裡一下安靜。

周鳴把筆放下。

“不是交換。”

“你說不說,都可以喝。”

我還是不敢碰。

沈宣行把牛奶推到我手邊。

“這是你的。”

“不是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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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遞巾紙把春燕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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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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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視的笑子孩著抱姨梁有,片照贈捐有,號賬有,子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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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家親尋騙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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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的期前拿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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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所動驚刻立到大沒都筆一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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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騙被也行宣沈

。家回帶孩女個一把點差他,次一第

:問口門在站孩女個那,後配匹不定鑒

”?嗎完吃能還我糕蛋個那,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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