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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國慶我跟老公商量好,先帶我爸媽玩三天,再帶他爸媽玩三天。

他答應得痛快:“行,都是爸媽,公平。”

結果從一號到三號,他沒訂酒店,沒進景區,沒買門票。

每天中午把車停到華萊士門口,點一份雙人餐,玩一下午手機。

“反正你爸媽也沒吃過好的,操勞一輩子,天生吃苦的命。”

“真讓他們出來花錢,他們自己都得心疼死,不如把錢留給我們。”

爸媽僵硬的笑著,附和。

“成澤說的是,我們這個歲數了,旅什麼遊,吃點漢堡挺好的。”

第三天一到,他迫不及待的拿起車鑰匙。

“趕緊回去,我爸媽那邊還等你安排。”

“三亞的海景房先預定,我爸愛吃海鮮,一定要買最新鮮的。”

“再給我媽買個金鐲子,不要低於四十克,她帶著出門旅遊氣派。”

我看著他臉上止不住興奮的笑,心裡冷的可怕。

“行,我都安排上。”

……

爸媽從沒出過遠門。

知道我要帶他們旅遊,提前一周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我媽去鎮上染了頭黑發,我爸到處串門炫耀,笑的合不攏嘴。

一號早上,我跟林成澤開車過來,兩人已經穿著嶄新的衣服在門口坐著等了。

然而等車開到鎮上,他先是拐進加油站,加了二十分鐘油。

然後拿起抹布,慢吞吞的擦玻璃。

我心裡咯噔一聲,忍不住開口:“回來再擦,先走吧。”

林成澤臉一沉,不耐煩。

“跑一路高速全是蟲子,不是你買的車你不心疼。”

爸媽拉了我一把,我忍著沒說話。

一個小時後,他終於放下抹布。

卻轉頭進了廁所,又是半個小時。

好不容易等他出來,又進了便利店。

一瓶水,買了二十分鐘。

到這裡,爸媽臉上的神情已經僵住了。

小心翼翼的問我。

“是不是我跟你爸東西帶的太多了,成澤不高興。”

“我們沒出過遠門,也不知道怎麼合適……”

我心裡堵得厲害,直接下車把林成澤拽上來。

等他終於發動車子,我鬆了口氣。

回頭對爸媽笑著說。

“安全帶係上,得開三個小時呢。”

可我沒想到,車子掉了個頭,停在旁邊華萊士的門口。

他進去,點了份雙人餐。

兩個漢堡,兩杯可樂,一份薯條。

往我爸媽麵前一放。

“吃飽了才有力氣玩,先吃。”

爸媽連忙拿起漢堡,咬了一口。

“好吃,成澤真會挑地方。”

“對對,真好吃。”

林成澤低著頭玩手機,沒搭理。

我用力的攥著手心,不敢催。

怕他突然來了脾氣,擺架子不乾。

爸媽把東西吃的乾乾淨淨。

林成澤看了一眼,繼續刷短視頻。

“先消消食吧,吃多了坐車不好。”

這一消,消到了下午四點。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回走。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

第二天,睡到中午十二點才起。

車在鎮上轉了一圈,又停在華萊士門口。

我看著那個招牌,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硬憋回去了。

林成澤又點了份雙人餐,加了一隻燒雞。

“昨天看你們吃得又爭又搶的,今天多加了隻雞,使勁吃。”

爸媽尷尬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實在忍不住了。“你要是沒買票,我現在買,手機就能訂。”

他瞪我一眼。

“我有安排,瞎操什麼心。”

等吃完,他手機恰好響鈴。

“工作電話。”

等電話打完,太陽已經到了西邊。

林成澤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不好意思爸媽,突發工作,今天先這樣吧,明天再說。”

第三天早上,車又停在華萊士門口。

我坐在車裡沒動,整個人都在發抖。

“回去。”

他扭頭看我。

“這可是你自己不吃,別怪我沒招待好。”

送爸媽回去之後,林成澤不耐煩的把我往車上推。

“趕緊走,三天結束了。

上了車,他像是換了個人。

嘴裡哼起了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拍。

“三亞海景房先訂著,要那種陽台能看海的,我爸早起喜歡坐陽台喝茶。”

“海鮮你聯係一下當地市場,要野生的。我爸嘴刁,一吃就能吃出來。”

手機屏幕亮了。

我媽的消息。

“媛媛,媽本來就不愛出去玩,每年不都這麼過來的嗎,華萊士挺好吃的。”

緊接著我爸的。

“閨女,爸吃飽了,以前都沒吃過漢堡呢,謝謝成澤,你們回去跟親家好好玩。”

我盯著這兩行字,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

林成澤瞥了一眼,笑出了聲。

“這麼興奮?知道要去三亞玩,眼淚都出來了?”

我嗓子裡像堵了團棉花。

“你帶你爸媽去三亞,訂海景房買金鐲子,為什麼帶我爸媽吃華萊士?”

他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沒吭聲,眼睛盯著前麵的路。

我看著他,繼續說。

“我爸媽養我這麼大,連頓正經飯都不配嗎?”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喇叭上,一腳油門踩到底。

我後腦勺“咚”地撞上座椅。

“我媽苦了一輩子,現在我混出來了,想讓我媽享享福,有什麼錯?”

我喘著氣,胸口堵得快要炸開。

“我也想讓我爸媽享福,我有什麼錯?”

他冷笑一聲。

“你爸媽種了一輩子田,享什麼福?他們是天生的勞累命。”

“你讓他們享福,那是折他們的壽,隻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他越說越來勁,手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

“再說了,華萊士他們不也吃得挺開心嗎?饞得要死,漢堡渣都沒剩,薯條那盒子都恨不得舔乾淨!”

爸媽舍不得浪費,舍不得扔東西。

到他嘴裡,就變成了饞。

後麵的路上,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冷的可怕。

到家的時候,公婆坐在沙發上,抱著胳膊。

“喲,還知道回來。”

婆婆冷笑一聲。

“我還以為我兒子入贅到薛家去了。”

林成澤在旁邊用胳膊肘捅我,示意我道歉。

我站著沒動。

婆婆繼續說。

“帶你丈母娘去哪玩了?玩得開心吧?”

林成澤說。

“哪也沒去,就吃了兩頓華萊士。”

婆婆臉色緩了緩。

“吃那麼好乾什麼。農村人,吃點菜葉子差不多了。”我再也壓不住心頭的火了。

“你們要吃海鮮,我爸媽吃個漢堡都叫吃得好?”

婆婆猛地站起來。

“我說錯了?他們憑什麼花我兒子的錢吃漢堡!不要臉的兩個老東西!”

我聲音揚了起來。

“怎麼叫花你兒子的錢了?我平時沒給你們花錢嗎”

“我一個月一萬三的工資全花在這個家裡了,我爸媽想吃點好的怎麼了!”

話一出口,胸口那股酸勁衝上來,眼眶燙得發疼。

林成澤的工資隻負擔自己的車貸,一分不給我。

房貸一個月五千,全家的吃喝,全部都壓在我身上,公婆隔三差五生病住院。

要不是手上沒錢,我也不會讓爸媽看了林成澤三天的臉色。

公公摔了手機,臉色鐵青。

“你什麼態度?回了趟娘家反了天了!”

婆婆用力推搡著我。

“你住我們家吃我們家,花點錢怎麼了?你這個意思是我不該吃你的,要我去死是不是?”

我甩開她的手,下一秒,林成澤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耳朵頓時嗡嗡響,半邊臉麻的失去知覺。

他指著我鼻子。

“薛媛我警告你,我娶你是讓你孝順我爸媽的,不是讓你欺負他們的!”

“你再敢跟我媽動手,別怪我不客氣!”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婆婆譏諷的看了我一眼,坐回去繼續看電視。

公公冷哼一聲,把手機撿起來。

林成澤轉身進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好一會,沒一個人搭理我。

我捂著臉,轉頭回了房間。

身後傳來婆婆的聲音。

“早跟你說了,你不打她的時候,她要這要那,你打了她,她就隻剩一個要求,求你別打了。”

我在房間裡坐了一個小時。

再出門,把手機屏幕亮給他們看。

“海景房,一晚上兩千二,我定了三晚上。”

“這個房型你們看滿不滿意。”

公婆對視一眼。

婆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們顯然覺得一巴掌把我打服了。

我轉向林成澤,繼續說。

“第一頓先安排帝王蟹,然後海參給爸補補。第二頓清蒸鮑魚海膽,有營養。媽想吃三文魚,我讓他們現切。”

林成澤語氣軟下來,點了點頭。

“這些你看著安排就行。”

我繼續劃手機,付錢。

“還有潛水,出海這些項目。既然要去,就玩痛快。”

林成澤眼神閃了一下。

“你手上還有錢嗎?”

“我找公司預支了半年的薪水。”

我頓了一下。

“隻是後麵家裡的開銷,我可能得少負擔一點了。”

他語氣溫柔起來。

“說什麼呢,一家人,我還能餓著你不成。”

手伸向我的臉。

“還疼嗎?”

我偏頭躲開,他歎了口氣。

“你也是,以後別跟我犟,知道嗎?”

我點頭,聲音軟下來。

“你說得對。我該清楚,我是林家的人,薛家現在跟我沒關係。”

“之前是我不對,非要鬨什麼公平,說國慶一人一半。還好成澤聰明,就吃了兩頓華萊士,沒浪費錢。”

林成澤笑了出來。

“你能想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我省錢,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婆婆臉色緩下來,語氣卻還端著。“隻要你好好過日子,我就把你當嫡親的女兒對待。”

“以後就當你爸媽死了,別再提他們。他們要是舔著臉上來,我就拿棍子打回去。”

“不要臉的老東西,想占我們林家的便宜,呸!”

我點頭,臉上掛著笑。

“媽,你說的是,我不好動手,到時候他們要是糾纏,就交給你了。”

婆婆哼了一聲,滿意地扭過頭看電視。

公公難得衝我點了點頭。

“你現在才有點當媳婦的樣。”

吃過晚飯,我們就回房休息。

淩晨兩點,我開始起夜。

一晚上,跑了七趟廁所。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我臉白得像紙。

公婆行李已經收拾好了,看著馬上要起飛的航班焦急。

我虛弱開口。

“你們先去,我吃壞肚子了,得去打一針。”

婆婆言臉一拉,抱怨。

“說不讓你回農村,非要回!沾了一身細菌回來!”

“要出門鬨出這樣的事情,惡心死了。”

林成澤皺眉看了我一眼,拎起行李箱。

“你先去醫院,我們先過去。你弄好了自己飛過來。”

門“砰”地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聽著腳步聲下了樓,車打火,開遠。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開始算時間。

兩個小時後,看見起飛的消息。

我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三亞酒店。

“我是薛媛,昨天訂的酒店,用不上了,取消。”

然後是餐館,接機,遊玩項目。

昨天當著他們麵一一定下的,我全部取消。

賬單一筆筆的退了回來。

我繼續打電話給中介。

“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掛出去賣,越快越好。”

然後我出門,打車,直奔銀行。

林成澤的銀行卡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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