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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飯都不會做”,我擺攤,前妻排了三天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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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01 離婚那天,她替我總結了人生辦完離婚證出來,林薇說請我吃頓飯。

我本來想拒絕,轉念一想,結婚四年,最後一頓散夥飯都不吃,多少顯得我還在賭氣。

地方是她選的,一家新開的融合餐廳。

我到時,林薇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身邊還有個人,韓哲。

我認識他。

林薇大學時的師兄,兩個月前從上海回來,準備在本地做連鎖餐飲。我們離婚前那段時間,他出現得很頻繁。

林薇看見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韓哲順路過來聊工作,待會兒就走。”

我拉開椅子坐下。

“沒事,都離了,不需要跟我報備。”

韓哲笑了笑,把菜單推過來。

“周言,聽說你從公司辭職了?接下來什麼打算?”

“還沒定。”

我離職跟離婚趕在了一個星期。

原公司去年換了股東,我負責的生鮮供應鏈部門被拆,留下的人要麼轉崗,要麼接受降薪。我沒接受。

林薇卻一直覺得,是我這些年越來越不上進。

她喝了口水。

“你最好還是儘快找份穩定工作。房子歸我,但那筆補償款足夠你付個小戶型首付,別折騰沒了。”

“知道。”

我回答得太平靜,她反而皺眉。

韓哲大概察覺到氣氛尷尬,叫服務員上了幾樣招牌菜。

一道所謂低溫慢烤牛肋條端上來時,他順嘴說:“現在做餐飲門檻其實挺高,別看網上擺攤的人火,真讓普通人自己乾,十個裡有九個撐不過三個月。”

林薇看了我一眼。

“他不會去乾這個。”

“為什麼?”

她笑了一聲。

“他連飯都不會做。”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韓哲也笑:“結婚四年都沒下過廚房?”

“下過。”

林薇像想起什麼,“第一年煮過一次麵,鍋底都糊了。後來家裡基本都是阿姨做,或者點外賣。”

我看著她。

那次麵為什麼糊,她已經忘了。

她半夜胃疼,我給她煮麵,她公司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她讓我幫忙找一份丟在書房的合同,我進去翻了十幾分鐘,再出來時湯燒乾了。

從那以後,她隻記得我“連麵都煮不好”。

至於結婚前,我在我爸的小吃攤上從十二歲幫到二十二歲,她一直覺得那段經曆“不體麵”,很少問。

後來我爸去世,攤子收了。

我也確實很多年沒正經碰過鍋。

韓哲說:“不會做飯也正常,現在男人誰天天圍著灶台轉。”

我忽然沒了胃口。

“我先走。”

林薇抬頭:“菜剛上。”

“離婚證領了,飯也吃了兩口,流程算完整了。”

我起身穿外套,她跟出來。

餐廳門口下著小雨。

“周言。”

我回頭。

林薇站在屋簷下,語氣軟了點。

“我剛才不是故意貶低你。”

“嗯。”

“我們走到今天,也不是誰一個人的問題。”

“嗯。”

她最討厭我這樣。

果然,她臉色沉下來。

“你能不能別永遠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我看著她。

“離都離了,我在不在乎,還重要嗎?”

她張了張嘴。

我已經撐開傘,走進雨裡。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我把離婚證放進抽屜,蹲下整理從婚房搬出來的最後兩個紙箱。

最底下有個鐵盒。

打開以後,是一本油漬斑斑的舊筆記,還有一把缺了木柄的鍋鏟。

我爸的東西。

筆記第一頁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牛肉鍋貼,一斤麵四兩七錢溫水,醒透了才聽話。

下麵密密麻麻,全是餡料比例、火候、天氣變化時怎麼調麵。

我翻了很久。

淩晨一點,我給以前夜市認識的秦叔打電話。

他接起來就罵:“誰家好人半夜一點給老頭打電話?”

“叔,東平碼頭夜市那個空攤,還租嗎?”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你要乾什麼?”

我低頭摸著那把鍋鏟。

“擺攤。”

秦叔聲音都高了。

“你?你不是坐辦公室的嗎?”

我笑了。

“有人剛提醒我,我連飯都不會做。”

第二天下午,我交了三個月攤位費。

三千六。

又花兩千七收了一輛二手餐車,煤氣灶、冷藏櫃、煎盤重新檢修。

我剩下的存款不少,可我隻給自己劃了兩萬啟動資金。

做供應鏈這些年,我最明白一件事。

覺得東西好吃,跟有人願意掏錢買,是兩回事。

第三天淩晨四點,我去了批發市場。

牛肉選肩胛,洋蔥要水分少的,薑隻要老薑。

賣牛肉的老何認出我。

“周言?你爸那攤都關多少年了,你這是……”

“重新開。”

他愣了一會兒,割肉時突然少算了二十塊。

我把錢補回去。

“生意歸生意。”

老何笑罵一句。

天亮之前,我在出租屋那間小廚房裡試了第一鍋餡。

鹹了。

第二鍋,汁水不夠。

第三鍋,皮薄了一點,一夾就破。

淩晨五點四十,我咬下第四鍋的第一個鍋貼。

焦脆的底裂開,熱湯燙得我舌頭發麻。

我愣了很久。

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站在我爸攤邊,他遞給我的也是這個味道。

我爸當時說:“學會了沒?”

我說:“不就包個鍋貼嗎?”

他一巴掌拍我後腦勺。

“做給自己吃叫會,做一百個都一個味,才叫本事。”

我把剩下那個吃完,關火。

七點,我給秦叔發消息。

“今晚開攤。”

他回得很快。

“招牌寫什麼?”

我看著那本舊筆記。

“就寫——老周鍋貼。”

這一次,我沒打算向誰證明我會不會做飯。

我隻是忽然想知道。

我這雙被人定義成“什麼都做不好”的手,到底還能不能重新養活我自己。

02 第一鍋賣空的時候第一天出攤,我賣了二十三份。

算上我送給秦叔和隔壁糖水攤阿姨試吃的兩份,一共二十五份。

營業額三百零二塊。

刨掉肉、麵、調料、燃氣和當天攤位管理費,利潤連一百塊都不到。

秦叔叼著煙蹲在我攤旁邊。

“後悔不?”

“還行。”

“以前坐辦公室一個月兩萬多,現在一天賺不到一百,還還行?”

我把煎盤刷乾淨。

“第一天有人肯給錢,已經不錯。”

第二天我把餡裡的洋蔥減了半成,加了一點芹菜梗,隻留清香,不讓它搶牛肉味。

還把鍋貼從六個十二塊,改成八個十五。

不是為了漲價,而是六個吃不飽,十二個又太多。做餐飲很多時候,客人嘴上說的是價格,身體記住的卻是“這一頓剛不剛好”。

第二天賣了四十七份。

第三天六十二份。

第五天晚上,來了個穿騎行服的姑娘。

她拿手機拍了半天。

“老板,可以拍你做嗎?”

“別拍我臉。”

“為什麼?”

“怕我火了之後漲價。”

她笑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第二天,我的攤突然排起十幾個人。

我後來才知道,那姑娘是本地做探店的,賬號不算大,但她剪的視頻有一句特別損。

“東平碼頭發現一家很拽的鍋貼攤,老板不讓拍臉,原因是怕自己紅了漲價。行,我先替大家鑒定一下他有沒有漲價的資格。”

視頻最後,是她咬開鍋貼時湯汁燙得直吸氣。

評論裡一片問地址。

周五晚上,我準備了一百八十份。

八點四十,賣空。

一個剛排到的男生盯著空盆不願走。

“哥,我從城南開四十分鐘車。”

我隻能攤手。

“肉真沒了。”

“你不能多備點?”

“第一次這麼多人,我怕剩。”

他指著我:“明天我六點來。”

旁邊糖水阿姨笑得不行。

我收攤時才發現手機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其中三個是林薇。

我沒回。

她最後發了條微信。

“網上那個老周鍋貼是你?”

我看了一會兒,隻回了一個字。

“是。”

對麵顯示正在輸入很久,最後卻什麼都沒發。

第二天傍晚,我剛把第一鍋擺上煎盤,隊伍已經從攤前拐到了隔壁。

我忙到幾乎沒時間抬頭。

七點半左右,秦叔忽然用胳膊碰了我一下。

“哎。”

“乾嗎?”

他朝隊伍後麵努嘴。

我順著看過去。

林薇站在那裡。

白襯衫,細高跟,手裡還拎著她上班用的包。

夜市地麵剛衝過水,她那雙鞋顯得格格不入。

我們的視線撞上。

她沒過來。

隻是跟所有人一樣,站在隊尾。

秦叔壓低聲音。

“前媳婦?”

“嗯。”

“來砸場子的?”

“她不至於。”

“那是來吃?”

我把鍋蓋蓋上。

“不知道。”

說不受影響是假的。

四年婚姻結束不到一周,前妻忽然來排我以前從沒擺過的攤。

換誰都得多想兩秒。

可煎盤上的東西不給人多想的時間。

火大十秒,底就苦。

水添早了,皮就塌。

我把注意力拉回來。

晚上九點零五,最後一盒被一個戴眼鏡的大叔拿走。

林薇前麵還剩六個人。

我摘下手套。

“今天沒了。”

隊伍裡一片哀嚎。

有人問明天幾點,有人掃二維碼加群。

林薇沒說話。

等人散得差不多,她才走到攤前。

“真賣完了?”

“嗯。”

她看了一眼空掉的不鏽鋼盆。

“你每天做多少?”

“今天二百四十份。”

她顯然有點意外。

“都是你自己包?”

“還有秦叔幫我擀皮。”

秦叔立刻擺手。

“我隻擀了四十張,別給我算功勞。”

林薇沉默幾秒。

“我以前不知道你會做這些。”

我拿水衝煎盤。

“你沒問過。”

她眉頭輕輕皺起。

“周言,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我也沒有。”

她盯著我利落收拾東西的手。

“我就是……想嘗嘗。”

“那明天早點。”

我說完,把掛在餐車上的“售罄”牌翻出來。

她沒走。

“不能單獨給我留一份?”

我的動作停了一下。

以前她想要什麼,我習慣替她留。

餐廳最裡麵安靜的位置,出差回來時冰箱裡的酸奶,她不喜歡被人搶的停車位。

很多習慣不是領完離婚證就會自動消失。

但我最終搖頭。

“後麵排隊的人我都沒留。”

林薇看著我,像第一次發現這句話會從我嘴裡出來。

過了幾秒,她點頭。

“行。”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我剛出攤,就又看見她。

這一次,她沒穿高跟鞋。

換了雙運動鞋。

排在第二十七個。

秦叔樂了。

“有毅力。”

我沒接話。

七點十分,韓哲來了。

他沒排隊,直接走到林薇旁邊。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

很快,韓哲看向我。

他走到餐車邊,掃了一眼菜單。

“真是你做的?”

我把剛包好的鍋貼放進盤裡。

“隊尾在那邊。”

他笑了。

“我不買。”

“那麻煩別擋著買的人。”

後麵一個大哥立刻接話:“就是啊哥們兒,聊感情去旁邊,鍋貼是無辜的。”

周圍笑成一片。

韓哲臉有點僵。

林薇走過來拉他。

“別影響他做生意。”

“我就是沒想到。”

韓哲壓低聲音,卻剛好讓我聽見。

“大學學物流,後來做供應鏈,折騰一圈跑來擺攤。你真覺得這是好事?”

我沒抬頭。

因為這句話我太熟了。

那些年,我爸站在油煙裡,我也問過自己很多次。

擺攤到底算不算出息。

後來我做了十年所謂體麵的工作,才明白一件事。

掙錢不偷不搶,靠手藝讓人吃飽,從來不低人一等。

我把一盒鍋貼遞給客人。

“您的,十六號。”

等我再抬頭時,林薇還在隊裡。

韓哲已經走了。

九點十三。

又賣空了。

這一次,林薇前麵還剩兩個人。

她看著我把售罄牌掛出去,臉上的表情精彩得連秦叔都沒敢笑。

我說:“明天——”

她打斷我。

“我知道。”

林薇吸了口氣。

“早點。”

03 她第三次來,帶了張小板凳第三天,下午五點二十,我推車到夜市入口。

林薇已經到了。

她坐在一張折疊小板凳上,身邊放著電腦包。

秦叔看得直樂。

“這回狠了。”

我把車停好。

“你幾點來的?”

林薇抬腕看表。

“五點。”

“我六點才營業。”

“前兩天的經驗告訴我,相信你說的營業時間容易餓肚子。”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怔了一下。

離婚以後,這是我們第一次像正常人一樣說話。

但這點鬆動很快就被現實壓了下去。

今天是周日。

探店視頻第二次被同城賬號轉載,人比前兩天更多。

五點四十,林薇後麵已經排了三十多人。

有人認出她連續來了三天。

“姐,你昨天是不是也沒吃上?”

林薇點頭。

“前天也沒吃上。”

隊伍裡頓時笑成一片。

“這麼難買嗎?”

“老板饑餓營銷吧?”

我正在架灶,聽見後回了一句:“今天備了三百二十份,賣不完不回家,放心。”

有人立刻問:“那能預訂嗎?”

“不預訂,排到就有。”

林薇忽然看我一眼。

她大概知道,我這句話也是說給她聽的。

六點整,第一鍋出爐。

我把第一盒遞給她。

“十五塊。”

林薇掃碼。

“我排三天,你連瓶飲料都不送?”

“可以送。”

我從冰桶拿了瓶礦泉水。

她接過去。

“謝謝。”

她沒立刻走,就站到旁邊打開紙盒。

八個鍋貼擺得很整齊。

底部焦黃,邊沿微微透亮。

她夾起一個,小心咬開。

滾燙的肉汁順著筷子滴下來。

林薇的動作忽然停住。

我正給後麵的人裝盒,餘光看見她又咬了一口。

然後她沒說話。

把整個鍋貼慢慢吃完。

第二個。

第三個。

到第四個的時候,她忽然問:“你什麼時候學的?”

“小時候。”

“你爸教的?”

“嗯。”

她低頭看著盒子。

“我們結婚四年,你一次都沒說。”

“說過。”

她抬頭。

“什麼時候?”

“第一次去你家,你媽問我爸做什麼。”

林薇愣住。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她媽媽聽說我爸擺夜攤,隻笑了笑,說了一句:“年輕人還是要早點有自己的事業,不能老守著父母那點小生意。”

回家路上,林薇挽著我。

“以後別人問,就說叔叔以前做餐飲吧,擺攤聽著有點……”

她沒把後半句說完。

從那以後,我很少再提。

林薇顯然也想起來了。

她捏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那你為什麼結婚後從來不做?”

我把下一鍋水倒進去,熱氣猛地騰起來。

“做過。”

“我怎麼不知道?”

“你媽媽住院那次,你連著兩天沒怎麼吃飯。第三天我給你送的那盒牛肉鍋貼。”

林薇猛地看向我。

“不是醫院後街買的?”

“不是。”

那時候我爸已經去世兩年。

我半夜翻出他的筆記,在家折騰到淩晨三點。

林薇吃了六個,說那是她那一周吃過最舒服的東西。

後來她問哪家店買的,我當時隨口說醫院後街。

因為我知道,如果告訴她是我做的,她接下來一定會問為什麼以前不做。

那時我們的婚姻已經開始出問題。

她忙著升職,我忙著幾個倉配項目。

兩個人回家見麵,說的都是水費交沒交、周末去哪家父母、誰沒把衣服放進洗衣筐。

我懶得解釋。

她也懶得追問。

四年婚姻裡,那些沒人問出口的小事,最後全變成了對彼此的判斷。

林薇看著紙盒。

“所以我媽住院那次……”

“過去了。”

“你為什麼騙我是買的?”

“因為那時候我覺得,是什麼做的,不重要。”

我停頓一下。

“現在看,可能挺重要。”

她臉色有些發白。

後麵有人提醒:“老板,鍋是不是好了?”

我立刻掀蓋。

不能糊。

做生意比婚姻有一點好。

火候不對,它會馬上告訴你。

人不會。

很多人會憋幾年,然後在離婚飯桌上,用一句“他連飯都不會做”,給你蓋棺定論。

林薇沒再問。

她拎著剩下四個鍋貼站到旁邊。

快七點時,韓哲來了。

他看到林薇手裡的盒子,皺眉。

“你真排了?”

“排了三天。”

“至於嗎?”

林薇看著他。

“挺好吃的。”

韓哲拿起一個嘗了一口。

他在餐飲行業做過幾年,沒像普通客人那樣隻說好不好吃。

嚼完以後,他看了看我的煎盤,又看我桌上的餡料盆。

“牛肉比例不低,十五塊八個,你這個毛利做不高。”

“我知道。”

“規模一大就不行。”

“目前沒打算大。”

他笑。

“做生意,誰不想做大?”

“我。”

韓哲像聽到一句幼稚話。

“周言,你現在一天賣三百份,看著火。過一個月熱點沒了怎麼辦?手藝要變成生意,光會做是不夠的。”

我點頭。

“這話沒錯。”

他反倒被我弄得接不上。

我說:“所以我先把這三百份做好。”

林薇忽然道:“韓哲,走吧。”

兩個人離開前,她回了一次頭。

我沒看她。

十點,最後七份被一個夜班護士打包走。

今天營業額六千多。

純利潤第一次超過兩千。

秦叔蹲在路邊算賬。

“照這個勢頭,你還找什麼工作。”

“別急。”

我把每天銷量、損耗、原料價格記進表格。

“流量來的快,走得也快。”

秦叔嘖了一聲。

“你不像擺攤的。”

“那像什麼?”

“像以前在辦公室沒坐夠。”

我笑了。

手機這時響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周先生,我是東平老街運營方唐喬。我們準備調整一期攤位,想和你談長期檔口,有興趣嗎?”

我看了半分鐘。

回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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