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川不問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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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訂婚遊艇出海那天,好兄弟忽然穿著我的禮服站上甲板。
“你一上船就暈,說明和婉婉八字犯衝。反正隻是走個儀式,我替你完成訂婚直播。”
我還沒開口,沈婉婉已經奪走手機,把我鎖進儲物艙。
“宴舟隻是幫忙,你別總把他想得那麼臟。”
隔著舷窗,我聽他們纏綿了一整夜。
當晚我解除婚約,離開南城。
三年後,我娶了海運集團繼承人周簡童,後來有了一個孩子。
中秋返航途中,遊艇觸礁進水。
我抱著孩子,被卡在傾斜的船艙裡,周簡童卻先爬上救援艇。
等那艘艇靠近,我才看清駕駛艙裡坐著的竟是沈婉婉和好兄弟。
我拚命拍著舷窗:“簡童,救我懷裡的孩子。”
三個人卻同時笑了。
好兄弟晃著手機:“三年前你讓我丟儘臉,簡童追你,不過是替我把這口氣討回來。”
“你手裡的結婚證也是假的,為了這點愛,居然肯當綠毛龜,你可真不值錢。”
周簡童居高臨下看著我:“今晚漲潮前,隻要你肯跪著認錯,我就讓人開艙門。”
海水漫過我的腳踝。
我看著她冷漠的神情,心痛的無以複加。
這份虛假的愛,我不要了。
01
我鬆開舷窗,扶住壓腿的餐櫃,試著往高處挪。
孩子被兜在我胸前的嬰兒背帶裡,舷窗卡得隻剩一道縫,根本遞不出去。
船身一斜,櫃角再次碾住我的小腿,褲腳滲出的血被海水衝淡。
“周總,得把櫃體切開,再從上麵的檢修口把人吊出去。”
船員趴在舷窗外,急得直喘氣:“他腿上有傷,懷裡還有個嬰兒,不能再泡下去了。”
周簡童看了一眼腕表:“離滿潮還有二十分鐘。他什麼時候認錯,你們什麼時候動。”
“孩子水性很好,那個位置很淺孩子不會受到影響的。”
這是周家俱樂部的救援艇,船員不敢違抗。
有人試著去拿設備,沈婉婉一把奪過切割機,反鎖進工具箱。
“三年前你甩下一紙退婚聲明,讓宴舟被人罵了多久?”
鎖扣合上的聲音,和三年前儲物艙落鎖時一模一樣。
江宴舟把手機架在駕駛台上,屏幕裡正播著我的臉。
“他們都在猜你什麼時候肯低頭。我可是押了你能嘴硬到最後一分鐘,別讓我丟臉呀。”
他縮了縮肩,周簡童立刻替他裹緊擋風毯,連毯角都掖得仔細。
“這船擱在礁上,沒那麼容易沉。他艙裡有救生衣,怕什麼?”
我望著她胸前那件橙色背心,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觸礁時,她撞上扶欄,額角流著血,人有些發蒙。
我把穿在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解下來,扣在她胸前,推她先往逃生口爬。
我以為她上去了,就會伸手拉我。
沒想到她隻冷冷的看著我,甚至這場事故還是她故意為之。
第一次跟周簡童出海時,我因為暈船吐得直不起腰。
她守在衛生間門口,說以後我們的旅行都走陸路。
這回是我想陪她返鄉過中秋。
她說海上能看見最圓的月亮,還給孩子買了一雙繡著小帆船的鞋。
現在,那雙鞋就在水裡,從我腳邊漂了過去。
“子言手上還戴著你送的東西呢。”
江宴舟忽然笑了,“他是不是覺得有了這個,就真能管住你?”
周簡童走近舷窗。
我下意識把手伸出去,隨即被她扣住了手腕。
她要拿走的是我的銀戒指。
那是結婚一周年,她陪我逛舊港集市時買的,內側刻著兩個人的名字。
我舍不得摘,修複舊海圖時怕刮花它,總用軟布裹好。
此刻手背腫得厲害,鐲子卡在骨節上。
她往外扯,我疼得吸氣,另一隻手本能地抓緊窗沿。
“送過你一點東西,就拿出來宣示主權。三年前沒爭明白,三年後還惦記著爭。”
她拽下鐲子,往海裡一扔,仿佛終於處理掉了一件礙眼的垃圾。
我把流血的手收回懷裡,再沒有向她伸出去。
江宴舟喊冷,周簡童轉身去扶他。
船員卻用燈照著我的腿,聲音驟然變了。
“他腳上已經沒有知覺了!再不解困,這條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02
“先替他止血,別拆櫃子。”
周簡童頭也沒回,“認錯的事都沒解決,你們急著做什麼好人?”
船員從窗口遞進來一卷敷料,想教我按住傷口。
我試著抬手,指尖卻一直在發抖,連包裝都撕不開。
他看見了,嘴唇動了動,還是把目光轉向了周簡童。
直播間的計時還在走,江宴舟挑著評論念,笑我換了個女人也沒學會懂事。
終於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先把父親和孩子救出來。
他還沒說話,沈婉婉便接過手機,刪掉了那條評論。
“我是他以前的未婚妻。他最會拿身體不舒服逼人低頭,你們別被他騙了。”
遠處忽然傳來發動機聲,一艘接到險情廣播的漁船正往這邊靠。
“船上還有沒有人?要不要幫忙?”
我立刻用手掌拍窗,喊出來的聲音卻被浪聲蓋住。
江宴舟猛地站起身,把擋風毯掛在舷窗外,遮住了我的臉。
船員要回應,沈婉婉一把奪過對講機,將救援艇橫過去擋住我的舷窗。
“人都接出來了,公司的拖輪馬上到。你們去前麵的礁區看看,有沒有落水的船員。”
我一口咬住垂進來的毯角,拚命往下扯。
江宴舟卻從毯子後麵握住我的手,用手機硬殼狠狠壓在傷口上。
“別亂喊呀,哥哥。你把船招回來,簡童可就沒耐心了。”
疼痛逼得我張開嘴,毯角從齒間滑落。
等我再次掙紮著抬頭,漁船已經轉向。
海水漫到了腰際,我拚命托高懷裡的孩子,一陣浪卻又撞了進來。
我貼著孩子冰涼的小臉等了很久,沒再等到那隻小手像往常那樣抓一下我的手指。
最後五分鐘,船員終於把氧氣袋和轉運板拖到了檢修口旁。
周簡童看見她拿藥箱,冷冷補了一句。
“待會兒挑傷口裡的東西,不準給他止疼。我就是要他記住,拿孩子來威脅我,是什麼下場。”
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每一次抬頭,都比上一次更費力。
屏幕裡的數字歸零時,一股海水迎麵灌進來,我再也沒能撐住身體。
沈婉婉這才扔出工具箱鑰匙:“把他弄上來,別耽誤宴舟看回放。”
船員撕開擋風毯,聲音突然劈了。
“快停直播!他不呼吸了!”
03
我被抬出船艙時,身體輕得像一團霧。
我看見自己躺在救援艇的轉運板上,濕發貼著臉,一隻手仍蜷著,像還護著孩子。
孩子躺在我身旁,另一名船員正俯身施救。
船員撲過去按壓胸口,我卻已經感覺不到疼。
周簡童站在旁邊,皺著眉問:“還沒裝夠?剛才不是挺能鬨的嗎?”
“不是裝的!得立刻返港,讓專業急救接手!”
船員要去駕駛台,沈婉婉卻攥著啟動鑰匙,擋住了路。
“三年前把他鎖了一夜,他都能自己走。現在連聲道歉都沒錄到,誰也別想先送他上岸。”
她低頭看著我:“當初敢當眾甩了我,現在換個人叫老婆,就以為有人會給你撐腰?”
監測儀響個不停,周簡童俯身拔下我指尖的夾子,丟到一邊。
“泡了這麼久的海水,你這東西還能準?先把他腿上的傷處理了,疼起來,他自然會睜眼。”
船員還在按壓,另一個人被她逼著去拿鑷子。
周簡童看見血從敷料邊滲出來,依舊沒有下令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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