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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淨慈被我捧著的地方有些發熱。

他摘下我的手,鬆鬆圈住我的手腕,不許我再亂動亂摸:

「既然有了化形的機緣,就別再把自己當成妖獸,也別……說這種話。」

我表情天真:「哪種話?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呀。」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獨一無二的重要,所以我當然希望你開心。」

他開心了,我就有血喝了。

從小在惡意中長大的謝淨慈,哪經曆過這種攻勢。

他節節敗退,終於放棄了趕我走的想法。

「如果你實在不想離開,」他輕歎了口氣,「那就和我保證,你絕不能主動傷害別人。」

我笑嘻嘻地反抓住他的手:

「好的呀,我保證隻欺負你一個人。」

謝淨慈拿我沒轍,用看熊孩子的眼神看著我,卻沒糾正我的說辭。

「還有,」他在我頭頂捏了個法訣,藏起了我的狐耳狐尾,「你從明天開始去教習堂上課。」

「既然要留在仙門,你要克製妖性,學會當一個合格的人類。」

那個辰時就開始早讀的教習堂?

喜歡睡懶覺的我很是抗拒,笑容十分勉強地找借口:

「再怎麼說我也是妖,學你們的仙法不太好吧?」

似是錯覺,謝淨慈的唇角似乎上揚了一瞬,不過定睛去看時,那笑容已如春雪了無蹤跡。

「隻要你沒有害人之心,學習些自保的術法有何不可。」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送我去上學了。

我偷偷撇了下嘴,認命道:

「好吧,但你也不可以再說趕我走的話了。」

謝淨慈答應了。

09

他是答應不趕我走了。

但他自己從住處搬了出去。

謝淨慈把屋子讓給了我,寒冰床也換成了普通的梨花木床,自己則每晚跑去冷泉修煉。

現在我白天要去教習堂學法術,晚上還得和他分居,能見到他的時間少之又少。

這不是我要的朝夕相處。

萬一感情淡了怎麼辦!

在他又一次要去冷泉前,我死死抱住他胳膊不讓他走:

「不行不行,你不許走。」

「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睡,是不是還嫌我是妖怪,所以不想養我了?」

謝淨慈無情地抽出自己手臂:

「不要鬨,男女有別,我自然不能與你同榻而眠。」

我想了個好辦法:「那你可以把我變成男身,我不介意的。」

不知變通的謝淨慈沒有采納我的提議。

他打定主意要搞什麼男女大防,別說睡在一起,現在就連手都不給我摸了。

抗議無效,耍賴也被鎮壓後,我氣得狂咬被子。

但我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犟種。

謝淨慈非要躲著我,我就想辦法讓他不能躲。

於是,在喬淮中又一次湊上來,腆著臉叫我小師妹,問我下雪後想不想和他們出去玩時。

我含笑答應了他的邀約。

喬淮中還未結丹,和早早出去曆練除妖,名揚天下的大師兄謝淨慈不同,他至今仍需要在教習堂進修。

他不知道我就是咬傷他的狐妖,看我人形生得俏麗,便在我入學當天跑到我這裡開屏,裝出一副好好師兄的樣子,說想要和我結交。

之前初來乍到,我還沒摸清環境,不好惹是生非,就沒怎麼搭理這公鴨嗓。

不過現在時機倒是正好。

我沒再拒絕喬淮中的討好,裝成一副好騙的傻白甜樣子,任由他圍著我獻殷勤。

喬淮中賣弄學識,我鼓掌說喬師兄懂得真多。

喬淮中吹噓家世,我鼓掌說喬師兄真厲害。

喬淮中炫耀自己從謝淨慈那兒偷搶來的法寶:

「這些全是我憑機緣得到的,師妹若有喜歡的,我可以送你一件。」

我鼓掌誇他有本事,並婉拒了那顆贗品避寒珠。

就這樣,在我捧場了三天,手都要拍腫後。

謝淨慈放棄和他的冷泉長相廝守了。

我從教習堂回來時,就看到他正端坐在桌邊,眼神空落落的沒有著點,像是在望著空屋子發呆。

聽到我推門而入的聲音,那雙黯淡的眼睛才生出了些許光亮。

我卻沒喊人,自顧自地跑到他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等我咕咚完了一杯水,謝淨慈緩聲開口道:

「喬淮中不是良善之輩,最好不要與他交往甚密。」

我把玩著手裡的杯子,慢吞吞問他:

「大師兄不是君子嗎,君子可以像這樣,在背後語人是非嗎?」

謝淨慈局促地垂下眼眸:

「抱歉,我隻是有些擔心你,你天真爛漫不諳世事,我怕你被人騙……」

「沒有啊,喬師兄對我挺不錯的,」我打斷了他的話,「你故意冷落我,把我丟在一邊不理不睬的時候,都是他在逗我開心。」

謝淨慈解釋:「我沒有要冷落你。」

我看他一眼,繼續撥弄杯子玩,語氣漫不經心道:

「哦哦,隨便你怎麼說吧。反正我好騙,你說什麼我都會信的。」

「不過喬師兄說,他也可以和我做朋友。所以你要是討厭我的話,直接告訴我也沒關係,隻是不要這樣不負責任地晾著我。」

這幾天我沒少打探消息,對喬淮中和謝淨慈的關係也摸清了十之八九。

二人師出同門,喬淮中除了出身,樣樣比不過謝淨慈,卻因此得到了師父的偏心。

但凡是謝淨慈擁有的,喬淮中都要搶走占為己有。

而他們那個偏心到沒邊的師父,一邊用最嚴苛的規矩,要求謝淨慈做個不爭不搶的聖人;一邊又溺愛老友的後代,對喬淮中有求必應。

小的不要臉,老的又偏心,謝淨慈就這樣被欺負到了現在。

他從沒有擁有過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

直到他從雪地裡撿回了我。

一個隻黏著他,口口聲聲說想要一直陪著他的妖怪。

但現在,我把剛剛還捧在掌心的杯子,隨手丟棄在了一邊。

我告訴謝淨慈:「我知道喬淮中不是個好東西,但我實在忍受不了孤獨,你要是不願意陪我,我就隻能去找他了。」

「如果我因此被他騙了,對你產生了什麼誤解,那也全都是你的錯。」

喬淮中最喜歡做的,就是造謠汙蔑謝淨慈。

在他口中,謝淨慈是個自私涼薄傲慢自大,除了修為一無是處的惡人。

剛好謝淨慈又是個遭人嫌棄的半妖,外人便不假思索地信了謠言,對謝淨慈也愈發排斥。

可以說,謝淨慈會落得被所有人孤立排擠的處境,喬淮中的惡意誹謗難辭其咎。

「所以怎麼樣呢,好心的大師兄,」我依舊笑容甜美,「你要放我去和那個壞家夥做朋友,讓他在我耳邊一直說你的壞話嗎?」

謝淨慈還能說什麼呢。

他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手,聲音低微到近乎有些可憐:

「……別去找他。」

我動作靈活地抓住了滾落到桌邊,即將摔下去的杯子。

「光用說的怎麼行呢。」

我高高揚起唇角:「大師兄,你要展現出誠意來啊。」

10

謝淨慈把那張冰床搬了回來。

睡在同一個屋子已經是他的極限,我沒打算把這位貞潔烈男逼得太緊,便任由他和我分床休息了。

不過我都這麼大度了,討要點甜頭也不過分吧?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離我近點:

「離我那麼遠是什麼意思?討厭我的話,你也不用勉強自己和我待著。」

謝淨慈沒有過多猶豫,走到了我麵前。

我繼續勾手:「再近點。」

謝淨慈又挪了兩步,腳尖已經抵在了我床邊。

「還要再近點。」

謝淨慈不肯動了。

再近他就要到我床上來了。

見他沒有動作,我雙手繞過他後頸,勾著他脖子把人往下拉,直到呼吸可聞的距離才停下。

這下不止耳根,謝淨慈冷玉一樣的臉也染上了緋意。

他想後仰避開我,卻因為別扭的姿勢不便發力,隻能任由我勾著脖子動彈不得。

「不許躲。」

我用鼻尖蹭了蹭他,張口就是胡編亂造:

「我們狐狸交朋友是要交換氣味的,隻有用氣味做了標記,我們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謝淨慈艱難道:「你現在已經化形了,我們不能……」

我凶巴巴:「你不讓我做標記,我就去找別人,那樣也可以嗎?」

謝淨慈閉嘴了。

我無聲地笑了笑,張口咬上他的唇角。

犬牙微微用力,就在他的下唇劃出了道小口子。

散發香氣的血珠緩慢滲出,將他色澤淺淡的薄唇妝點上豔色,也使他原本清冷的氣質忽然混入了一絲妖異。

我嗅聞著那股甜香,卻沒有輕舉妄動。

指腹抹勻了那抹血色後,我的態度重新變得乖巧有禮貌:

「大師兄,你好漂亮,請問我可以親親你嗎?」

呼吸不穩的謝淨慈看了我片刻。沒說可以還是不可以。

但他閉上了眼睛。

鴉羽般的睫毛因為主人緊張的心情不停顫抖,簡直像是在點頭。

我接受了這份無聲的邀請。

手指又碾壓了下他的唇角,再次擠出兩滴香甜的靈血。

我珍惜地將之卷入口中,連同他唇上的殘餘也沒有放過。

認真仔細地吃光今日份的解藥後,壓在他後頸的手輕捏了兩下。

「放鬆呀,大師兄緊張什麼,我又不是壞人。」

「我在教你怎麼和我做朋友呢。」

謝淨慈更僵硬了:「可以了嗎,你做完……標記了嗎?」

我仔細打量著青年近在咫尺的清雋眉眼。

堅硬冷漠的蚌殼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誰能忍住不把手伸進去,感受一下蚌肉真實的柔軟呢。

反正我不能。

於是在享用過解藥後,我非但沒鬆開手,反而又將他往下壓了半寸。

「我和大師兄是天下第一好嗎?是的話,我就要標記得更深一點才可以哦。」

「把嘴巴張開,哎呀,這麼配合啊……那舌尖也請吐出來吧。」

11

我壓著謝淨慈親了個爽。

被親到雙目失焦的謝淨慈,全靠手撐住床沿,才勉強沒有失態。

我鬆開他時,他眼梢飛紅,嘴巴都被咬腫了。

一副被壞東西欺騙又糟蹋後的可憐樣子。

可他最惦記的不是自己剛被奪走的初吻。

「不要再和喬淮中來往。」他反複叮囑我。

剛收了人家好處,定心丸還是要給的。

我讓他放心,同仇敵愾道:

「大師兄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他休想蠱惑我,我隻和你做好朋友!」

謝淨慈不太放心地看我一眼,似乎對我的信譽有所懷疑。

我回之以無辜的眼神:「我都答應你了,肯定會做到的。」

雖然偶爾會說些無傷大雅的謊言,但我大多時間都是個說話算話的狐。

那天之後,我就不怎麼搭理喬淮中了。

他倒是一如既往喜歡往我跟前湊,每天佩在腰間的法寶都不重樣,想借此展現自己的財大氣粗。

我卻不複之前的熱情捧場,和他說話時的語氣也敷衍得很。

惡毒如喬淮中,也受不了這忽冷忽熱的態度。

在我又一次無視他的討好,繞過他去和別人說話後,他咬牙切齒地推開了那位同門,著急地問我為什麼不理他。

我先是扶起了那位被他推倒的同門師兄,而後才扭頭看他。

「喬師兄,你情緒穩定一點好嗎,」我為難地看著他,語氣有些抱怨,「我都沒有計較你撒謊騙我的事,你怎麼可以拿其他同門出氣?」

摔倒的師兄被我這麼一攛掇,火氣也上來了:

「喬淮中你有病吧,真把仙門當你家開的了?」

喬淮中卻是蠻橫慣了,不屑地譏笑一聲:

「我和小師妹說話,關你一個普通弟子什麼事?你算哪根蔥,滾一邊去。」

說完,他完全無視對方的怒火,依舊執著地逼問我:

「小師妹你說清楚,我哪裡騙你了,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我壞話?」

我支支吾吾:「沒人和我說什麼,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我左看看右看看,壓低音量,但用附近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

「喬師兄你拿出的那顆天品避寒珠,其實是贗品吧……我對法寶有些了解,所以一眼就看出來了。」

其實是因為真品在我床上壓著呢。

「你不想送我禮物可以不送,我和你結交也不是為了法寶,」我失望地搖了搖頭,「但你用贗品騙人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家教很嚴的,家人裡不讓我和騙子做朋友。」

剛才被他譏諷的師兄,回報了一聲更加響亮的嗤笑。

喬淮中的臉都青了。

偏偏那避寒珠的確是他買來的假貨,他掏不出真品來反駁我的指責。

喬淮中是個要臉的,他平時靠偷搶謝淨慈的法寶裝習慣了,自然不願自己被人看笑話,也不想讓同門覺得他寒酸到要靠贗品充麵子。

周圍這麼多人聽著,他現在騎虎難下。

見他臉色青一陣紫一陣,我又善解人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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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喬師兄出身不凡,你這樣的天之驕子,可能也不是故意要欺騙我。」

「或許是你收藏的法寶太多了,沒發現混入其中的魚目?」

被架在火上烤了半天的喬淮中,立刻順著我給的台階下來了。

他連連點頭:「正是如此,我滿洞府的法寶都要塞不下了,偶爾混進一兩個贗品,我的確很難發現。」

「嗬嗬,真能說大話,」旁邊的師兄看不慣他這副嘴臉,「誰知道你口中滿洞府的法寶,是不是全都是騙人的水貨。」

說到這個,喬淮中還是有信心的。

畢竟他洞府裡的收藏,全是從謝淨慈手中搶來的,隨便拿出哪個都價值不菲。

於是喬淮中大手一揮,主動邀請大家去他洞府參觀一趟,想要為自己證明。

「是真是假你們看過便知,」他拿鼻孔看人,神態傲慢,「同門一場,我就帶你們漲漲見識。」

我低頭忍笑,拚命鼓掌:

「好耶,喬師兄大氣!」

12

我之前突然和喬淮中走近,也不全是為了逗謝淨慈玩。

這壞種說要扒我的皮做地毯,還搖人把我炸禿的仇我還記著呢。

如今有了機會,我當然要把這筆賬討回來。

和諸位同門去他洞府參觀時,臨走前,我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留下了一根狐狸毛。

謝淨慈最近對我算是有求必應。

我每天壓著他做標記時,都會借機把人嘴巴咬破,喝上兩三滴靈血。

托他的福,妖毒對我法力的壓製沒那麼狠了。

恢複了些許妖力的我,使個挪移術輕而易舉。

隻是動了動手指,謝淨慈這些年被搶走的家當,就被我通通拿了回來。

至於這算不算偷竊?

人類的規矩和道德,可管不到我這個妖族頭上。

我做事隻圖自己開心。

……一夜之間傾家蕩產的喬淮中就沒那麼開心了。

他倒也不是傻子,發現法寶被盜後,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我頭上。

「是你偷的吧?我說你怎麼突然對我的法寶好奇,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麵對喬淮中擲地有聲的質問。

我選擇捂住臉嚶嚶哭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喬師兄你怎麼這麼凶,是我哪裡得罪你了嗎?」

和我們弱肉強食的妖界不同,在仙門並不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恰恰相反,這群修士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全都在同情弱者偏心弱者,甚至到了誰弱誰有理的地步。

正如謝淨慈的師尊,會不講道理地偏心天賦差的小弟子。

今日在場的諸位同門,也會偏心我這個可憐無助的小師妹。

他們下意識就幫我說話:「喬淮中,師妹才入門沒多久,哪來的本事偷你法寶,你想多了吧?」

我繼續嚶嚶嚶:「就是啊,而且我修為低下,根本抹不掉法寶主人的靈印,偷了也用不了。」

「喬師兄不去懷疑有能力的人,卻要來質問我這個新入門的弟子,究竟是何居心?」

周圍的同門恍然大悟:「原來是看小師妹好欺負!」

「平日他就仗著自己有個當長老的長輩,看不起普通弟子。沒想到現在越來越過分了,還想訛詐可憐的小師妹。」

喬淮中再怎麼橫,也爭辯不過這麼多人的聲討。

他過去靠示弱賣慘,在師長麵前陷害了謝淨慈那麼多次,如今隻是被我用同樣的方式回敬了一次,竟然就受不了了。

被師長寵壞的紈絝,哪裡吃過這麼大的虧,丟了東西還要被所有人指著鼻子罵。

之前對我皮相生出的那點好感煙消雲散,他現在恨不能殺了我。

衝動之下,喬淮中還真拔劍揮砍向了我。

眾人大驚,紛紛出手要攔。

我腳下卻沒偏移半步,唯有額心化為朱砂痣的靈印,閃過了一瞬光亮。

三息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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