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嬸,我起不來
她說著,試著動了動,然後“哎呀”一聲,整個人又跌回了枕頭上。
“起不來……”沈拂衣虛弱地說,“二嬸,我起不來。”
王氏的嘴角抽了一下。
抽動的幅度不大,但沈拂衣看得清清楚楚。
她強撐著笑容說:“侄媳別急,慢慢來……”
“我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沈拂衣的眼眶紅了,“二嬸,我是不是要死了?”
王氏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很深,深到肩膀都聳起來了。
“侄媳別胡說,你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我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沈拂衣把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顫巍巍地舉了兩寸高,然後“啪”地掉回床上,像一條失去生命的魚。
王氏盯著那條墜落的手臂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的嘴唇微微發顫的看向沈拂衣:“要不,我讓人送侄媳回院子吧。”
“不行……”
沈拂衣虛弱地搖頭,“我這樣怎麼回得去?萬一走到半路上又暈了怎麼辦?摔了怎麼辦?磕了碰了怎麼辦?
說完,她又輕輕吸了吸鼻子,“二嬸,我這個人身子弱,經不起折騰的。”
她頓了頓,輕歎了口氣,“再說了,我是二嬸帶出去的,要是在二嬸手裡出了什麼事,二嬸麵子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王氏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她幾番張口,愣是說不出半句話。
就在沈拂衣都覺得她快要被氣死的時候,王氏開口了。
“那侄媳想怎麼辦?”
王氏儘可能的保持著溫和的語氣詢問,可隱隱的咬牙切齒之意,還是能被沈拂衣輕而易舉的捕捉。
“先給我弄點吃的吧。”沈拂衣說,“我就可能是餓的,在寺裡那碗麵沒吃完就暈了,現在肚子裡空空的,所以才沒力氣。”
王氏緩慢地吐出一口氣,“行,侄媳想吃什麼?”
沈拂衣想了想:“先來碗雞湯吧,要老母雞燉的,燉夠時辰的那種。”
“行。”
“再來點清淡的小菜,不要太油膩,我脾胃弱。”
“行。”
“對了,有燕窩嗎?聽說燕窩補身子,我一直沒吃過,想嘗嘗。”
王氏這次不僅是嘴角,連帶著臉上的肉都抽動了。
“……有。”
“再來點紅棗糕、桂花糕、蓮子羹、藕粉圓子。”
沈拂衣掰著手指頭數,“廚房要是做了別的點心,也各來一點吧,我這個人嘴刁,一樣吃不了幾口,得多嘗幾樣才能吃飽。”
王氏倏地站了起來。
起身的速度快又大,導致身後的椅子都往後挪了半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聲。
“侄媳稍等,我讓人去準備。”
“謝謝二嬸。”沈拂衣笑得虛弱又甜美,“二嬸對我真好。”
王氏沒接話,轉身出去了。
她轉身的那一刻,沈拂衣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肩膀被氣的微微發抖。
門簾落下的瞬間,沈拂衣臉上的虛弱褪了一半。
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嘴角慢慢翹起來。
下藥是吧?
行啊。
看我累不死你的。
廊下,王氏對著丫鬟一通吩咐,語氣急促得像在點兵。
“雞湯!老母雞燉的!燉夠時辰!”
“燕窩!要最好的!”
“紅棗糕桂花糕蓮子羹藕粉圓子!廚房裡有什麼點心都端上來!一樣都不許少!”
丫鬟們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連滾帶爬地去了。
王氏站在廊下,雙手叉腰,深呼吸。
她閉上眼,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自己。
沒事,就是一頓飯,吃了她就走了,忍忍,忍忍就都過去了!
王氏站在外麵一直沒有折返回屋子。
她怕自己看到沈拂衣那張臉,會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撕了她!
這王府裡,對她指手畫腳的人還從來沒出現過!!
沈拂衣是第一個!
一炷香之後,丫鬟們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好不容易調節好情緒的王氏,看見丫鬟端著一盅燕窩從麵前走過,那盅燕窩是血燕的,她平時自己都舍不得吃。
這一眼,差點沒氣暈過去。
緊接著,雞湯、燕窩、紅棗糕、桂花糕、蓮子羹、藕粉圓子等,逐一被端進屋子裡,擺了滿滿一桌。
沈拂衣靠在床頭,看著這滿桌的東西,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
“二嬸……”
她朝著王氏虛弱地喚了一聲,“太多了,我怎麼吃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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