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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冷的不隻是每一碗養胃粥

我腸胃炎在醫院住了五天,陸硯沒來看一次。

我就知道,我們該離婚了。

晚上,我把擬定好的離婚協議遞到他麵前。

他在電腦前抬頭,看著我,眼神像能洞悉人心。

“前天,我沒能赴約,是因為我要幫唐念改數據,你也知道她新人一個,基礎薄弱,又是我同校師妹,能求助的隻有我。”

“昨天,她耳環落在我車上了,我把東西還給她,才錯過我們周年紀念日。”

“今天,她數據出現紕漏,還有三個小時就要上交,她是我的組員,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她的存在,我可以把手機,公司監控給你看,來證明我們清白。”

“至於你腸胃炎住院,我看到你發的消息了,隻是當時公司群聊太多,我一時就忘了回你,事已至此,我都解釋清楚了,如果你還要離婚,那我可以配合。”

我平靜地看著他。

這幾天裡,他幫唐念做了很多事。

從來作息正常的他,甚至接連熬夜三天。

卻忘記去醫院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我。

我點點頭。

“還是離了吧。”

我在民政局等到工作人員下班,陸硯沒來。

他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

看到沙發上的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廚房倒水。

我開口:“我打了十三個電話,你沒接。”

他喝水動作一頓,拿出手機看,沒什麼表情。

“今天開會關機,一直沒打開,有事?”

他語氣平淡,像隨口回了句今天天氣不好。

我就知道,他又忘了和我的約定。

他忘性一向大。

結婚七年,這樣的事發生無數次。

小到出門讓他關一下空調,回家的時候帶一份宵夜。

大到我爸重病,老人家最後的心願,就是看一眼家人。

我讓他安排請假一天,隻要待一天裡回去。

他答應了。

結果我爸走了,他人還沒到。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是唐念第一次負責項目,很緊張。

他答應對方要在場看著,做她後盾。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在陸硯心中沒有重量。

這個認知像把玩具刀,在我的心口用力劃過,有點疼,但不至於傷筋動骨。

我收起思緒,好心解釋。

“我們約好今天去民政局的。”

“明天是周末,預約滿了,我重新預約周一上午。”

陸硯目光始終放在亮起的手機上,沒看我。

“行,明天民政局明天見。”

我點頭。

周一。

我和陸硯簽了離婚協議書。

三十天後再去一趟民政局,就可以拿到離婚證。

簽完字,陸硯低著頭看手機,手上不停回複什麼。

我餘光看到。

屏幕上灰色女頭給他發了一串哭泣的表情。

出了民政局大門。

陸硯對我說:“公司有事,我不送……”

我點頭,指了指提前到達的出租車。

“我打的車到了,你先去忙吧。”

車子就停在他的車旁邊,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沒有再看車外的陸硯。

我告知好友要和陸硯離婚的事。

請她幫忙留意合適的房子。

我老家在江市,距離海城相隔千裡。

老家房子早在給父親治病時就賣掉了。

現在住的房子陸硯出資大頭,寫著他的名字。

離婚後我要搬出去。

我無處安身。

好友很快替我找了三套合適的房子。

準備連線看房時,我收到陸硯信息。

【泰式打拋飯還有清補涼。】

【早點過來,下午一點半要開會。】

我看著這兩條消息,最後平靜劃掉。

陸硯常年高強度工作,吃飯不準時,也不精細。

在一次胃病暈倒住院後。

我開始在網上搜羅食譜。

此後每天,我都準備飯菜送到陸硯的公司。

我做什麼,他就吃什麼,基本沒有異議。

這件事我堅持了三年,而陸硯胃病沒有複發過。

半年前,他突然開始指定菜品。

我以為他吃膩了養胃餐,便繼續花心思改良菜品。

直到那次。

我在他手機看到他和唐念的聊天記錄。

【師兄,顧清姐又做什麼好吃的?】

【啊,又是蒸菜啊,我不喜歡吃這個。】

【師兄,你下次讓顧清姐別做蒸菜,我想吃炒菜。】

【顧清姐真賢惠,我就不會做飯,師兄好福氣哦。】

陸硯回。

【你和她不一樣,不要妄自菲薄。】

【一個商場馳騁,一個在家做家庭主婦,沒有可比之處。】

【人總不能一無是處,她待在家能做的就這些。】

我當時看到這些話是難過的。

於是親口問陸硯。

他詫異我看他聊天記錄,但是並未生氣,隻是坦然又淡定地回答我。

“哦,唐念胃不好,不能經常吃外賣,剛好你做的東西都合適她,也很營養,何樂不為。”

這樣輕飄飄的語氣像把大錘,一錘子砸碎我那顆熱騰騰的真心。

我在廚房裡流著汗,在空閒時不停看著菜譜。

我精心準備的飯菜,我所有付出。

成了他寬慰其他女人的談資笑論。

但我並非沒有工作,閒暇時我接翻譯任務,平時用到的外語詞彙字典,就放在書櫃上麵。

隻不過,他從沒在意過而已罷了。

敲定心宜的房子,我心情鬆懈許多。

好友說我回了老家,要狠狠宰我一頓。

我欣然答應。

陸硯電話打過來時,我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顧清,你沒看消息嗎?”

我捏了捏眉心,強打精神。

“看了,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忽然沉默。

片刻後,我聽到他說。

“我還沒吃飯。”

“你可以打外賣的。”

“你不是最討厭我吃外賣嗎?”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疑惑。

我有些無奈,真情實意開口。

“我做飯不是義務,是我心疼你胃不好,自願的。”

“但是陸硯,我們一周前,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陸硯掛掉電話後。

我回房間一覺睡到天黑。

剛出房間,看到唐念扶著陸硯推門而入。

他的褲腿有些破損痕跡,應該是摔了。

唐念跟在他身後,眼眶紅紅,一臉焦急地催促。

“師兄,你慢點呀,你腿上還有傷呢!”

看到我,唐念立刻告狀。

“顧清姐,你快管管師兄,今天我們去應酬,甲方要我喝一杯,師兄死活不肯,離開的時候甲方故意撞了師兄,師兄摔下樓梯,腳都破了。”

“我喝杯酒又沒什麼,又不是不能喝,用得著他逞強嗎?”

唐念嘴上說讓我管,可那上揚的嘴角太明顯,故作生氣的樣子也假得要命。

所以我一句沒說,點了點頭,轉身進房間。

在這套房子裡待了五年,我需要整理的東西很多。

客廳外時不時傳來唐念的笑聲。

過了一會,有人敲門。

我起身開門。

陸硯靠在門框借力,問我:“家裡的醫藥箱在哪?”

他拉起褲腳,露出血紅的傷口給我看。

我看了一眼,收回眼神,語氣有些疑惑。

“醫藥箱,你不是拿去給唐念用了嗎?”

三月前,唐念買了一輛小電驢,說方便上班。

結果上路第一天就摔傷了。

陸硯接到電話後,拋下還在過生日的我,去找唐念。

後來我做菜燙傷了手。

沒找到醫藥箱,給陸硯打電話,電話是唐念接的。

“醫藥箱?”

“顧清姐,我騎車摔了,師兄就把醫藥箱拿到我這裡了,你還能忍嗎?我晚上讓師兄把藥箱拿去給你。”

陸硯波瀾不驚的臉此時終於多了幾分情緒。

他顯然記起來了。

“我忘記了。”

我笑了笑,讚同點頭附和。

“你確實記性不好。”

當日唐念接電話後。

我氣得質問回家的陸硯。

問他為什麼要把家裡的東西給別人。

他沒正眼看我,目光落在屏幕上,邊打字邊說。

“不就是一個醫藥箱嗎?”

“放在家裡一年到頭也沒人用過,給了就給了。”

可那個醫藥箱,我每個月都會檢查過期的藥物,再添置新的,裡麵每一樣藥都是我精心準備,承載了我對這個家庭的守護。

他輕而易舉的就送給了別人。

就像我用心去做的每一頓飯,他揮揮手,就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我提醒他。

“外賣平台可以買藥,沒事的話,我先忙了。”

說完,我關上門,沒有再理會門外的人。

陸硯茫然地看著關嚴實的門。

心忽然有些空。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整理的東西一件件寄到老家。

這個住了五年的房子漸漸變空。

就像充滿回憶的裝載體一點點被抽離。

我本以為剩下幾天會安安靜靜過去。

陸硯忽然變了,變得有些顧家。

一向熱衷加班的他,每天準時下班。

從不在意我需求的人,給我買早餐,給我帶宵夜。

我不解其意,問他要做什麼。

陸硯罕見被問住,半天才說。

“媽打電話說要聚餐,讓我們去一趟。”

我猶豫片刻,還是同意。

我與陸家老兩口相處不錯,他們亦把我當親子對待。

既然要離婚,於情理該見一麵。

去飯店那天,下著細密的雨。

老兩口早已點好飯菜,桌上大半是我愛吃的。

陸硯母親用公筷夾了一塊肉放在我碗中。

笑盈盈說起隔壁家的兒媳生了二胎。

緊接著話題一轉,來到我和陸硯身上。

“你們什麼時候考慮要個孩子?”

“趁我們老兩口還有一把子力氣,給你們帶娃。”

放在從前,我大概會大大方方回答不急。

但這一次,我什麼也沒說,低著頭,吃掉那塊飯尖上的肉。

飯桌安靜了十幾秒,老兩口麵麵相覷。

陸硯握住我的手,語氣堅定:“就快了。”

老兩口露出笑容。

我抽出自己的手。

陸硯專注看手機,沒在意。

吃完飯,陸硯母親拉著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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