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姐妹一同拋繡球時。
家中姐妹一同拋繡球時。
與我情投意合的竹馬衛玠,偏偏接住了病弱堂妹的繡球。
而我的繡球,反倒落在一個幼童手中。
滿場哄笑一片,嬸嬸便借機做主,要我同堂妹一道嫁入衛家。
他們都說表姐身子羸弱,活不長久,勸我暫且委屈一段時日做平妻。
可我萬萬沒料到,這平妻,我一做便是一輩子。
重來一次,望著手裡攥著繡球的幼童,我卻上前一步。
「你家中可缺個新娘子?」
01
周遭的哄笑聲瞬間停下,全場目光儘數落在孩童身上。
「我阿哥還未成親呢。」
幼童仰著小臉看著我,而嬸嬸這時連忙走上前來。
「阿娩,你說什麼胡話呢,快些把繡球拿回來,別讓人看了笑話。」
我垂眸看向孩童懷中緊緊抱著的繡球。
上一世,我隻覺得繡球落入孩童手裡,是莫大的羞辱,當即羞憤難堪離去。
「阿娩,是我對不住你。」
立在一旁的衛玠神色複雜,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愧意。
他無意接住了表姐的繡球,心中自覺虧欠了我,委屈了我。
我與衛玠本是自幼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馬,雖然京中素來以拋繡球定終身,可也默認女子在拋繡球當日,能提前告知心上人繡球的顏色,好讓他接到繡球。
可上一世,嬸嬸暗中授意傳信丫鬟報錯花色,硬生生誤導了衛玠。
事後她又對外掩人耳目,隻推說是丫鬟辦事莽撞,不慎弄錯了兩隻繡球的顏色。
我們二人嫁入衛府後,衛玠起初也認定堂妹體弱命薄活不長久,所以存著幾分惻隱之心處處善待她。
可二人日日相對、朝夕相處,漸漸生出了情意,最後我反倒成了最多餘的外人。
「不,是我不好,都怪我身子不爭氣,連累姐姐……」
堂妹也是滿臉愧疚,可她倚著侍女一副羸弱的樣子讓誰看了都不忍心責備。
前世的我便是這樣。
可這一世,我隻覺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麵孔,虛偽得令人作嘔。
「事已至此也改變不了,阿娩,你可願意,與你堂妹一同出嫁?」
我輕輕點了點頭,嬸嬸臉上又掛上往日的慈愛麵孔。
我看她鬆了口氣的模樣,心底隻想笑。
我隻是應允了和堂妹選同一日出嫁而已。
我可從未答應,要嫁給同一個人。
那孩童不是說了嗎?
他自家阿哥還未成親呢。
02
沈家二女同日出嫁的喜事很快傳遍京城。
嬸娘在外素來慈和大方,當眾做主,將我爹娘離世前留下的全部私財,儘數撥作了我的嫁妝。
府裡上下人人稱讚嬸娘心善仁厚,待我如同親女,半點不苛待。
唯有我心底一清二楚。
上一世,這些沉甸甸的嫁妝跟著我一同嫁入衛府,從未為我自己添過半分體麵。
那些錢財有大半被拿去填了堂妹養病的窟窿。
湯藥補品、名貴藥材、耗掉的全是我父母留下的錢財。
衛玠看在眼裡,也覺得理所應當。
堂妹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身子孱弱,本就該傾力供養。
我縱有萬般不甘,也隻能咬牙忍下,白白耗儘半生嫁妝,成全了他們二人情深意重。
重來一次,我看著嬸娘故作疼惜的神情,心中毫無波瀾。
他們霸占本該屬於我爹娘的家業,如今還要拿我的嫁妝,去成全二房女兒的風光。
「多謝嬸嬸厚愛。隻是婚事瑣碎,我想自己親手籌備一應所需,也算是為自己的婚事儘心一番。」
嬸嬸聞言微怔,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往日的我事事依賴於她,凡事聽她安排,從無半分主見。
如今忽然主動攬下婚事籌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當著眾人的麵,自然不會駁回我,當即含笑點頭。
「也好,你有心便是。你自去打理,不夠的隻管來尋我。」
我應聲謝過,獨自回了院落。
不多時,貼身丫鬟悄然進來。
「大姑娘,拋繡球那日抱走您繡球的幼童,方才托人送了一封信來。」
我立刻拆開細看。
信上寫那日孩童是自家幼弟,偶然貪玩誤拾繡球,還說我若是願意,他必以十裡紅妝,風光大娶,絕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腳步聲,衛玠尋了過來。
我將信紙仔細折好,迅速藏入袖中。
「成親那日,我邀了許多同窗前來,隻是有位寒門出身的蕭澈,此次征戰立下赫赫戰功升了官,竟擺譜推脫不來了。」
衛玠站在廊下,說話間神色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沉悶。
「此人出身寒微,無依無靠,在一眾世家學子裡最是低微不起眼。往日人人不甚在意他,如今一朝得勢,往日那些輕視他的人,反倒擠破頭去巴結攀附,實在可笑。」
說著,他嗤笑一聲。
「說到底不過是僥幸立了戰功,無根無憑的寒門子弟。縱使身居高位,又有哪個清清白白的世家貴女,肯甘願嫁入寒門?」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口中這位寒門同窗蕭澈。
正是那日幼童的兄長,也是寫這封信的人。
如若這麼說,我這位清清白白的世家貴女,便要好好打他衛玠的臉了。
03
待衛玠告辭離去。
我給那位戰功凱旋的蕭澈回了信。
之後幾日,我依照先前所言,親自打理籌備自己的婚事。
這日,正好遇上衛府專程請來的裁衣師傅,他們帶著一眾仆從過來量體裁衣,趕製嫁衣。
師傅先為堂妹量完尺寸,態度恭敬,言語間皆是恭賀。
輪到我時,師傅神色微微遲疑,委婉開口。
「大姑娘,按禮數,衛府正妻大婚方可著正紅嫁衣,您是以平妻之位過門,嫁衣隻能用緋紅、藕紅等次色,冠飾也需降玠規製,還望姑娘海涵。」
話音落下,堂妹立刻蹙起眉頭,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又是一副愧疚自責的柔弱模樣。
「都怪我……若不是我占了正妻名分,姐姐本該風風光光嫁入衛家,姐姐,我心裡實在不安。」
她依舊是這副楚楚可憐、事事退讓的虛偽姿態。
前世我被這番模樣騙得肝腸寸斷,如今再看,隻覺演技拙劣。
隻是我尚未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阿娩。」
衛玠不知何時來了,他看著我,神色複雜。
「先前我送你的那支玉簪……可否先還我?」
「如今規製已定,你入府為平妻,那支給衛家正妻的簪子,實在不該再留在你手中,但我也知曉委屈了你。」
話音落下,他緊緊握住我的手,一臉緊張,額間還帶著薄汗。
「阿娩,你信我,婚後我待你一如往昔,起居用度、月例份例,都會同正妻一般,絕不許任何人輕視你半分。」
他提前想好所有說辭,小心翼翼哄我,生怕我半分難過怨懟,從前每次他向我認錯都是這般,我也次次原諒了他。
可現在聽著這些無比熟悉的諾言,我心口卻沒來由地一陣酸澀。
上一世,大婚之前,他也是這般情深意重。
可最後,所有承諾儘數作廢。
他護著堂妹,讓我做了一輩子憋屈難堪的平妻。
隻是我心裡清楚,此時此刻的衛玠,他是真的愧疚,是真的覺得虧欠我,真心想要彌補我。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讓丫鬟回屋取出那支玉簪,接著又親手遞到他手中。
見我如此平靜,衛玠有些錯愕詫異。
他預想了我的委屈、質問甚至還有哭鬨,唯獨沒想過我會這般。
「阿娩,委屈你了。」
我垂眸笑了笑。
不委屈。
衛玠握著那支玉簪,還想再說幾句寬慰的話。
可我望著他手中那支被衛家視若珍寶的傳家玉簪,心底不由暗自思忖。
蕭澈立下大功,皇上賞賜的金銀珠寶、綾羅古玩,早已被他悄悄安排妥當,儘數作為我的聘禮。
那些都是禦賜的珍品,何等貴重。
這般一比,衛家這支代表正妻名分的玉簪,我是真的看不上了。
衛玠見我神色淡淡,心頭莫名升起一陣說不出的慌亂。
可等他回了府,衛母便拿著簪子,一臉滿意。
「看來阿娩是真長大了,懂事知輕重,此番願意交出這支簪子,可見做平妻,倒是正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衛玠站在一旁,聽著母親這番話,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悄然落了地。
他心底的愧疚依舊還在,卻不再那般焦灼煎熬。
他暗自想著,如今名分已成定局,強求不得。
來日方長,往後進了府,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補償。
5.
這邊侯府之內,嬸嬸也忙著操辦婚事。
她有意無意地對外大肆宣揚,說自己待我視如己出,連嫁妝都給得十分豐厚。
京中貴婦小姐們,無一不誇讚嬸嬸寬厚仁德。
隻有我心裡明白,那筆嫁妝,本就是我父母遺留下來的財物,本就該完完整整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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