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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

蔣原野答,不知道北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那周五再來。”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走回九班了。

“北哥這是怎麼了?跟你們班主任杠上了?”

蔣原野思量了片刻,想起來某種可能,“齊蓮以前針對過明潺。”

狗北子可記仇了。

自從邵涇北被轉校女友甩掉的事上了學校論壇,熱度居高不下。

幾乎九中人人都知道,校霸邵涇北的寶貝女友轉校了,他被甩了。

偏偏當事人一點事也沒有,每天該笑笑,該學學,抽屜裡的情書沒斷過,還是一封封的往外扔。

魏民賦不放心,趁著課間把邵涇北叫到了辦公室裡,在被叫走前,邵涇北還問了魏升川今天幾號。

“農曆。”

魏升川拿出手機特意查了查,“六月十五。”

“行。”

她走了24天了。

魏民賦看見邵涇北敲門進來,捋捋自己地中海的發型,讓自己看起來端重些。

“涇北啊,咱們這幾次成績考的都不錯,這次期末考能不能加把力衝個第一?”

邵涇北成績一直在前三吊著,他自己也不當回事,魏民賦看過他各科卷子,覺得他肯定有考年紀第一的潛力,就是自己不上心。

“嗯,老師考年紀第一有獎勵嘛?”

邵涇北問,眼睛耷拉著看向魏民賦手下壓著的那份年級成績單,上麵有明潺的名字。

“有,當然有,這次學校校友會要加大表揚力度,會給考好的學生發錢。”

“能拿多少錢?”

“五千或者三千。”

夠了,這些錢夠他買東西了。

“謝謝,我下次好好考。”

“誒誒誒,這才對!還有那個小姑娘的事——”

魏民賦到底是個直男,不知道怎麼拐彎抹角勸邵涇北,隻能直說了。

“她轉校,你還是好好學不是?”

“這樣最後兩個人還可以一起考個好大學。”

邵涇北走到辦公室門口的身影停了,回頭看了眼這個苦口婆心的地中海男人,頭頂幾縷發絲孤寂的飄著,邵涇北抹了把自己的頭發。

對他笑了一下,“您放心,我不會被過多乾擾。”

“誒誒!”

魏民賦激動地點頭,看著他回到九班。

邵涇北邊摸著自己頭發邊回到教室,剛坐下來,魏升川就湊過來了。

手裡拎著個籃球問他,“北哥,去打球嗎?”

邵涇北順手拿走了他手裡的籃球,頂在指尖轉了轉,“走唄。”

邵白昇自己駕車來的九中。

在學校裡轉了一圈沒找到人,最後回邵涇北的樓房了,但房子裡沒人。

他打了電話,響了近一分鐘那邊才有人接,聽著手機鈴聲就在附近,邵白昇邊跟他說話邊在附近尋找。

“你小子,哪兒呢?”

邵涇北靠在牆壁上,看著不遠處那個拿著手機尋找他的匆忙身影,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你大爺,身後。”

他說完邵白昇回頭,就看見這小子坐在一束陽光下,咧著嘴衝他笑。

那笑比他平時都歡,但半分沒笑進眼底。

他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這小子看起來沒事人一樣,但心裡憋著股勁兒呢!

那小姑娘走了,他這心也跟著走了,能在這天天表演沒事人,是答應了人家等她回來。

邵涇北坐在原地跟他招手,仔細看他的位置,和那天明潺救他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邵白昇走過去,不顧昂貴的西裝隨意的坐到邵涇北旁邊,揉了把這小子的“毛發”問,“要不要去跟我待幾天?”

“不待,兩個大男人沒意思。”

079.北顧/還不如,不要來招惹我

“嘁”,邵白昇站起來,伸出手給他,“走,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邵白昇看他不耐煩的樣子,嗤的笑了,“賣不了你。”

有些事他該知道了,刺激刺激他也好,總比現在鮮活一點。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個精神病院,看到醫院牌照的那一刻,邵涇北大概就知道他帶他看的是誰。

邵白昇帶他辦理了手續,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邵青鋒的病房。

透過窗戶,邵涇北看到了那個他記掛了十幾年的男人。

本來他沒打算這輩子再見他,沒想到竟然還是被邵白昇帶著見了。

以前意氣風發的人,現在身材浮腫,總是梳的一絲不苟的頭發現在亂糟糟的,麵對著窗戶手舞足蹈,歪掉的嘴角流出口水,胡亂的粘在病號服上。

邵涇北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說不觸動是不可能的,畢竟記憶深處裡這個人是他的父親。

但也隻是他的父親。

除了一個名號以外,他什麼也沒給過他。

相反是他,一直在渴望他的那份親情。

“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我為他自殺過一次,當還了吧。”

“手腕上那道疤——”

邵白昇欲言又止,眼神在他的手腕略過,邵涇北頗顯無聊地看向他,“就看個這個?沒意思,走吧。”

那意思好像他從來不在乎邵青鋒這個人。

說完他抬腳就走,好像剛剛來看的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邵白昇氣笑了,這小子有時候還真挺薄情。

也挺好。

薄情不痛苦。

上了車,邵白昇丟給他一份親子鑒定,夾了根煙放在嘴裡,一向吊兒郎當的邵老板夾煙的手指都是抖得,“看看?”

“你是想說,他不是我親爹?”

邵涇北還沒打開,手搭在文件封麵上問他,強裝鎮定的臉上看不出來任何表情,但是手指冰涼,心裡的酸澀憑他怎麼裝也騙不了自己。

“萬一你爹是我呢?”

邵白昇說完這話,特意去看他的表情,但是這小子裝得好,他什麼也沒瞧出來。

邵涇北打開文件袋,大致的掃了眼親子鑒定的內容,眼睛落在最後的那個數字“,99.99%”

他突然笑了,跟邵白昇經常笑的那樣,推開車門把那份文件用打火機點燃了,眼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

然後坐回車裡,表麵裝的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是個意外,後來她跟邵青鋒結婚了,我也是去年才知道有你的存在。”

這是他當年犯得錯,邵白昇跟他解釋,但邵涇北隻是看著窗外,當沒聽見他這句話。

“回家?”

等了五分鐘,邵涇北沒說話,邵白昇問。

邵涇北頭壓著胳膊,隨意的坐在後座,臉上帶著笑,好像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回唄。”

反正回哪兒都一樣。

不是那個爹生的,他總歸是從陶女士肚子裡出來的吧。

青鎮的雨季和暑假一起到了,期末考試完的當天天氣陰沉沉的。

“北哥,下學期見!”

魏升川拉著一群哥們跟邵涇北道別,他們要去酒吧喝酒,慶祝這一學期終於特麼的學完了。

邵涇北沒去,轉身回了家。

去快遞站拿了個快遞,收拾的時候發現了落在家裡的那幾疊卷子。

他隨意的把卷子丟到了床上,卷頁嘩啦啦的掉下來,堆在地上露出裡麵的內容。

邵涇北隻沉默著掃了一眼,就梗在原地無法動作了。

因為每頁露出的卷麵上方都寫了一句文字。

“邵涇北,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呀?”

“你答應了我少抽煙,少喝酒,那你可不能反悔哦!”

“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啊!”

“不要想我哦,明小潺永遠都會愛你!(注意不是喜歡,是愛!)”

“我的男孩隻需要大膽的往前走,哥哥你大膽的往前走,往前走,別回頭~”

“邵涇北,不管你信不信,明小潺永遠不會放棄你!”

……

她總共寫了四本卷子,應該是那天晚上,在巷子裡等他的時候壓在膝蓋上寫的,字歪歪扭扭的。

邵涇北把那幾疊卷子抱在懷裡,弓著背低下頭,看著明潺留在上麵的一筆一劃,終於繃不住了。

“明小潺,你特麼——還不如,不要來招惹我。”

招惹了他,又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

現在,他除了她,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離開青鎮去京市那天剛好是農曆的六月十九。

邵涇北繞道去找了陶女士。

天下雨了。

他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泥點濺了一身,沒帶傘到陶女士家門外時,渾身都濕透了。

附近沒有遮雨的地方,邵涇北坐在陶女士家的窗戶外,靠窗戶上的遮陽棚遮擋一點雨水。

雷聲很大,他打電話的聲音幾乎淹沒在雨裡。

“我想見你一麵。”

那邊的陶文柔被他打擾了好幾次,顯然不耐煩了,旁邊小兒子和丈夫在睡覺,她壓低了聲音回他 “我說了,不見!”

“我就在你家門外,問一件事就走。”

“我家門外?”

陶文柔被邵涇北的話嚇著了,聲音拔高了些,驚醒睡在旁邊的丈夫,那個男人翻個身睜開眼問她,“怎麼了?”

陶文柔一驚,手機就掉到了地上。

最後她家門開了,暖黃的燈光從門口灑出來,邵涇北抬頭去看,兩個人逆著光站在那裡。

一個人是陶女士,另一個是她現在的丈夫。

那個男人走到邵涇北麵前,什麼話也沒說,拳頭就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

“小雜種,沒事少來我家找事。”

“你沒爹啊,回家找你老子去!”

他練拳擊的,拳頭砸身上很疼,邵涇北沒反抗。

就死死的盯著站在門口的陶文柔,她身上披了件衣服,臉上有些震驚,像是沒想到自己的丈夫會動手,他明明跟她說的是讓邵涇北走。

那個男人打累了就停了,他打了十分鐘,陶文柔在門口站了十分鐘。

邵涇北一拳也沒有還手,蜷縮在地上,手護著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息,他頭發和衣服上都是泥,但雨澆在他身上,怎麼也衝不乾淨那些泥。

屋子裡他們的小兒子突然哭了,男人帶著陶文柔回去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屋內的光再也灑不出來,外麵一片黑暗。

邵涇北在黑暗裡動了動手指,覺得自己還能站起來,就扶著拉杆箱搖搖晃晃的站穩。

嘴裡都是血腥味,渾身都是冰涼的疼痛,視線被雨水澆的模糊,他看著室內圍著小孩子哄睡的身影,怔愣了片刻。

然後拖著拉杆箱走了。

陶女士哄完小兒子沒忍住追了出來,帶了把傘給他。

邵涇北走得很慢,所以沒走遠,發現身後有人追上來,他一回頭陶女士就在身後。

他看見她手裡多出來的那把傘,對她扯出一個微笑,“他沒打過你吧?”

陶文柔沒忍住,眼淚就掉了下來,哭著對他搖頭,“沒有沒有…”

“我今天就想問一件事,我,是不是你生的?”

陶文柔點頭,邵涇北笑的弧度更熱烈了,“好。”

“你放心,我以後不會來找你了。”

陶文柔把傘遞給他,邵涇北沒拒絕,但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狽,這傘根本沒什麼用。

“媽,再見。”

他說完就走了。

帶著拉杆箱走的很狼狽,但一句話也沒有譴責她。

憑什麼隻有他們能把他拋來拋去,這次是他,不想要他們了。

080.北顧/她的生日

今天是明潺生日。

晚上她在畫室待到十點,就被馮老頭嚴肅的轟走了。

平常她求馮老頭,會一直留到十一點再走,但是今天過生日,明潺就聽話離開了。

馮老頭養了一隻流浪貓,整天喜歡追著明潺跑,她帶了根火腿腸,坐在畫室的圍牆下,抬起頭看頭頂的那片天。

總希望他會從圍牆上跳過來,然後告訴她,明小潺,生日快樂。

京市沒有下雨,火車進入京市的地段,雨就很神奇的慢慢停了。

邵涇北一個人渾身濕透的走在京市乾燥的街道上,看起來很奇怪。

但他渾然不在乎,出了火車站去拿走自己預定的蛋糕,然後買了兩瓶啤酒。

帶著東西到禾青畫室門口,看到畫室院子裡亮著的燈光,他才覺得自己能喘過一口氣。

“本來是想告訴你,我今天想給你過生日的。”

“但是明小潺,我怕我忍不住。”

他好不容易挨過了這一個月,現在終於可以到她的城市了。

邵涇北懷裡抱著個平板,本來是今天要送給明潺的生日禮物,送給她畫畫用的。

但是他現在這樣狼狽,不敢也不能去見她。

行李箱的縫隙漏水,那幾疊寫滿明潺留言的卷子暈了,筆水在白紙上留下一片片水漬。

邵涇北看看頭頂那個牆頭,這樣的牆頭根本攔不住他,他一口氣能翻仨。

但是他現在這麼狼狽,並且還是他說的不去打擾她——

TMD,他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吧,為什麼要提出不見麵。

邵涇北仰脖把一瓶酒灌了下去,他買了草莓蛋糕,現在插上蠟燭,看著燭光把周圍一圈照亮。

然後吹滅蠟燭,切了塊放進嘴裡大口朵頤,明明是新做出來的蛋糕,但他卻嘗不出來一點甜味。

噎得發苦。

“咪咪,別跑啊。”

馮老頭養的小貓跑了,明潺從地上坐起來去追它,小貓沿著牆根跑,沒一會兒就跑到了一個牆角。

“你想氣死我嗎?”

明潺彎腰對著小貓問,也不知道是問誰的,但貓隻會喵喵叫,根本不會回答她。

牆外,邵涇北聽見牆內的聲音瞬間停止了動作,手握著酒瓶停在空中,靜靜等待著牆內的動靜。

“我今天過生日,沒有人陪我,那就麻煩你了。”

“咪咪,我要許願嘍!”

明潺把給咪咪的火腿腸插到地上,雙手合在眼前,十指崩的嚴嚴實實的,很使勁地許了一個生日願望。

“如果神明能聽見的話,我希望我的男孩一直都好。”

她在心裡默念完,睜開眼咪咪已經把她立在地上的那根火腿腸吃了一半了。

“嘶!”

咪咪見她生氣了,叼著火腿腸拔腿就跑,幾下就爬上了牆頭。

咪咪整天跑出去,所以明潺知道它明天早上餓了就會跑回來。

她掃了眼光禿禿的牆頭,好想翻出去。

快要關宿舍門了,宿管阿姨在催明潺,她匆匆看了眼周圍,就回去了。

牆內的聲音很小,邵涇北聽不清她的聲音,耳朵幾乎要貼在牆上,牆內聲音消失的時候,頭頂突然被踢了下。

他轉頭看到一個橘黃的小貓,嘴裡叼著半根火腿腸,從牆內跳出來,把火腿腸吐到他旁邊,一口一口慢慢的咀嚼著。

他跟這隻貓真像。

“你也沒人管?喏,吃吧。”

邵涇北切下一塊蛋糕給它,咪咪把火腿腸吃完,用鼻子湊過去聞了聞,就著托盤把蛋糕吃了。

過了十二點,禾青周圍的燈熄了。

周圍陷入一片黑暗,邵涇北把蛋糕和啤酒瓶收拾乾淨,都扔到了附近的垃圾桶裡。

離開前看了眼禾青的招牌,因為知道她就在裡麵,所以他格外心安。

淋雨微潮的留海下,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彎,邵涇北看著禾青門口的建築在心裡默念。

“明小潺,歡迎你來到十九歲!”

“生日快樂。”

今天是他的小公主的成人禮。

如果還有神願意傾聽他的心願的話,那他希望,明潺永遠開心。

她以後的苦讓他來受。

反正他本就深陷地獄,不在乎再多些黑暗,但是他的女孩要乾乾淨淨的。

禾青附近有一家紋青店。

第一次在半夜十二點半迎來了紋身的客人。

賀驚澤迷迷糊糊打開店門,差點被邵涇北嚇了一跳,站定才發現是一個跟他身高差不多的男孩。

明明今天沒下雨,但他渾身濕透。

應該是剛打過架,身上有好多傷,狀態很不好,看起來跟鬼一樣。

“住店?”

紋青店就建在旅館後麵,乾兩門買賣,一般晚上來的客人都是住店的。

賀驚澤以為他也就是來住店的。

“先紋身,後住店。”

“紋哪兒?”

賀驚澤把機器熱好問他。

“手腕。”

他露出一截和衣服相比還算乾淨的手腕,上麵蜿蜒著一道崎嶇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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