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潺摘下來頭頂的漁夫帽,小電車向前走,她舉著帽子在空中揮手,迎著夕陽揚長而去。
“瑪德!”
吳婧琪氣急敗壞的把棍子扔到地上,麵目猙獰,臉都快氣歪了。她花錢找了兩個人還等了這麼久,就讓她這麼輕而易舉地給跑了。
此仇不報她不姓吳!
遇見吳婧琪明潺難免難受,堪堪壓住心裡不好的念頭,明潺迎著暮光一路狂騎,最後刹然停到了邵涇北的巷子口。
剛剛意氣風發的樣子全都收起來,她小心翼翼的把電動車停到路旁,拔掉鑰匙,要多輕腳步就有多輕的走進去。
全神貫注,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汪汪汪汪汪。”
狗叫聲從遠處傳來,明潺瞬間立住了,渾身僵直,條件反射的轉身想跑。
腳還沒有邁出去,就見一個男孩風一般從裡麵跑出來,空中淩亂的手裡拎著個黑色的東西。
走近了可以看出來是一個書包。
明潺看他一步步跑到自己麵前,然後書包就被匆忙地塞到她手裡就往回折,那人急急忙忙說了三個字,“北哥的。”
說完他就又風一般進巷子裡,明潺拎著書包,聽見他進去後裡麵的狗吠聲更激烈了。
跑這麼快?
跟鬼魂似的。
邵涇北在這裡住了多年,明潺自然不相信剛剛那是鬼,反應過來忍不住讚歎一句,人類的極限果然深不可測。
被cue到的魏升川:廢話,不趕快跑,把狗招來把人嚇著了,他北哥能把他廢了。
明潺站在原地渾身雞皮疙瘩佇立,壓下心裡的好奇趕緊離開了。
她騎著小電車又去了郊外的垃圾場,換上準備的舊衣服開始在一堆廢銅爛鐵裡翻找。
垃圾場原本就有很多垃圾,每天又會運過來更多的垃圾,在這麼多東西裡麵找一輛自行車無異於愚公移山。
到七點明潺乾的精疲力儘,但是一根車毛有沒有找到,無功而返,隻能騎著電動車回去了。
她來的時候跟邵涇北說過晚上會晚點回來,所以這次他沒有下樓去找她。
明潺在醫院上樓前把舊衣服脫了,換上校服後才走進去。
垃圾場的垃圾最多保留五天,意味著她隻有不到三天的時間了,然而現在她連一根自行車毛都沒有找到。
所以明潺吃飯的時候都是悻悻的。
吃飯的時候,小姑娘臉上都沒有一絲笑 ,邵涇北察覺到她的不開心,吃完飯主動把碗筷刷了。
刷完碗筷坐回床上,明潺仍然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不開心?”
他問。
坐在椅子上托腮發呆的明潺抬眼,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略顯疲憊的注視他。
可憐巴巴的表情讓邵涇北想到失魂落魄的小貓。
她一開口,細軟的聲音更失落。
“沒事。”
明潺摸摸手指,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這輩子她是來給邵涇北傳播正能量的,不能這麼愁眉苦臉。
況且她才找了兩天,還有近三天,“還有希望!”
明潺站起來,拍拍衣服滿血複活,把下午取來書包交給他,笑起來露出一排小白牙。
“喏,東西給你帶來了。”
“這下你不用無聊了,那就不要再下地了,很危險。”
“醫生說,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打完石膏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用拐的。”
“邵涇北,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乖乖在床上躺著好不好?”
“你要吃什麼我都給你帶過來怎麼樣?”
邵涇北見她又開始絮絮叨叨,坐到病床上“閉眼聆聽”。
等到明潺說完了,他問,“看見狗了?”
明潺一愣,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下午拿東西的事,那人跑那麼快狗都追不上,她自然沒看見狗。
“沒有,給我書包的人是你的朋友嗎,他不會傷害巷子裡的狗狗吧?”
“嗯。”
邵涇北點頭,眼睛停留在她的額頭上,問,“腦袋上的包怎麼回事?”
“啊?”
明潺摸摸白天碰到的地方,“沒事”。
“硬氣點,別一天天傻子一樣,讓人欺負了。”
被關心,不知道該不該開心的明潺,“………”
“你才跟傻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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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還要上學。”
“住院沒辦法學習。”
“呃……”
他話一出口給明潺整不會了,她來的時候還在想怎麼勸“無惡不作”的邵涇北回學校上課。
結果現在人家根本不用勸,本身就是“熱愛學習”的好學生。
那他還在學校裡打架吸煙喝酒,這是圖什麼?
“不行,你的腿至少半個月才能離開醫院。”
雖然但是,明潺果斷拒絕,他腿傷那麼嚴重,住院幾天就走路,鐵打的身體也不是這麼造作的。
“耽誤學習。”
明潺:“……”
年級倒數第一還能更耽誤嘛?
這位和蔣原野一樣牛,次次考零分,但是因為名次按照首字母排,所以連續半年邵涇北位居年級倒數第一。
蔣原野隻能甘居年級倒數第二。
但是學習精神是可敬的,不論是誰什麼時候,不管是誰,隻要他有誌向學習,就要支持。
“十四天,不能再少了!”
明潺嚴肅地盯著邵涇北,手插在腰上,那架勢好像但凡他敢說一個“不”字,她都能從床上把他薅下來。
“就少了一天。”
不過邵涇北沒反駁,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他隨便。
隻要讀完高中完成他的承諾就行。
“刺蝟?”
邵涇北想起來中午電話最後有人喊明潺的那個名字。
他好像在哪聽到過這個名字。
“嗯,外號,就跟你的狗爺一樣。”
聽到狗爺這個稱號,邵涇北斂眸,眼睛看上那條打著石膏的腿。
他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聽見這個稱呼了。
就跟魏升川接到他電話說的第一句話一樣,“我去,北哥你還活著。”
他活著。
但是幾乎和死沒什麼樣了。
“拿出你的手機我們加個微信,這樣你就可以隨時跟我聊天了。”
她說完,邵涇北從書包裡拿出手機,重新登錄上半個多月沒用的微信。
地球的開屏頁加載完,聊天記錄和微信好友一條條加載出來。
亂七八糟的聯係人圖標和微信消息不停的彈出來,讓人眼花繚亂。
不會吧,這人不會半個多月沒有用過微信吧。
“加吧。”
邵涇北打開加好友二維碼,他的頭像是完全的黑色,沒有任何圖標。
掃完碼,明潺認真的給他備注,“人間值得邵涇北”。
看見她嘴角上揚幾乎要翹上天,邵涇北迷惑加個好友有什麼值得開心的。
她真是奇奇怪怪。
“好了,邵涇北,明天我去給你請十四天的假,然後每天給你帶上課筆記怎麼樣?”
邵涇北撇嘴不屑,“隨便。”
他能學一個字“邵涇北”名字倒著寫。
012.明奔/明潺一哭動全城
交代完注意事項,明潺就回家了。十點,她順利到家,給邵涇北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包。
彼時男孩正拿著手機,不耐煩的回一群小子們的消息,看到明潺的微信消息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
鳳眼興趣盎然。
還有兩周他才能回家,邵涇北從背包裡掏出來一個小臂長的機械,給明潺回了句晚安,就開始搗鼓。
病房的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安靜的病房鈴聲突然響起來。
邵涇北探頭看到了明潺的通話,放開手裡的機械,拿起了放在床頭的手機。
“喂?”
男孩低磁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過來的那一刻,明潺的眼淚就抑製不住了。
她做噩夢了,夢裡邵涇北從山裡一瘸一拐的把她背出來,壞掉的右腿被山石砸到,原本就不能走路的腿重傷,背著她邊走邊摔,鮮血流了一路。
“邵涇北。”
小姑娘哭音極重,單單喊他名字,三個字節敲打在邵涇北的心上。
他沉沉的應了聲,不知道怎麼了,心底壓抑的感覺難以言喻。
“怎麼,刺蝟做噩夢了?”
這個點,她總不可能還在外麵套著桶子躲狗吧。
“邵涇北,你的腿要好好的。”
她說完,邵涇北的目光下意識看向那條打著石膏臃腫的腿,目露疑惑。
這條腿做什麼善事了,至於讓她這麼惦記。
“好,喝點水快睡吧,半夜不睡會被惡鬼惦記的。”
他不會安慰人,深夜噩夢驚醒往往是一個人躺在黑暗的床上不斷回憶噩夢的內容,讓自己不再害怕,等待睡意來臨。
而從小到大,老爺子也沒有教過他怎麼安慰女孩子。
這還是他第一次安慰女孩子。
邵涇北抿唇,明潺打開室內的燈喝了口水,邵涇北聽到她吞咽的聲音和水杯放到桌麵的聲音。
喝完水,明潺就清醒了。
拿著電話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深夜做噩夢還給噩夢的主人打電話,這多丟人呀。
明潺把頭埋進被子裡,不敢發出聲音,想等他把電話掛了,但是等了好久,通話時長還在計時。
心口像壓了快石頭,邵涇北煩躁地擰了幾顆機械上的螺絲,明潺那裡還沒有聲音。
要不是屏幕上顯示通話還沒有掛斷,他差點以為明潺已經掛了。
小姑娘不說話他就開著手機在那裡等著。
明潺捂在被子裡,沒等到邵涇北掛電話自己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她把自己憋醒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天還沒亮。
想起來自己電話還沒有掛,急忙在床上翻找,在被子底下發現了被她悶到被窩的手機。
上麵電話還沒有掛,明潺第一反應就是她沒有在被窩裡說夢話吧。
那多尷尬啊。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過來,邵涇北側頭問了一句,“醒了?”
突兀的聲音傳過來,明潺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飛出去。
“邵涇北,你還沒有睡覺嗎?”
“失眠。”
“哦”,明潺看看時間,這都後半夜三點了。
“你那快睡覺吧。”
邵涇北應一聲,那邊就沒有了聲音,他放好機械,就看見屏幕還亮著。
“?”
沒掛?
“不睡了?”
明潺抓緊被角,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邵涇北我沒有說夢話吧?”
他問完,邵涇北嘴角勾起,原來她等這麼久就是為了這個。
邵涇北嘴角一勾,語氣惡劣的回答。
“有,還哭了,哭的很傷心,全醫院都知道,差點把警察叔叔招過來,明潺你這一哭動全城。”
明潺:“……”
我謝謝你。
“邵涇北,你還是少說話吧。”
多說幾個字就開始懟人、逗人,明潺發現邵涇北這人表麵上很冷漠,但是混熟了就各種逗人。
明潺掛了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才想起來自己半夜打電話是為了問邵涇北為什麼上一輩子要救她,還陪她過了四年直到他自己去世。
但是這一輩子的邵涇北還年輕著呢,他懂什麼。
“什麼也不懂”的邵涇北打完電話。
難得的困意襲來,窩在被窩裡睡到了天亮。
明潺早上悄悄摸摸進房間給他送早餐時邵涇北還在睡覺,躡手躡腳的放好早餐,準備離開時就看到了邵涇北睡覺的樣子。
白天男孩子醒著的時候經常看起來很陰鬱,板著張臉從來沒笑過,話少一副誰也惹不起的樣子。
但睡覺後就很乖了,淩厲的五官變柔和,規規矩矩的躺在被子裡,不亂動也不說夢話,乖的像個小孩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上帝使其叛逆,必使其乖巧嘛。
明潺想,不自覺的莞爾。
然而多年以後她才知道,邵涇北睡覺哪乖巧了,她現在就是瞎了狗眼才說他乖巧!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現在的明潺渾身僵直,尷尬的伸出五根手指,指節僵硬了動了動,“嗨,邵涇北,早上好呀。”
誰能告訴她這人怎麼突然醒了,恰恰是在她對她憨笑的時候。
她是不是看起來很像個癡漢。
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其實她進來的時候他就醒了,隻是想看看小姑娘會做什麼,沒想到隻是在他床邊站了一會,臉上還有一抹……迷之微笑。
看到明潺窘迫的神情,邵涇北嘴角勾起,身體虛弱臉上沒有氣色,就是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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