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顧長晉
翌日,辰時三刻,馬車就等候在了宮門外。
昨日沈姝菀就稟告了太後,太後自然沒有阻攔,說實話,太後更喜歡沈宥儀,與她並不親近,平時隻有早上禮佛需要她陪同,剩下的時間都不會召見她。
沈姝菀也習慣了,於京中這些出身高貴的人而言,壓根瞧不起她母親市井小民的出身,她十歲的時候還會憤憤不平,心中鬱鬱,但她現在快十六了,不會再用旁人的眼光來束縛自己。
到了宮門外,沈姝菀才發現,五公主晏寧舒也要一道去。
晏寧舒是先帝的林貴人所出,生母早逝,也不得先帝喜愛,在宮裡跟個透明人似的。
“姝菀姐姐!”
晏寧舒比她小半歲,麵容還有幾分稚嫩,穿著一身淺綠羅裙朝她招手。
沈姝菀揚起笑,小跑著來到車架邊。
她挺喜歡和晏寧舒一起玩的,許是同病相憐吧,再者晏寧舒為人單純,沒什麼壞心思,讓人討厭不起來。
“公主怎麼也要出宮?”
晏寧舒笑吟吟地和她一同上了馬車,說道:“昨日聽太後娘娘說你要去千霜寺,我在宮裡無聊死了,就想和你一塊去玩玩。”
她可不是去玩的。
沈姝菀想著,等會兒得找個法子把晏寧舒支開,不然萬一她瞧見自己和顧長晉見麵,回來不小心說漏嘴了,那她就完蛋了。
晏寧舒從食盒中拿出糕點放在小桌子上,遞了一塊給沈姝菀,然後眨巴眨巴眼:“我怎麼覺得姝菀姐姐比以前更漂亮了。”
“有嗎?為什麼都這麼說?”沈姝菀記得上次淑妃也這麼說,她隻覺得是客套的話,但晏寧舒的話就很誠心了。
晏寧舒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點點頭:“說不上來為什麼,反正就覺得更好看了,臉色白裡透紅,腰肢也更細了,走起路來姿態都比從前漂亮。”
沈姝菀一聽,不由得臉蛋開始泛紅。
從前在江寧時,她養母是個從花樓裡給自己贖身出來的女人,年紀大了沒錢,家裡偶爾會有陌生男人出入,每次那些男人離開,她就覺得養母臉色好些,一開始她隻以為是拿到錢了養母才開心,後來養母嗤笑著和她說了句:
“厲害的男人除了給錢,還懂得怎麼滋潤女人,等你再大些就懂了。”
沈姝菀現在明白了。
“姝菀姐姐,你臉紅什麼?”
“啊?”沈姝菀下意識雙手捂住臉頰,搖搖頭,“車廂內有些熱。”
晏寧舒天真地說:“熱嗎?那我把炭盆熄滅一個吧,可這都冬天了,怎麼還會熱呢?”
十一月的京城,在今日下了第一場雪。
馬車行到車下,霜雪從車簾外飄進來,晏寧舒興奮地掀開簾子:“姝菀姐姐,下雪了!”
沈姝菀不理解下個雪有什麼好激動的,從前她最討厭冬天,如果再遇上下雪,簡直是難上加難,江寧的冬天又冷又濕,如果養母帶男人回家,她就要裹著自己唯一的棉襖去屋子外邊等著,全身凍得又僵又紅。
回了京城,在沈府時每個院子炭火的數量是固定的,她和凝霜要省著留到晚上睡覺用,不然壓根不夠一整個冬日。
“下了初雪,今兒去千霜寺的人肯定就多了。”晏寧舒回頭,正好瞧見沈姝菀裹緊披風的動作,連忙放下簾子,“姝菀姐姐,你又冷了嗎?”
沈姝菀尷尬地點點頭,她怕冷,炭盆滅了一個更冷了。
晏寧舒歎氣:“姝菀姐姐,你是不是身子不好呀?那咱們去燒一本《地藏菩薩本願經》吧,地藏菩薩專佑健康長壽呢。”
“好,還有多久到呀?”
“快了快了,都到山腳了,兩刻鐘就到了。”
如晏寧舒所言,初雪這日的千霜寺人滿為患,每個殿宇中都是燒香拜佛的人。
凝霜已經提前給顧家送了信,沈姝菀趁著晏寧舒拜地藏菩薩時,說自己要去藥師殿看看,就暫時和她分開了。
她和凝霜沿著彎彎繞繞的小徑東拐西繞,所幸今日香客多,跟著她的兩個侍衛很快就被人潮隔開了。
小道走到儘頭,前方視野豁然開朗,高大的古樹屹立在庭院中,上方掛滿了隨風搖曳的紅綢,枝頭白雪皚皚,美得聖潔。
“是這兒嗎?”
凝霜點頭:“就是這兒,顧公子的回信上說了,隅中時分在此處見麵。”
離隅中還差一刻鐘呢,沈姝菀裹緊了白色的鶴氅,蹲在樹下用手指在積雪上亂畫,有一隻小蟲子爬過來,她用樹葉給它翻了個身,看它在雪裡四腳朝天地掙紮,笑得眉眼彎彎。
“沈姑娘...”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壓抑著喜悅的清潤聲線,和晏承瀾不同,顧長晉還未到弱冠,嗓音中更多的是不諳世事的稚嫩和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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