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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明明說好了是彈給他一個人聽的

班裡的教學進度終於趕上了宋時予在現實世界所學的進度。

他挺直腰板認真聽課。

沒過一會兒就又趴回了桌上。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從來沒有覺得數學課這麼無聊過,老師講了一會兒就扯到別的地方去,東拉西扯,不知所雲,和他以前聽過的數學課完全不一樣。

他掃視一圈,班裡將近一半的學生都在乾自己的事,課堂鬆散得像一盤散沙,老師也不管。

這副場景要是放在他原來的班上,老師早就發火了。

宋時予平時會叫099給他找遊戲或者放動畫片,直接在腦子裡看,比3D電影還過癮。

但今天099好像又在維修,喊了半天也沒回應。

宋時予偏過頭,偷偷觀察江戾。

江戾在看一本書,中午從圖書館借來的。

密密麻麻全是字,字和字之間擠得很緊。

宋時予光是看著都頭暈。

他趴過去,歪著腦袋:“這是講什麼的?”

“社會學理論。”

宋時予皺著眉思考:“什麼是社會學?”

“研究人和人怎麼相處還有社會怎麼運轉的學問。”

“好聰明,不愧是反……江戾。”

江戾瞥了他一眼。

宋時予的表情理所當然,好像他看多奇怪的書都是正常的。

他想起今天借書時,管理員盯著封麵確認了三遍,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敢相信一個三年級的孩子會碰這種書。

宋時予湊過來和他一起看了幾秒鐘,果斷放棄,挪回去擺弄課本,又去翻自己的抽屜。

多動症一樣。

平時沒見他這麼好動。

他上課大多時候都在發呆,像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麼,小臉時繃時笑,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會發現他隻是盯著虛空的某一點。

有時候江戾懷疑,他麵前是不是擺了一本隱形的漫畫書。

宋時予從抽屜裡翻出來兩個果凍,眼睛一亮。

“江戾,你要吃嗎?”

“吃。”

“你吃什麼味道的?”宋時予攤開手,一個草莓味,一個雞蛋味。

宋時予最喜歡雞蛋味,這點很明顯,每次吃到都會搖頭晃腦。

所以江戾說:“雞蛋味。”

宋時予完全不失落:“好呀,我也覺得這個味道最好吃。”

他把黃色的果凍放到江戾桌上,撕開自己手裡那個的包裝,趁老師不注意,把果凍一下倒進嘴裡。

江戾看了他半晌,沒說話,把果凍收進了抽屜。

“我們今天隻有果凍吃。”宋時予咽下去後歎了口氣,“我最近有點……”

他卡住了,翻開語文書找了一下,用上今天新學的詞:“有點捉襟見肘。”

他的金幣快用完了。

099昨天開始不讓他進零食區,說那些金幣得留著給他兜底,別總惦記著給自己買零食。

這種時候,宋時予就覺得099還是當那個隻會聽指令的機器人比較好。

他得努力提升江戾的感化值才行。

宋時予盤算著,江戾第一次提升感化值是因為看到了漫畫的美好結局,第二次是因為大家發現了自己的錯誤,給他道歉。

這都會讓江戾對世界的厭惡變少一點。

那是不是該讓江戾看到世界的更多美好?

“江戾,你放學急著回家嗎?”

“不急。”

“那我們去一樓大廳,我彈琴給你聽。”

音樂,是宋時予美好世界的組成部分之一。

江戾慢慢重複了一遍:“彈琴給我聽?”

“對啊。”

“好。”

宋時予老早就發現了,一樓大廳有一架嶄新的鋼琴。

問了同學才知道,那是學校唯一一架鋼琴,前幾個月搬過來的。

剛搬來的時候誰都想上去玩,那一塊天天有噪音,後來學校就用紅絨隔離帶把它圍了起來,誰去亂彈被老師發現了要罰抄。

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但宋時予還是想彈,原因有三。

首先,他彈出來的不是噪音。

其次,他不怕罰抄。

最後,在宋時予眼裡,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東西隻有天上炸開的煙花。

放了學,他拉著江戾就往大廳跑,生怕鋼琴被別人搶先一步。

周五的這個點老師們都在開會。

大廳裡隻有幾個學生在追跑打鬨,但沒人去碰那架鋼琴。可能擺久了又沒人會彈,大家也熟視無睹,隻當它是個擺設。

他讓江戾坐到不遠處的凳子上,把書包遞給他保管:“你想聽什麼?”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從容篤定,好像江戾點哪首他都能彈。

江戾頭一次被問住了。

他不知道鋼琴能彈什麼曲子。

“你會彈什麼?”

“琴譜上的我基本都……”宋時予想起這裡沒有琴譜,便隨口提了幾首,“《小星星》《歡樂頌》《天空之城》。”

“《歡樂頌》。”江戾覺得這曲名跟宋時予挺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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