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花一葉一菩提
恢弘壯闊的昊天宗山門前,兩道身影靜靜佇立對峙。
一側是身姿挺拔、執劍而立的年少身影,意氣風發。
一側是身形魁梧、手握巨錘的中年身影,滿身滄桑。
一場少年與中年的對決,可落在唐昊的感官裡,時空與身份徹底顛倒錯亂。
他恍惚間變回了年少時鋒芒畢露的自己。
而眼前的陳翎,卻化作了記憶裡那個身影,祖父唐晨。
那張熟悉的麵容上,依舊掛著獨屬於強者的笑容,從容、自信,且威壓蓋世。
眼前的山門石階,皆是刻入記憶的熟悉模樣,可唯獨身處此間的自己,變得無比陌生。
唐昊心底翻湧著無儘悵然,他早已記不清,自己是從何時起,弄丟了那個一往無前的少年,活成了如今這般頹廢落魄的模樣。
他低頭望向青石地麵的積水倒影,水光粼粼,映出模糊的人影。
這一刻,他徹底恍惚,分不清倒影裡的人,是當年那個傲視天下的昊天宗天才少年,還是如今這個滿身遺憾的頹廢昊天鬥羅。
幻境之中,唐晨溫和而厚重的嗓音緩緩響起,字字清晰,回蕩在山門之間。
“昊兒,記住,我昊天宗傳承核心,除開大須彌錘,便是昊天九絕。這套秘法,不止比拚蠻力力道,更重發力細節、進攻角度,講究細致入微、刁鑽破局。角度越刁鑽,發力越精妙,方能將昊天錘的無上威力發揮到極致。”
他語氣平緩,不疾不徐,細細傳授著畢生心得。
“現在,全力向我攻來。我會逐一指出你的破綻,唯有修正短板,你才算真正吃透這門秘技。”
“是,祖父!”
唐昊深吸一口氣,心神儘數沉澱。
腦海中,昊天九絕的招式脈絡飛速流轉,不同於往日刻意演練的生疏,此刻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渾然天成,無需思索。
他一步踏出,腳下魂力震蕩,周身瞬間縈繞起昊天九絕獨有的雄渾韻律。
空、封、貫、透、纏、震、破、殺、崩!
九式錘法循序而出,招招連貫、式式奪命,銜接得天衣無縫,宛若渾然天成。
狂暴的錘風裹挾著滔天魂力,席卷整座山門,威勢駭人至極。
在唐昊的認知裡,此刻的他已然發揮出巔峰水準,發力圓滿、角度刁鑽,找不到半分破綻。
可無論他的錘勢如何霸道、攻勢如何迅猛,眼前的“唐晨”總能以最從容的姿態,輕描淡寫儘數化解。
那閒庭信步之間的操作,不像是真正的戰鬥,而是老叟戲頑童。
虛實交錯的瞬間,幻境與現實無縫重疊。
唐昊眼中,是祖父唐晨從容破招、悉心指點。
而現實之中,站在他對麵、接下他所有攻勢、拆解他每一式錘法的人,自始至終都是陳翎。
而那破解昊天九絕的招式名為青溟九式。
“昊兒,切記,空字絕重在防空卸力,若一味借虛藏鋒,招式極易被對手預判拆解。”
幻境裡,唐晨的教誨適時響起,與此同時,陳翎的長劍輕輕一挑,精準卸掉昊天錘所有力道,破解了空字絕。
“封字絕需穩守本心,以封對封、以靜製動,方能徹底鎖死對手攻勢,切忌慌亂失序。”
“貫字絕貴在連綿不絕、勢如奔雷,一勢未儘、一勢又起……”
唐昊每變換一式昊天錘法,幻境中的唐晨便會精準點出破綻、傳授精髓。
而現實中,陳翎的青溟九式便會同步運轉,一招一式精準拆解,分毫不差。
唐昊心中愈發困惑,滿心不解。
他此刻狀態全盛,錘法行雲流水,看似毫無瑕疵、圓滿無漏,可在眼前之人麵前,依舊不堪一擊,所有攻勢都被輕鬆化解。
但他心中沒有半分質疑。
唐晨是他畢生所追求的目標,是昊天宗的擎天巨柱,是年少時對他寄予厚望的長輩。
他下意識認為,是自己修為不夠,心境不足,看似圓滿的錘法,實則千瘡百孔。
他全然不知,陳翎的青溟九式,恰好克製昊天九絕。
青溟九式分九重意境:空、鎖、穿、溯、纏、裂、斬、寂、瀾。
一式對應一式,一境克製一境。
唐昊的每一記錘勢落下,都會被陳翎的劍道意境層層拆解。
劍道的碾壓,落在深陷幻境的唐昊眼中,卻成了祖父深不可測的實力體現。
心念流轉間,唐昊神色一凜,錘勢驟然劇變。
他手中昊天錘陡然調轉方向,周身魂力凝聚成一個猙獰的血色“殺”字,籠罩周身,攜著崩山裂石之威,當頭朝著陳翎麵門劈落。
這一式極儘決絕,暗藏凝練暗勁,看似剛猛霸道,實則後勁綿長,殺機暗藏。
麵對這致命一擊,陳翎神色未變,手腕輕盈反轉。
手中青溟劍瞬間斂儘鋒芒,宛若銷聲匿跡,隱匿於虛空。
下一瞬,凜冽劍光驟然迸發,快到極致,空氣中隻餘下一道淺淺的劍痕流光。
隻一瞬,鮮血噴湧而出。
唐昊閒置的左手被一劍斬落,血流如注。
可他早已深陷幻境執念,身體感知不到疼痛,心智全然沉浸在與“唐晨”的切磋之中,依舊不顧一切揮舞巨錘發起進攻。
昊天錘暗藏的終極暗勁轟然爆發,狂暴的力量幾乎要撕裂周遭空氣。
可這足以重創封號鬥羅的絕殺之力,撞上青溟劍的刹那,卻如泥牛入海、滄瀾覆海,瞬間被徹底消融,消散得無影無蹤。
轟隆——!
巨錘重重砸落在山門青石地麵,震得塵土飛揚、地麵震顫。
可唐昊卻維持著揮錘落下的姿勢,紋絲不動,宛如一尊塵封的石雕,僵立原地。
幻境之中,那道巍峨挺拔的身影依舊佇立,氣場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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