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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梵音聽到這三個字心裡哽住說不出話,心緒複雜地點點頭,眼眶微微發酸。

她強裝鎮定道:“那是爺爺。”

許清妤轉頭,和她影響裡老人的樣子很不相同。

沒有很多白發,雖然臉上浸滿歲月的痕跡,但仍蓋不住年輕時的鋒芒,兩隻眼睛炯炯有神,透著威嚴。

“爺爺好。”她禮貌欠身。

沈老爺子這才抬起頭來,來回將她打量一番才從嗓子裡不情願地嗯了一聲。

看起來不怎麼喜歡她啊。

那就好辦了,也不需要糾結什麼,今天走出醫院他們仍然隻是陌生人。

“進去裡麵采樣吧。”沈老爺子用拐杖指了指。

沈梵音來到她身邊,本來想牽手,念頭剛起又落下:“跟阿姨走吧。”

“好。”

許清妤鬆開賀時桉的手,和沈梵音一同進去采樣。

“時桉來了,到爺爺這來坐。”

“您這表情變得挺快。”賀時桉坐下。

老爺子裝糊塗搖搖頭:“阿漾說你要來我還納悶,你來乾什麼?”

“陪我女朋友啊,不然來醫院看您?”

老爺子眼睛瞬間睜大,側身詢問:“那丫頭是你女朋友?你可不要騙我,爺爺以為你要寡一輩子。”

他不置可否:“遇到她之前您的想法是對的。”

“哦?怎麼說?”

092 隻能自救

樣本采集完畢,結果稍後就能出來。

許清妤和沈梵音一前一後走出,沈梵音遞給她一張消毒濕巾,自己則認真擦拭起每一根手指。

“剛剛爺爺的態度你別介意,他就是那樣的性格,總喜歡板著臉,對誰都一樣。”

“知……”許清妤看著前麵的一老一少,將還沒吐出的兩個字咽進肚子:“想不到爺爺還挺會變臉的。”

老頭滿麵紅光,笑得合不攏嘴,她可一點都看不出來喜歡板著臉。

沈梵音也看到了,尷尬地扔掉消毒濕巾岔開話題:“咱們坐下聊聊天?”

“好。”

兩人站在牆邊的空地上,許清妤雙手插兜靠著牆麵盯向腳尖,忽然想起她男朋友鞋上的腳印還沒擦。

“咱們上次見麵都一個多月了吧。”

“是的。”她應道。

沈梵音歎息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沒想到再見麵會是這種情況,之前意識到你的心臟問題也沒有多留意。”

許清妤跟著彎了彎唇,仍然低垂著腦袋像在神遊。

空氣靜默下來,耳側傳來沈老爺子爽朗的笑聲。

抬頭望去,賀時桉背對著她,沈老爺子突然和自己對視上,看了她一眼便撇開。

“他們關係看上去很好。”

不知道的會誤以為他們才是親爺孫倆吧。

沈梵音解釋說:“我和時桉媽媽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她還在世時我們經常會走動,他又從小就聰明,老爺子很喜歡。”

“這樣啊。”

“嗯,其實他不是不喜歡你,隻是還不知道你的品性不敢輕易下結論,媽……”

女人將差點脫口而出的稱呼憋回去,右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胳膊,“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以後多和爺爺接觸接觸會好的。”

“這件事不用勉強的阿姨。”她抿唇抽出胳膊,眼眸直視沈梵音認真道:“就算一會檢測結果匹配我也不會纏著你們的,十幾年都過去大家也習慣現在的生活了。”

“小妤你誤會了,我們找了你十幾年當然想一家團聚。”

沈梵音凝視著眼前女孩的眼睛,沒有一點找到家人的喜悅情緒,哪怕是厭惡也沒有。

明明離得這麼近,但感覺怎樣都抓不住。

許清妤忽的注意到女人眼角的細紋。

第一次見麵時她以為沈梵音不過三十多一點,皮膚保養的很好,臉上看不出一絲皺紋,如今歲月也開始描繪。

她向上掃了眼電子屏幕,已經快六點了。

“小妤,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拋棄你所以才不想回家的?不是這樣的,都怪當時我們疏忽才……”沈梵音眼眶濕潤,頻繁眨動眼睛。

“阿姨。”

許清妤輕聲打斷:“我今天本來是不想來的,從我記事開始一直都是一個人,還要時刻擔心生存問題。”

她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包紙巾拆封遞給沈梵音平靜道:“放養慣了,我不適合沈家。”

這時儘頭科室的門被推開,醫生將檢測結果遞給沈梵音,點點頭後轉身回去。

賀時桉扶著沈老爺子過來,沈梵音雙手顫抖著拆開紙袋,手滑了好幾次才將紙張抽出。

“怎麼樣?”沈老爺子皺眉嚴肅道。

啪嗒——

一滴淚重重砸在鑒定結果上。

依據DNA分析結果,許清妤與沈梵音存在親子關係。

夜色融融,墨色幕布上綴滿了繁星點點,月亮為大地鍍上一層銀色。

春夜不似冬季那般刺骨,微風吹動發絲在空中舞動。

兩人吃完飯後在學校內散步,走累了便在小花園的長椅上休息。

許清妤仰頭遙望黑夜放空思緒,沈梵音的眼淚和沈老爺子意外的神情卻久久揮散不去。

“沈家孩子理應認祖歸宗,哪有找到還流落在外的,今天必須回去!”老爺子語氣強硬。

“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許清妤同樣強硬反擊:“您不喜歡我,我也不想打破自己的生活。現在結果出來了,沈家小孫女沒死,而且活的很好,你們也不需要再有負擔,我們還當陌生人。”

沈老爺子氣急,吹胡子瞪眼敲著拐杖:“誰說我不喜歡你了,你這孩子怎麼生的這麼冷漠!”

許清妤:“我就這種性格,沈家這麼多優秀的人,我就別給你們抹黑了。”

話落她拽住賀時桉的胳膊轉身就要走。

身後老人厲聲道:“給我站住!林管家,快讓人抓住他!”

“爸!”沈梵音攔住準備上前的保鏢,女孩頭也不回的走了,當真一點都不留戀。

“別逼她了,慢慢來吧,是我虧欠了她。”

……

許清妤對著夜空長舒一口氣,“好想變成小草,這樣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男人在旁邊被她的想法逗笑,撓了撓下巴:“可是它每天都要提心吊膽,一天下來不知道要被踩多少腳。”

小姑娘轉頭看向他,杏眼被照的亮晶晶的,卻滿臉愁容。

“為什麼不想回沈家?”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姑娘嘴角的梨渦,聲音清潤低醇,裹挾著春風拂過耳畔。

“那裡不適合我。”許清妤取下賀時桉的手指回想起以前的經曆:“我打過不少架,不管是女生還是男生,單挑還是群架,甚至還有很多比我塊頭大很多的男生。”

“一開始我隻會護著頭承受,院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師當然也不會管,我隻能自救。”

“我記得最嚴重的一次,大課間一堆人堵在廁所,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沒一處落下,為了自保我拿出藏在袖子裡的刀片劃傷了離我最近的一個女生。”

她一邊說著,腦海中又浮現出當時的場景,整個左手都被包進手心,沁著暖意。

“傷口不深但是很長,當時留了挺多血,之前從來沒出現過的班主任這次來的很快,我那時候精神狀態不好,好幾個人都沒拉住,刀片還差點劃傷其他人。”

“因為我還沒成年,而且也沒有監護人,所以還在少管所待了一段時間,出來後還被福利院院長在小黑屋關了好一陣子。”

幾年前結痂的傷疤被她親手撕開,血淋淋地再次展現在眼前。

093 你本不屬於這裡

“我很難感受到愛,來到這裡之前我也從來沒被人愛過。回到沈家對我來說壓力太大,他們大多數隻會同情我的遭遇,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

況且就算是同情也本不屬於她。

許清妤鼻尖酸脹起來,泛紅的眼眶裡漸漸蓄滿了淚水,輕輕一眨就會掉落。

她勾著手指不經意擦掉,仰頭吐出口氣。

已經有多久沒有哭過了。

印象裡自從長大後就再也哭不出來了。

在以前的世界,身邊所有人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怎麼這麼冷漠”,但她始終沒有辦法調動起太多情緒。

她想或許她早就病了,隻是生活的重擔讓她不得不憋著口氣。

“抱抱。”賀時桉起身站在許清妤麵前張開雙臂,女孩毫不猶豫地撲上來環住他的脖子,一再收緊。

兩人一起向後趔趄了下。

站穩後他輕拍著小姑娘的背脊,梧桐樹下微風夾雜著絲絲涼意,細軟的發絲拂過下巴,像小爪子在輕撓。

良久,鎖骨處感受到一陣濕熱,拍打的手掌頓了下。

溫熱的手掌扶在背上,看不到懷裡人的表情,他默默將人摟的更緊些,低沉著聲音道:“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嗯。”許清妤埋在胸前點點頭,說話時帶著點鼻音:“而且那裡永遠都不可能變成屬於我的家,我根本不是她。”

“嗯?”

剛說完這句話許清妤就後悔了,但俗話說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她雙手抵著胸膛將人推開,低頭擦乾眼淚後慌忙解釋:“我的意思是這麼多年性格早就變了,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說完還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賀時桉抱臂盯著她的眼睛頷首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什麼都知道。”

知道你本不屬於這裡。

次日清晨。

許清妤頂著雞窩頭起床打了個哈欠,按律叫醒虞蓧和陳柚寧。

三個人昨天就沈家這件事聊了一晚上,幾個人都沒睡多長時間,起來後眼睛都是腫的。

賀時桉今天一天的滿課,要上到晚上八點,她上完課便和虞蓧她們一起去了圖書館。

一直看到午飯時間才和賀時桉幾個碰麵。

幾個人找了一張角落的桌子,她和沈漾沒多說什麼,隻互相點了下頭。

下午她們大一新傳還有一節課,結束後便去了甜品店。

陳思佳休假回來,見到他後上前來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看得出來很幸福。

林紹不服氣道:“思佳姐,怎麼不見你對我這麼熱情。”

“一邊兒去。”陳思佳揮手將人給趕走了。

兩個人在前台邊聊天邊打單,留下林紹獨自在後麵忙碌。

許清妤伸進口袋確定了一下那張寫了字的紙在身上,周星哲今天應該會來吧。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十六點五十九分。

門外的幾隻小貓鬨作一團,在巷道內追逐嬉戲。

她拿起貓糧推門,走下台階倒進碗裡。小貓們瞬間全圍了上來。

小黑貓每次都先要舔一下她的手才吃。

六點半以後人漸漸多起來,許清妤在後麵做咖啡時也時刻注意著門口的動靜。

林紹:“你老往門外看啥,小老板在外麵?”

“沒有,他還在上課。”

“那你看啥呢?”

“找人。”

“誰啊?”

許清妤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道:“上班時間別說話。”

林紹:“……”

剛剛也不知道誰在前麵聊的那麼開心。

差不多又過去一個小時,風鈴聲響起,她聽見陳思佳在前麵說:“來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姐姐,和以前一樣。”周星哲邊說邊往裡麵掃過去,意外的和女生對上視線。

他愣了下,笑著打了聲招呼。

許清妤快速做好咖啡,沒有按下叫號按鈕,而是直接去了角落那桌。

杯底和桌麵傳出清脆的碰撞。

周星哲收起畫筆抬頭:“謝謝姐姐。”

“沒差多少,不用叫我姐姐。”她單手解下圍裙在對麵坐下:“有點事聊聊。”

“好呀,不過姐姐你本身確實要比我早出生四五年的,出於禮貌還是叫你姐姐吧。”

果然是這樣。

她沒有多餘的震驚,掏出口袋裡折疊整齊的紙張放在桌上,開門見山說:“為什麼寫這個給我。”

周星哲垂眸粗略地掃了一眼,隻說了兩個字:“提醒。”

“提醒什麼?”

男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道:“我是007,接收你的係統。”

許清妤想起那天的夢,淡然道:“猜出來了,但係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其實死前也是一個藝術生來著,被總部挑選成為係統,等我們兩個人離開後這裡見過我的人的一部分記憶會被刪除。”

“我們?”許清妤一下抓住話語裡的重點。

“是的姐姐,是我們。”周星哲將那張紙展開,指向下麵的兩個小字:“姐姐看到這個了嗎?”

“嗯。”

錯誤,是她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的。

麵無波瀾的麵龐出現一絲鬆動,她問:“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周星哲轉著眼珠拖長尾調賣了個關子,見許清妤並沒有太大反應才懨懨道:“你其實並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當時係統錯亂不小心將你傳錯了地方。”

“傳錯了地方?”許清妤覺得她現在特別像一個複讀機,緊皺眉目歪了下腦袋滿頭問號。

周星哲換上嚴肅的表情:“是的,你現在存在的這個時空隻是作者的廢稿,裡麵的人物從一開始就發生了變化。”

“比如賀時桉,按照正確劇情他應該在國外留學,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他是重生回來的人。牽一發動全身,再加上你的選擇和原主也不相同,因此周圍人的命運也全都被改變了。”

重生。

許清妤仔細聽著,呼吸跟著沉重起來。

周星哲喝了口咖啡,緩緩將紙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姐姐現在是不是時常會夢到原主的事?”

“對。”

“那就對了,等到某一個節點你就會重新回到正確的時空。”

094 你能帶我回家嗎?

賀時桉下課後處理了些事,趕去甜品店的時候已經九點多,林紹在後麵做咖啡,陳思佳在前麵撐著桌子打瞌睡。

一樓和二樓都還有顧客,但都不見小姑娘的身影。

他勾起手指對著台麵輕敲了幾下。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點什麼?”陳思佳低著頭有氣無力道。

“許清妤呢?”賀時桉問。

聽到老板的聲音陳思佳才抬起頭拍了拍臉試圖清醒。

她指著被牆體擋住的角落:“在那吧,前麵去送咖啡後好像在和那個高中生聊天。”

賀時桉退後兩步看向角落的桌子。

座位上一個人也沒有,桌子靠外側放著一個杯子。

“不在那。”他奇怪地自言自語道,掏出手機找到置頂撥打語音通話。

他一邊聽著裡麵的聲音,一邊越來越焦躁地用指尖敲擊著桌麵,一直到長時間沒人接聽後自動掛斷。

他又嘗試用手機號撥打過去。

這時林紹也過來,雙手在圍裙上蹭了下,眼見兩人的神情都格外嚴肅,小心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陳思佳:“小妤不在這兒,手機也打不通。”

“啊?”林紹回憶了下,想起兩人之前的對話,對賀時桉道:“我想起來了,她今天一直往門口看,我還以為在等老板你,但是她說她在找人,那個高中生來了之後他們就一直在說話。”

高中生,怎麼又是那個高中生。

賀時桉緊蹙眉頭,期間給幾個認識的人都打了電話,如果發現許清妤的話通知他。

“我去外麵找。”

他丟下這句話便匆忙出了門。

江安市從東側一直延伸下去有一條河,每當夜晚四周霓虹亮起,波光粼粼的河麵總會變得五光十色。

冬季過後來河邊的人也跟著多起來,晚上來的基本是吃完飯過來消食的,或者來約會的。

許清妤坐在長椅上平靜地看著河麵,有小朋友在下麵的平地放風箏,右邊還有樂隊在表演。

一波又一波路人從眼前經過,她長歎口氣拿起座位上的熱奶茶喝了一口。

她出來的時候忘了拿外套,身上隻穿了件長袖T恤,凍的要死。

甜品店裡周星哲跟她說了很多,前麵的話她都不太在意,直到他說:

“你必須離開這裡。”

當時聽到這幾個字後腦袋一陣嗡鳴,像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通體發涼。

她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問:“如果我不走呢?”

男孩勾唇淺笑了下,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般開口:“姐姐,你隻有這一種選擇,到時候係統會強製讓你在這裡下線的,這種事情你說了不算。”

“這種傳輸錯誤是你們的問題,為什麼要讓我承擔。”許清妤生氣道。

“因為我們要維持正確世界的平衡。”

“你們完全可以重新找一個代替。”

“不可以的。”周星哲搖頭:“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得到重活一次的機會,必須是高度匹配的人才可以。”

許清妤在鼻息間冷哼一聲,對這種強製行為感到鄙夷,當初為什麼不能一死了之多好。

她斂住脾氣說:“那有什麼辦法可以重新回來嗎?”

“辦法倒是有,但是不介意用。”

“什麼辦法。”

周星哲緩緩道:“死。”

“如果你再次因為不正常原因死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會徹底消失,但也有百分之一的幾率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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