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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吃飯了嗎

1、吃飯了嗎楚晏回到景平山別墅的時候,已經過了12點。

脫掉鞋,手裡的手機被誤觸亮了起來。

壁紙是他和宋璵瑞不久前在阿爾卑斯雪場的合影。照片裡宋璵瑞呲個大牙笑得沒心沒肺,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是宋璵瑞換的,說看美好的事物心情會變好,希望能在楚總高壓工作之餘博美人一笑。

蹙著的眉心一鬆。

客廳有微弱的光線,是窗邊的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在客廳裡無聲蔓延。

眼神一偏就看見縮在沙發上睡著的宋璵瑞。

一隻手搭在沙發邊緣,手腕懸垂,手機停在某款遊戲的結算畫麵上,還隱隱有音樂傳出。

茶幾上堆著三份沒吃完的外賣,兩杯喝到一半的奶茶,還有幾袋拆開的零食。楚晏掃了一眼,沒發現酒,臉色稍霽。

宋璵瑞穿著絲質睡衣,淺藍色襯得他更白。就是睡姿不太好,扭著身體,衣服下擺往上卷,露出一截勁瘦的腰。

楚晏視線往下,停了一瞬,眉梢微微上揚。

屋子裡雖然開了暖氣,但楚晏還是怕他涼到肚子,伸手想把衣服往下拉,指尖剛碰到,人就醒了。

宋璵瑞猛地睜開眼,和麵前的人四目相對,眼裡滿是驚慌。

楚晏也是一愣,但指尖還是順勢揪住他的衣擺往下扯了扯,隨後坐到他旁邊:“做噩夢了?”

宋璵瑞咽了下口水,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飄忽不敢直視他,含糊的“嗯”了一聲。

楚晏探上他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脫下外套,開始收拾這一桌的狼藉:“怎麼睡在這兒了?”

宋璵瑞還沒緩過來。

這已經是他連著第三天夢到楚晏了,而且還全是……

楚晏沒聽見回答,轉頭又看了他一眼。見宋璵瑞還是那副被抽了魂的樣子,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有。”宋璵瑞搖頭,岔開話題,“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楚晏把垃圾裝好,撿起地上的手機,退出遊戲,熄屏,遞給他:“臨時有個跨國會議,耽誤了一會兒。”

宋璵瑞沒接,楚晏隻好放在沙發上,走到中島台給自己接了杯水。

宋璵瑞撐著手臂坐起來,扯住衣擺遮住某處,心虛地看了楚晏一眼:“那你吃飯了嗎?”

“沒有。”

宋璵瑞蹙眉,但不看他:“你不吃,半夜胃疼怎麼辦?我給你做。”

“不會。”楚晏走回來坐下,把杯子遞到他嘴邊,“去睡覺。”

宋璵瑞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聽見此話,立馬不高興的癟嘴:“不行。”

他從沙發上挪下來,赤腳站在地毯上,手依舊拽著衣擺:“你吃麵還是餃子?”他邊說邊走,腳步有些快。

“餃子是香菇餡的,溫女士昨天剛送來。算了,還是吃麵吧,家裡好像還有幾個番茄。”

楚晏沒攔著,看著他走到廚房,站在冰箱前左翻翻右找找。

打蛋,切番茄,煎蛋,炒番茄,用開水衝入,最後放入幾片薑蓋上鍋蓋。

這碗番茄雞蛋麵還是楚晏怕他餓死,手把手教的。也是宋璵瑞除了煮餃子外,唯一會做的。

楚晏視線收回,轉向窗外。

景平山上的別墅,是無數人的夢中情房,是完美無缺的家。好像能住在這裡,整個人生就圓滿了一樣。

別的不說,風景還是可以。視野開闊,可以將大半個繁華的盛京收入眼中,也可以看見晝夜不歇,燈火通明的興港。

位置高,站在這裡有種把一切都踩在腳下的即視感。

在宋璵瑞搬進來之前,這裡對楚晏而言不是家,隻是一處睡覺的地方。

冰冷,空曠,沒有一絲人味。

楚晏仰頭將水一飲而儘,垂眸,視線落在手裡的杯子上,跟宋璵瑞的是一個係列的。

自己的是醜得要死的鼓眼奶牛,宋璵瑞的是醜得要死的鼓眼青蛙。

宋璵瑞對這種醜東西格外情有獨鐘,屋子裡有不少。

醜是醜了點,但宋璵瑞喜歡,宋璵瑞喜歡其實也沒有那麼醜了。

放下杯子,楚晏拎著大耳狗拖鞋進了半開放廚房,單膝蹲在宋璵瑞腳邊,握住他的腳踝:“抬腳。”

宋璵瑞垂眸看了一眼,聽話照做。

楚晏給他穿好拖鞋,直起身,走到水槽邊洗手,扯了張廚房紙擦乾。

又走回宋璵瑞身後,沒靠太近,但也幾乎沒有距離。

宋璵瑞正用筷子攪和著鍋裡翻騰的麵條,熱氣蒸騰。

對麵是客廳的落地窗,此刻像一麵暗色的鏡子,映出廚房裡模糊的光影,以及他們的輪廓。

楚晏比宋璵瑞高出半個頭多,這樣看去,就像他從背後虛虛環抱著前麵的人。

楚晏的目光定在那倒影上,看了好幾秒。臉上的疲憊似乎被眼前的影子無聲抹去。

他脖頸微微放鬆,頭往下低了低。這一下,就更像他從後麵抱住了身前的人。

宋璵瑞對此渾然不覺,專注地攪著鍋裡的麵:“最近怎麼天天這麼晚回家?”

楚晏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落到翻滾的鍋裡:“事情有些多,沒辦法。”

宋璵瑞偏頭看他,嘴角動了動,哼出一口氣:“哪方麵的事情有些多?”

楚晏覺得宋璵瑞這話有些奇怪,但還是立馬應到:“工作上的。”

“隻有工作上的?”

“嗯,隻有工作上的。”

宋璵瑞轉過身,神情從一開始的心虛躲閃,變得陰沉,他盯著楚晏看了好幾秒,才說:“自己把麵端出來。”說完推了楚晏一把,先出了廚房。

楚晏有些摸不著頭腦,回頭看了眼宋璵瑞,上前一步把麵盛出來。

宋璵瑞已經坐在餐桌旁,玩著兩個水杯,視線虛虛的沒聚焦。

楚晏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宋璵瑞回神,把兩個水杯並排在一起。兩個動物手對手,臉貼臉,呈一個擁抱姿勢。

誰也沒講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楚晏見宋璵瑞一直盯著自已,挑起第一撮麵吹了吹,喂到他嘴邊。

宋璵瑞遲疑了一下,張嘴吃進去,隨即皺起眉:“好像有點淡。”

楚晏自己吃了一口,搖頭:“剛好。”

2、海底世界

2、海底世界又是一陣沉默。

宋璵瑞似乎要把楚晏盯穿,要將他每一根頭發絲都數一遍。

楚晏時不時抬眼看他,觸及他的目光,宋璵瑞就瞪他一眼,他覺得好笑,但又不知道他這氣鼓鼓的情緒從何而來。

眼看楚晏馬上吃完最後一口麵,宋璵瑞終於忍不住了。

“楚晏。”他叫了一聲。

楚晏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嗯?”

“你有沒有什麼事情忘了給我講?”

楚晏一愣,把紙巾團起來:“沒有。”

“真的沒有?”

楚晏將鼓眼奶牛從魔爪中解救出來,喝了口水,再次堅定地說:“沒有。”

宋璵瑞唇線抿緊,眉頭皺起,“蹭”一下站起來,很有氣勢的居高臨下的看著楚晏:“不想說算了。”

他抬腳往外走,膝蓋撞上桌腿棱,發出沉悶的聲響,宋璵瑞疼得睜大了眼睛,但為了不在楚晏麵前示弱,硬是沒表現出來。

挺直腰杆走到沙發邊,趁楚晏端著碗轉身進廚房,一把抓起他的外套,將整張臉埋進去。

他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從領口聞到袖口,又把外套鋪在沙發上,從裡到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香水味和頭發絲。宋璵瑞鬆了口氣,把外套扔到一邊。

一轉身,對上楚晏的目光——那人站在茶幾另一端,雙手抱胸,不知看了多久。

宋璵瑞手一僵,隨即破罐子破摔,脫了鞋站上沙發,抬了抬下巴:“過來。”

楚晏乖乖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怎麼了?”

宋璵瑞沒回答,手搭在楚晏肩膀,俯下身,鼻尖湊近楚晏頸側,像隻確認領地的小狗,仔細嗅了嗅。

然後順著脖頸一路往下,聞到胸口,停頓片刻,又繼續往下。

宋璵瑞洗過澡了,身上散發著幽幽的柑橘清香,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離得太近,那香味被他的體溫烘得撩人,絲絲縷縷,直往楚晏鼻腔裡鑽。

楚晏喉結滾動了一下,垂眸看向跪坐在沙發上,嗅到他腹部的人。

宋璵瑞的鼻尖隻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的拂過他的小腹。

“聞出什麼了?”楚晏開口,聲音有點低。

宋璵瑞動作頓住,抬頭看他。臉上的陰雲散了大半,但嘴角還是繃著。

楚晏伸手用指關節碰了碰他的臉頰,沒說話。

宋璵瑞沒躲,揚聲道:“算你乖,身上沒有亂七八糟的味道。”

楚晏低低笑了一聲,手指滑到他下巴,輕輕撓了撓:“我一直很乖。”

“嘖,”宋璵瑞偏頭躲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他收回跪在沙發上的腿,找拖鞋穿上,頭也不回地往樓梯方向走:“睡覺!”

楚晏看完最後一份文件,已經是淩晨2點多,靠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緩了幾分鐘,他起身,扭動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放輕腳步下樓,先給自己灌了半杯水,再從醫療箱裡找出活血化瘀的藥膏。

回到三樓,站在宋璵瑞房門外,他屏息聽了一會兒,確認裡麵沒動靜後,才打開門。

宋璵瑞怕黑,房間裡開了盞小夜燈,暖黃的光暈淺淺鋪在床頭一角。

他側躺著,被子隻蓋了一半,一條腿曲著搭在外麵,睡得很沉。

楚晏走過去,坐在床沿,先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肚子,然後小心卷起他左腿的睡褲。

膝蓋上果然青了一塊,在白皙的皮膚上很是紮眼。

楚晏擠了點藥膏在指腹上溫著,另一隻手撿起宋璵瑞掉在地毯上的手機。

屏幕被碰亮,屏保跳了出來。

這次不是在阿爾卑斯滑雪場,而是在馬爾代夫。

宋璵瑞穿著花裡胡哨的襯衫和短褲,抱著個比他腦袋還大的椰子,衝著鏡頭呲牙咧嘴地比耶。

他自己穿著簡單的白T,手摟著宋璵瑞的肩,臉上儘是愜意。

屏幕暗了下去。

楚晏的手指動了一下,屏幕又亮起。

那片陽光,那片海,那個笑容,再次出現。

他盯著看了幾秒,指尖沿著宋璵瑞笑臉的輪廓,蹭了一下。

然後熄了屏,把手機放到床頭櫃。

——

“楚晏,這是什麼魚?”

“八帶蝴蝶魚。”

“這個呢?”

“紅海紅尾蝴蝶魚。”

宋璵瑞點點頭,又指向另一條沒見過的魚。

楚晏自始至終立在他身後,將人護在身前,隔出一方安全天地,不讓來往的遊客擠到他。

宋璵瑞拉住楚晏的手腕,往裡麵走,過了一道門,進入蔚藍的海底隧道。

巨大的玻璃穹頂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隻有各種海洋生物在身邊悠然遊弋。

光線被水波濾得朦朧夢幻,投下晃動不安的光斑,落在楚晏和他臉上。

宋璵瑞看得認真,整張臉幾乎都要貼到玻璃上。

他回頭想跟楚晏說話,直接撞進對方懷裡,楚晏低頭看他,眼神很深,像藏著一片幽藍的海。

鬼使神差般,宋璵瑞伸手碰了碰楚晏的眼睛,指尖一點點往下移,最後停在他的唇角。

下一秒,喧鬨的人群突然消失,燈光變得晦暗,耳邊傳來楚晏低沉的喘息。

宋璵瑞的臉頰貼在那片冰涼的景觀玻璃上,麵前是悠然遊過的魚群。

熱氣很快在玻璃上形成水霧。這樣的霧氣有三處,全是他的。

“麵前的是什麼魚?”

“不是才給你講過?”

“嗯?寶寶……”

宋璵瑞仰起頭,試圖看清楚晏此刻的神情。

楚晏掐住他的下巴,將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欣賞他薄紅的臉,微蹙的眉。

宋璵瑞說不出話來,眼淚順著流到下巴,滴在地上,砸出飽滿的圓點。

——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宋璵瑞猛地睜開眼,心悸得厲害,胸腔起伏,喘著粗氣。

慌忙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他沒看清是誰,手指一滑點了接通。

“喂?”他聲音還有點啞。

“阿璵,起床了沒有?”是陸卓然的聲音,背景音有點吵。

“乾什麼?”

“約好去打保齡球的啊?你人呢?”陸卓然提高了聲音。

宋璵瑞愣了下:“不是下午嗎?”

陸卓然那邊靜了一瞬,然後語氣有點無奈:“大哥,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我們都到了,就差你。”

宋璵瑞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14:07。

“行,”他抹了把臉,“你們先玩,我馬上來。”

“快點啊!”

3、小舅舅壞

3、小舅舅壞掛斷電話,宋璵瑞把手機扣在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算第三天還是算第四天呢?

但不管算第幾天,場景都是在他高一的時候,宋家科寰新開的海洋館裡。

隻是……姿勢不一樣,說的話不一樣。

他之所以記得很清楚,是因為這是他人生中做的第一場關於春天的夢。

宋璵瑞當時先是被嚇了一跳,後麵悟出來,應該是天天對著楚晏那張人神共憤的臉,自己又喜歡漂亮的東西漂亮的人,一不小心就代入了。

畢竟楚晏那張臉,確實是頂頂出色的。

饒是宋璵瑞這種在美人堆裡打滾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楚晏的英俊是帶有攻擊性和獨占性的,是能讓人一眼萬年,惦記很久的。

宋璵瑞揉著太陽穴,翻身下床,快步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從花灑傾瀉而下,宋璵瑞仰起頭,試圖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一並洗掉。

可氤氳的水汽仿佛成了最好的顯影液。

夢裡的楚晏不再是平日裡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深邃的眼眸裡翻滾著宋璵瑞從未見過的濃稠情緒,要將他吞噬。

他甚至能回想起楚晏在他耳邊說的每一句話,自己的每一個表情。

“艸。”宋璵瑞低罵一聲,關掉淋浴,抹了把臉上的水,扯過浴袍披上。

收拾完,隨便吃了點東西對付肚子,匆匆出門。

剛上車,還沒起步,就接到楚晏的電話,宋璵瑞連上藍牙,點了接通。

“喂?”

“醒了?”

“嗯。”宋璵瑞打了個哈欠,順手把車內空調打開,“出門了,去找陸卓然他們打保齡球。”

“好,”楚晏應了一聲,“吃東西沒有?”

“吃了一點。”

“行。”

“你給我打電話有事嗎?”宋璵瑞開著大G,駛出車庫。這才發現下雨了,不大但雨絲很密。

“沒事,”楚晏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低低沉沉的,“你一直沒回信息,我有點擔心。”

宋璵瑞這才想起,早上醒來被夢攪得心煩,後來又趕時間,一直沒看手機。

“趕時間,沒看手機。”他解釋道,隨即又習慣性地頂回去,“有什麼好擔心的,你那邊不是能看見我的定位嗎?”

宋璵瑞在初中被綁架過,從那以後楚晏就在他手機裡裝了定位。後來宋璵瑞覺得不公平,也給楚晏裝了一個。

“不一樣。”

宋璵瑞撇撇嘴,懶得和他爭:“行吧行吧。”

“外麵在下雨,開車注意安全。”楚晏囑咐道。

“知道啦~”宋璵瑞拖長聲音,“楚媽媽。”

楚晏哼笑兩聲:“玩得開心。”

大G疾馳在路上。

中秋過後,街上的銀杏好像更黃了。葉子打著旋兒往下掉,貼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被車輪一碾,黏糊糊地粘成一片。

宋璵瑞推開保齡球館的門,暖氣混著說笑聲湧過來。

第一個發現他的,是霍寧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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