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看見車鑰匙上的標誌,神色又緩了一點。我的車停在巷口,一輛普通代步車,之前為了給我爸跑醫院方便買的。
她走到車邊,笑容徹底淡了。
“這是你的車?”
“嗯。”
“挺實用的。”她停了一下,“你平時就開這個?”
“縣城夠用了。”
她沒有上車。
雨已經停了,街邊還有積水。她站在副駕旁,低頭看了眼手機。
“不用送了,我叫車吧。”
“你不是說醫院有事?”
“也不急。”她把手機放回包裡,“我們剛好聊幾句。”
我靠在車旁,等她開口。
沈晴看著我,語氣比在店裡冷靜許多。
“周啟,其實我覺得我們觀念差異挺大的。”
“怎麼說?”
“你很踏實,也顧家,這些都是優點。但你把很多事情想得太保守了。開藥店也好,照顧父母也好,聽上去都很實際,可結婚是兩個年輕人過日子,我希望未來能輕鬆一點。”
我說:“輕鬆一點需要錢,也需要有人承擔不輕鬆的部分。”
她聽懂了,臉色沉下去。
“你又來了。你總是在算誰承擔多一點,誰吃虧一點。感情不能這麼算。”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我差點笑了。
第一次吃飯,她從房子、車子、彩禮、學區一路算到婚後生活。輪到她自己的責任,感情突然不能算了。
我沒有笑出來,隻說:“可能我們確實不適合。”
她看著我,像沒想到我會這麼乾脆。
“你就這麼下結論?”
“你剛才也說觀念差異大。”
沈晴抿了抿唇,眼神裡有點不甘心,又有點惱。
“我隻是希望你能更有上進心。你明明有機會往上走,卻總把自己困在父母和藥店裡。周啟,你這樣會讓另一半很累。”
我把車鑰匙收回口袋。
“讓你累就算了。”
這句話出口後,沈晴臉色徹底變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那就這樣吧。反正我們也沒開始,沒必要勉強。”
她叫了車,站到路邊等。我沒有再說送她。
車來了以後,她上車前回頭看我一眼。
“周啟,你人不壞,就是太現實。”
門關上,車開走。
我站在藥店門口,想起這幾天她忽冷忽熱的態度,心裡倒沒有多失落。成年人之間,最怕的其實不是談不攏。
談不攏還要裝合適,才麻煩。
我回到店裡,我媽立刻問:“怎麼沒送?”
“她叫車了。”
我媽看我的表情,猜到情況又壞了,氣得把抹布往櫃台上一放。
“你啊你,真是塊木頭。人家剛才在店裡多懂事,問你爸身體,還給我帶蛋糕。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我爸在旁邊慢慢翻報紙,頭也沒抬:“蛋糕挺甜,話不一定甜到心裡。”
我媽瞪他:“你別添亂。”
我爸把報紙放下,看向我。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結婚這事,別光看人家來店裡坐了十分鐘。以後日子長,坐櫃台的是誰,熬夜的是誰,老人有事誰陪著,賬上緊了誰扛著,這些都要看清楚。”
我點頭。
那天晚上,沈晴沒有再給我發消息。
我以為她終於接受了“不合適”這個結果。
直到淩晨十二點多,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轉來的一筆錢。
金額剛好是我們第一次吃飯我付的那頓飯錢。
轉賬備注寫著:飯錢。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困意散了大半。
緊接著,沈晴發來消息。
“那天你請我吃飯,我後來想了想,既然我們沒有確定關係,讓你一個人花錢不太合適。”
我沒有收。
她又發:“你收一下吧,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這語氣跟下午路邊那句“你太現實”判若兩人。
我回:“不用,飯是我付的,就這樣。”
她打來電話。
我本來不想接,但這個點不接,估計她還會繼續發。我走到陽台,按下接聽。
沈晴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鼻音。
“周啟,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
“你有。”她停了停,“下午我說話也衝了。我這個人有時候嘴硬,其實沒有惡意。”
我看著樓下空蕩的街道,沒有接話。
她繼續說:“我回家想了很久,覺得自己可能對你有點苛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你願意回來照顧父母,說明你有責任感。藥店剛擴張,壓力大也正常,我不該隻看眼前。”
她把話說得很漂亮。
漂亮到我一時分不清,她是真的反思了,還是又聽到了什麼。
我問:“誰跟你說藥店擴張的事?”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沒有誰啊。今天不是聽你們說的嗎?”
“你聽到的隻有壓力大。”
她輕輕吸了口氣。
“周啟,你能不能別這麼防備我?我知道我前麵表現不好,但我願意改。相親本來就尷尬,兩個人一開始都容易用條件保護自己。”
我換了個姿勢,靠在陽台欄杆上。
樓下有輛電動車經過,燈光很快拐進巷子裡。
沈晴說:“錢你先收下,算我請你吃飯。以後如果還能做朋友,我們再自然相處。要是你覺得沒必要,也當我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這句話讓我稍微有點意外。
她沒有繼續糾纏,也沒有逼我表態。把飯錢退回來,從社交禮節上看,確實讓她站到了一個體麵位置。
我說:“錢我不收。我們可以當普通朋友。”
電話那頭,她聲音明顯輕了一點。
“真的?”
“嗯。”
“那你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什麼眼神?”
“像我是什麼壞人一樣。”
她帶了點玩笑,可那句話落到我耳朵裡,卻讓我短暫沉默。
她未必是壞人。
但她太會根據別人手裡的籌碼調整距離。
掛斷電話後,我沒有收那筆錢。第二天一早,轉賬自動退回。
上午劉姨又打電話給我媽。
這一次,我媽接完電話後,看我的眼神複雜了許多。
“劉姨說,沈晴昨晚回去哭了。”
我正給貨架補藥,手上動作沒停:“哭什麼?”
“說你誤會她了。還說她後來知道咱們家這些年挺不容易,你一個人撐著擴店和照顧你爸,覺得自己前麵話說重了。”
我把藥盒推齊。
我媽猶豫一下,又說:“劉姨還問我,市區新店是不是買下來的。她說沈晴她媽聽別人說,那邊門麵現在漲得厲害。”
我動作停了停。
答案在這裡。
沈晴的反思,也許有一部分是真的。可這份反思來得這麼巧,背後少不了縣城熟人圈的消息。
我沒拆穿,隻對我媽說:“以後這些事別往外說太細。”
我媽也有點尷尬:“我哪有往外說?估計是裝修隊那邊傳的。縣城就這麼大,一點事半天就傳開了。”
確實。
到下午,連隔壁賣水果的大姐都知道我要在新區開店,進來買感冒藥時順口問我:“小周,你那邊門麵買得早吧?現在賺大了。”
我笑笑沒細說。
晚上,沈晴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隻布偶貓趴在窗台上曬太陽。
“我同事家的貓,可愛吧?”
我回:“挺可愛。”
她說:“我小時候也想養貓,但我媽嫌掉毛,一直沒讓我養。你喜歡貓嗎?”
這個話題輕鬆了很多。她開始聊生活,聊醫院裡遇到的趣事,聊縣城哪家麵館好吃。語氣掌握得很好,既不顯得急切,也不冷淡。
我偶爾回幾句。
普通朋友的邊界,她拿捏得比我想象中穩。
接下來幾天,沈晴沒有再提房子車子,也沒有提我們合不合適。她偶爾會問我藥店忙不忙,提醒我爸複查時注意空腹。有一次我媽血壓偏高,她還發來一份注意事項,說得很細。
我媽對她印象重新好了起來。
“你看,人家在醫院上班就是不一樣。你爸吃藥那些事,她比咱們懂。”
我說:“她是護士,懂這些正常。”
“懂還願意說,就挺好。”
我沒有反駁。
人就是這樣。隻要一個人前麵說過難聽話,後麵稍微做幾件體麵事,很容易讓旁觀者覺得她其實也不錯。
連我自己也承認,沈晴這幾天的分寸讓我對她沒那麼反感了。
周三晚上,我去醫院給我爸拿複查報告。
沈晴剛好值班。她看見我,主動幫我問了醫生,又提醒我幾項指標要注意。她忙完回到護士站,額頭上有細汗,整個人看起來確實疲憊。
我把從樓下買的熱豆漿放到她桌邊。
“謝謝。”
她抬頭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給我的?”
“剛才麻煩你了。”
她接過去,笑得比前幾天真實許多。
“那我收下了。正好還沒吃晚飯。”
旁邊一個護士打趣:“晴晴,男朋友啊?”
沈晴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否認。
我開口:“朋友。”
她笑容微微頓住,隨即接上:“相親認識的朋友。”
周圍人起哄兩句,很快又各自忙起來。
我離開醫院時,沈晴送我到電梯口。她把豆漿握在手裡,聲音放得很輕。
“周啟,其實你不用急著給我下定義。我知道我第一印象不好,後麵慢慢看,好不好?”
電梯門打開。
我看著她,最終點了下頭。
“慢慢看可以。”
她笑了。
那一刻,我心裡確實鬆動了一點。
我想,也許人都有防備和現實的一麵。相親場上開局難看,不代表後麵完全不能相處。
這個念頭隻維持了不到三天。
周六上午,沈晴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是一張病床,床頭放著術後護理單。配文寫著:外公術後恢複不太好,縣裡康複條件有限,真希望能找到懂老年康複的專家看一眼。
下麵很多人評論安慰。
我看見那條朋友圈時,正準備去新區店裡看水電。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裡很快閃過一個名字。
省城康複醫院的梁主任,我以前跑醫藥時認識。他每周會做幾次遠程會診,主要看術後康複方案。名額不好約,但並非完全沒機會。
我猶豫了幾分鐘,還是給沈晴發了消息。
“你外公是什麼情況?方便的話,把基本資料發我,我幫你問問省城康複專家。”
沈晴幾乎秒回。
“真的嗎?”
緊跟著又發來一句。
“周啟,你要是能幫我問到,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謝你。”
資料是半小時後發來的。
沈晴外公七十六歲,前陣子摔倒做了髖關節手術,術後一直恢複不好。老人本來就有糖尿病和心肺基礎病,家裡人不敢隨便折騰去省城,縣醫院康複科又排得滿。
沈晴發來的照片很全,出院小結、檢查結果、用藥清單,還有幾段老人走路的視頻。
我看完後,先給梁主任發了消息。
梁主任回得不算快。中午一點多,他打電話過來,問了幾個關鍵情況,又讓我把近期片子和傷口照片補齊。
我給沈晴轉述,她那邊立刻去準備。
整個下午,我們一直在來回傳資料。沈晴的語氣從一開始的焦急,慢慢變成小心翼翼的期待。
“梁主任會看嗎?”
“他讓我補資料,說明有機會。”
“遠程會診大概要等多久?”
“看他排班。我再問問。”
我給梁主任打了第二個電話。
他說今晚有個會,結束後可以抽二十分鐘先看一眼,正式會診安排到明天下午。老人這種情況,先調整護理和訓練方式,別讓家屬自己亂扶亂練。
我把話轉給沈晴。
她連著發了好幾條語音,聲音裡明顯帶著哭腔。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外公這幾天疼得睡不好,我媽也急得不行。”
“周啟,謝謝你。你這次真的幫了我們大忙。”
“我之前還總誤會你,我現在想想都覺得自己挺過分的。”
我聽到最後一條時,心裡那點防備又被撞了一下。
人求助時的脆弱,總比飯桌上的姿態更容易讓人心軟。
我回:“先別說這些。照顧老人要緊。”
晚上八點半,梁主任視頻接入。沈晴那邊在外公家,手機鏡頭晃了一下,我看見客廳裡擠了好幾個人。有個中年女人一直在旁邊問問題,聲音很急,應該是沈晴母親。
梁主任耐心看完資料,又讓老人簡單做了幾個動作。他指出家屬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太怕老人疼,訓練斷斷續續,反而影響恢複;同時護理墊和坐姿也要調整,避免壓瘡。
沈晴拿著筆記得很認真。她母親在旁邊不停點頭,還對著鏡頭說:“主任,那我們要不要買那種進口的康複儀?人家說用了恢複快。”
梁主任說:“不要盲目買。先按我給的方案做,三天後看情況。真需要器械,也選適合老人狀態的。”
會診結束後,沈晴給我打電話。
這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繞著話題試探,第一句就是:“周啟,我替我全家謝謝你。”
我說:“梁主任願意幫忙,是看老人情況確實需要。”
“可沒有你,我們根本聯係不上他。”她聲音很輕,“你不知道,我媽這幾天急得嘴上全是泡。我外公以前最疼我,我看他疼成那樣,心裡特別難受。”
我靠在藥店後門,聽她說了幾分鐘。
她講小時候外公接她放學,講老人腿腳好時總給她買糖炒栗子。那些細節很普通,卻讓我第一次覺得沈晴身上有了飯桌之外的溫度。
人複雜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一句話歸類。
她勢利、計較、會試探,也會為外公急到發抖,會認真記醫生每一句話。
我說:“明天下午正式會診前,把老人今天晚上訓練後的情況拍一下,梁主任要看。”
“好。我一定拍。”
電話掛斷前,她忽然說:“周啟,我現在真的有點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她停了一下,“你明明很好,我當時卻隻看你有沒有房子車子。”
我沒有立刻接。
她似乎怕我覺得她又在演,語速快了點:“我知道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但我是真心的。你可以繼續觀察我,我也會讓你看到我不是隻有那些要求。”
這句話如果在幾天前說,我大概會直接劃過去。
可她剛在視頻那頭紅著眼眶照顧外公,我沒辦法把所有情緒都歸成算計。
我說:“先把你外公照顧好。”
她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下午,正式遠程會診很順利。梁主任給了詳細方案,還建議三天後複查一次視頻。沈晴全程守在旁邊,連她母親提出買昂貴設備時,她也會先問主任有沒有必要。
會診結束後,沈晴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外公靠在床頭,精神看起來比昨天好一些。老人舉著手,比了個不太標準的感謝手勢。
沈晴配字:“外公說謝謝小周。”
我看著那張照片,回了句:“祝老人早日恢複。”
她很快回:“周啟,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我問:“有事?”
“我爸媽想請你吃頓飯。”她發完這句,又補了一條,“你幫了我們家這麼大忙,他們一定要當麵感謝你。就簡單吃個家常飯,不會讓你有壓力。”
我看著“家常飯”三個字,遲疑了。
如果隻是沈晴單獨約我,我大概會推掉。可她外公的事剛處理完,老人家裡請吃頓飯,從人情上看並不過分。
我回:“不用這麼客氣。”
她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要的。”她聲音比平時鄭重,“周啟,這件事對我們家真的很重要。你要是不來,我爸媽會覺得我們不懂禮數。”
“真不用。”
“你就當給我一個表達感謝的機會。”她放輕語氣,“我保證,就吃飯,不聊亂七八糟的事。”
我聽見她那邊有人在說話,像是她母親問她我答應沒有。
沈晴捂住話筒,聲音遠了點:“媽,你別催,我在問。”
再回來時,她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你看,我媽都急了。她說讓我一定把你請來。”
我想了想,最終說:“那明晚我過去坐一會兒。”
沈晴明顯鬆了口氣。
“太好了。我把地址發你。對了,你喜歡吃什麼?我媽做飯挺好吃的,她說要買魚,還要燉湯。”
“不用麻煩,家常點就行。”
“好。”她笑了一下,“那明天見。”
掛斷電話後,沈晴很快把地址發了過來。
位置在老城區一個小區,離我家不遠。她又發來幾條消息,問我幾點方便,需不需要她來路口接。我回了不用。
我爸正好從裡間出來,見我看手機,問了一句:“誰?”
“沈晴。”我把事情說了。
我媽聽完,立刻來了精神:“人家家裡請你吃飯?那你可得去。幫了這麼大忙,當麵坐坐也應該。”
我爸沒表態,隻問:“她家裡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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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了上擺於終,的談想正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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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過錯人好把,去挑來挑她心擔總的母父做們我,高光眼前以她。人的樣麼什是底到邊身晴晴看看想也,呢有還。家專係聯人老幫你謝感是實確,來你請天今家們我。力壓有別你,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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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難,心孝有也,心業事有人男。好挺都些這,店新開備準還,母父顧照,店藥手接來回你。點一了說姨劉聽少多們我,況情家你“:茶添我給親父晴沈
”。錯不景前,麵門區新有還,礎基店老有們你其尤。差麵外比不也好得做,店藥開裡縣在現“:句一了接舅舅
”。高也本成,嚴管監在現店藥。營經看要也“:笑了笑我
”。著藏要必沒,人己自是都們我。了虛謙別就你周小?本成沒麼什做“:手擺擺親母晴沈
。眼一我了看刻立晴沈,來出一字個三人己自
。我給骨排塊一了夾緊趕又,正糾場當我怕概大她
”。久很了燉媽我,個這嘗嘗你“
。骨排塊那動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