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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沒爹沒媽的就是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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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總覺得準婆婆在用方言蛐蛐我。

所以這次跟男友回閩南老家談訂婚,我專門買了可實時翻譯方言的耳機。

見到準婆婆,她依舊對我非常熱情,還親手給我盛湯。

她說著蹩腳的普通話說:

“念念,你不在意儀式,不想辦婚禮。”

“俺家也不委屈你,阿姨把辦婚禮的錢給你折現。”

我心裡一暖,眼圈瞬間紅了。

爸媽去世多年,辦婚禮那天也來不了幾個親戚,現在這麼辦正合我意。

我甚至有點慚愧。

難道以前真是我多心了?

我正準備摘下耳機,準婆婆忽然側過身,用蛐蛐人的表情和親戚說起了方言。

下一秒,耳機裡傳來翻譯:

【看見沒?這種沒爹沒媽的就是好哄,隨便說兩句好聽的,眼圈就紅了。】

我腦子“嗡”的一下。

坐在一旁的大姑嗑著瓜子笑:

【你倒是會說,明明是怕再擺一回酒席讓人懷疑,到她這兒倒成心疼她了。】

準婆婆臉上的笑紋還沒散,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所以這回穩著點,別再像阿珠那次,人又跑了。】

......

我端著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堂屋裡還坐著十幾個親戚,瓜子殼堆在茶幾上,幾個孩子繞著沙發追來追去。

周秀琴就坐在人群中間。

她剛說完那句方言,抬眼發現我在看她,立刻衝我笑了笑,還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示意我別客氣。

那張臉,和半個小時前握著我的手說“以後阿姨疼你”時沒有任何區別。

可耳機裡翻譯出來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第一反應是翻錯了。

閩南這邊的方言本來就難,說不定一句話換個語氣,意思就差了十萬八千裡。

我正想關掉功能,林致遠端著一盤切好的蜜柚走了過來。

“躲這兒乾什麼?”

他挨著我坐下,把最甜的那一塊挑出來遞給我,“我媽剛還問你是不是累了。”

我看著他。

他神色自然,眉眼裡甚至還帶著笑。

如果不是耳機裡那些話,我大概隻會覺得他體貼。

“你們家方言也太難了。”我接過蜜柚,故意抱怨,“我一句都聽不懂。”

林致遠笑了:“早跟你說過,你肯定學不會。”

“那你教我幾個簡單的。”

我往他身邊靠了靠,像平時撒嬌一樣問:“吃飯怎麼說?”

他隨口用方言說了一遍。

耳機裡幾乎同時響起普通話翻譯。

【吃飯。】

我心裡一沉,又笑著問:“喝水呢?”

林致遠又說了一遍。

【喝水。】

“睡覺?”

【睡覺。】

三個詞,一個沒錯。

我嘴裡的蜜柚突然沒了味道。

剛才周秀琴說的那些,也沒有翻錯。

“學會了嗎?”林致遠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壓住心裡的異樣,故意把“吃飯”念得亂七八糟。

他果然笑出了聲。

“算了,你還是別學了,再學下去,我都快不認識自己家話了。”

我也跟著笑,耳機卻沒關。

在弄清楚那個阿珠是誰之前,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聽得懂。

這時,大姑抓著一把瓜子走過來。

她聽見我們在學方言,先看了我一眼,又笑著對林致遠說了句什麼。

耳機裡隨即傳來翻譯。

【你還真敢教她?讓她學會了,我們以後說話還得防著她。】

林致遠擺了擺手。

【她哪學得會,就是圖個新鮮。】

他說這句話時,還順手把我滑到臉側的頭發別到耳後。

動作熟練又親昵。

我卻第一次覺得他的手碰在臉上,有些不舒服。

大姑沒走,轉身挨著周秀琴坐下。

兩人磕著瓜子,又聊起了那個名字。

【我看這個比阿珠強,至少不頂嘴,叫她乾什麼就乾什麼。】

周秀琴臉上的笑淡了些。

【提她乾什麼?一個喪門星,十幾萬砸進去,連個證都沒撈著。】

大姑撇撇嘴。

【我就是替你們可惜。酒席都擺了,請帖也發了,親戚朋友誰不知道她要嫁進來?結果折騰那麼大一圈,最後連證都沒領。】

【要我說,你們就是盯得不夠緊。】

我捏著蜜柚的手停住了。

酒席擺了。

請帖發了。

卻沒有領證。

這已經不是普通前女友了。

我下意識看向林致遠。

他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低著頭,把蜜柚上殘留的白筋一點點撕乾淨。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把剝好的那瓣遞到我嘴邊。

“怎麼不吃?”

我看著這張談了兩年戀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我沒有問。

隻低頭咬了一口蜜柚。

甜得發苦。

耳機裡,大姑還在繼續。

【不過也是怪,那時候阿珠明明都住進來了,怎麼突然就——】

“行了。”

周秀琴這次直接換成了普通話。

她笑著打斷大姑,又轉頭招呼我。

“念念,別光坐致遠旁邊,過來陪阿姨說說話。”

我看著她慈眉善目的臉,慢慢站了起來。

可那個沒說完的後半句話,卻像根刺一樣紮進了心裡。

這個阿珠當年到底為什麼沒有和林致遠領證?

2.

第二天一早,家裡又來了不少親戚。

我沒再問阿珠。

昨晚已經驗證過耳機沒翻錯,現在追著問,隻會提醒他們防我。

大哥林致誠的六歲的女兒——星星,正窩在沙發上玩著手機。

看到我過來,忽然熱情地衝我招手。

“嬸嬸,你看小叔以前!”

照片裡,林致遠穿著西裝,胸前別著紅花,旁邊站著一個穿秀禾服的女人,身後是碩大的喜字。

我還沒看清,大姑已經一把抽走手機。

“你這孩子,怎麼又亂翻我相冊!”

星星被嚇了一跳:“我就給嬸嬸看看小叔結婚……”

“什麼結婚,別瞎說。”

大姑衝我笑,“以前朋友辦喜事,他們幾個年輕人湊一塊鬨著拍的。”

“哦。”我也笑,“怪喜慶的。”

下午,林致遠開車帶我去鎮上。

路上他先問:“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時不是嫌我歌難聽,就是嫌我開得慢。”

我順著笑了下:“星星給我看了張照片。”

“什麼照片?”

“你穿新郎衣服,旁邊還有個姑娘。”

他愣了半秒,很快笑出來。

“就那張啊?朋友結婚,我們鬨著拍的。你不會真吃醋了吧?”

“我就是好奇。你以前有沒有談過已經準備結婚的女朋友?”

“戀愛肯定談過,我都三十一了。”

“我是說談婚論嫁。”

前麵紅燈亮了。

他踩下刹車,回答得很自然。

“沒有。真到了見家長、辦婚禮這一步的,隻有你。”

說完還捏了下我的臉。

“剛訂婚就開始翻舊賬?”

我把他的手拍開,裝作沒事。

心卻徹底沉了下去。

他在騙我。

晚上親戚又坐了一桌。

一個喝得臉紅的男人看著這棟樓,用方言感慨:

【說起來你們家也是翻身了啊,誰能想前幾年催債的還堵在門口罵,後來致遠大哥他媳婦一沒,這賬也清了,樓也蓋了——】

“喝多了就少說兩句。”

周秀琴直接打斷。

下一秒,她已經換成普通話,夾了塊魚到我碗裡。

“念念,吃這個,刺我給你挑了。”

我低頭看著魚肉。

剛才耳機裡,他們還在提溫晴“出事”的事。

轉眼,周秀琴已經笑著替我挑好了魚刺。

吃完飯,我上樓換衣服。

星星抱著玩偶跑過來:“嬸嬸,你也睡這間呀?我媽媽以前也住這裡。”

“你媽媽呢?”

“星星!”樓下立刻傳來周秀琴的聲音,“又跑樓上瘋什麼?下來洗澡!”

星星吐吐舌頭跑了。

後來我才從林致遠嘴裡知道,她媽媽叫溫晴,幾年前去世了。

他見我還戴著耳機,忽然伸手摘下一隻,拿在手裡看了兩眼。

“你這兩天怎麼老戴這個?”

我心裡一緊,嘴上卻嫌棄:

“聽歌啊,還能有什麼?”

我伸手拿回來,“不會嫁進你們家連歌也不能聽了吧?”

“這哪能啊,聽吧。”他笑著把耳機塞回我掌心。

一天結束,我躺到床上,腦子裡隻剩下一條沒接上的線。

溫晴出事。

林家還債。

蓋樓。

真是巧合嗎?

3.

第二天早上,我已經不想再弄清阿珠為什麼沒領證了。

林致遠瞞過我一場差點辦成的婚事,光這一件,就夠我重新考慮這段關係。

我決定提前回去。

吃過早飯,我說想去鎮上買點東西。

“我自己去就行,順便逛逛。”

周秀琴擦著手從廚房出來。

“你自己去?這邊路你又不熟,村裡車也不好打。第一次來,真把你一個人放出去,我哪放心?讓致遠陪你。”

話說得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林致遠已經拿起車鑰匙:“走吧。”

他上樓拿錢包時,我站在院子裡等,長發遮著一隻耳機。

周秀琴轉身就用方言問公公林國平。

【她今天怎麼突然非要自己出去?是不是察覺什麼了?】

林國平還在澆花。

【人家買個東西,你也管?】

【我不是管她。阿珠那回就是沒看住,讓她偷偷給她爸打了電話。】

【這回要是再出岔子,咱們全家又都得喝西北風了。】

我攥緊手機。

林致遠一下樓,她立刻換回普通話。

“中午早點回來啊,我燉了湯。”

到了鎮上,我趁林致遠排隊買咖啡,打開購票軟件。

今晚還有回城的高鐵。

我剛點進去,他已經把咖啡遞過來。

“怎麼又看票?不是說好六號回嗎?”

“怕最後兩天不好買,提前看看。”

“票我來訂就行。”

他替我插好吸管,笑道:“你難得來一次,我媽一天到晚怕你住不慣。你第二天就惦記走,她又該瞎想了。”

“我又沒說現在走。”

“知道,我就隨口一說。”

下午回家,周秀琴說第二天全家去附近景區。

“明早入園都要刷證件,我拿個袋子統一裝著,省得誰睡迷糊了忘帶。”

別人陸續把身份證給她。

輪到我,我直接說:“我的我自己拿著吧,我不會忘。”

周秀琴愣了下,很快笑道:“行,你自己收好。”

她沒堅持。

洗完澡回房,我去包裡拿充電線,才發現內層拉鏈開著。

身份證沒了。

林致遠正好進來。

我拿著空卡套看他:“你動我包了?”

他愣了一下。

“身份證?我媽催著收齊,我看你包在椅子上,順手拿給她了。”

“我不是說了我自己拿?”

“就拿一下,明天刷完不就給你了?”他皺眉,“你怎麼突然這麼介意?”

我盯著他。

他頓了頓,又放軟聲音。

“行,是我沒先問你。明早我拿回來,行不行?”

周秀琴在門外聽見,趕緊探頭進來。

“怪阿姨,我催他的。你也是,拿念念東西不會先說一聲?”

林致遠無奈:“行,我錯了。”

我當然想現在拿回來。

可比起一張身份證,我更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已經開始防著這個家。

我隻說:“明早記得給我。”

那天晚上,我沒睡。

一隻耳機藏在頭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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