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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歲那年,我偷偷帶堂妹到公園玩「勇者鬥惡龍」遊戲。

我是惡龍,堂妹是公主。

我將她推進「龍穴」裡,命令她乖乖待好。

其實,那就是一個旋轉圓筒滑梯。

進入滑梯前,堂妹忽然轉頭問我一個奇怪的問題。

「惡龍,為什麼要抓走公主呢?」

我沒理會。

沒想到,那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此後,堂妹消失了。

滑梯裡,隻找到她的新發夾和一灘血水。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小丶時內刪丶除

過去 20 年,堂妹的離奇失蹤成了我的心結。

直到有天,在我女兒口中聽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才逐漸拚湊出一個毛骨悚然的真相。

01

小區裡,7 歲的女兒正和幾個好朋友瘋玩。

玩的遊戲是我無比熟悉的「勇者鬥惡龍」。

過去這麼多年,遊戲內容倒是沒什麼太大變化。

依舊是惡龍將公主抓走後,藏起來。

勇士與惡龍較量一番,找回公主。

「葉舒,發什麼呆呢?你看上去有點不太對勁。」

老公方楚見我一直沒說話,湊上前來問。

作為刑警,他的洞察力倒是十分敏銳。

「想起小時候玩這遊戲的一些不好的回憶。」

「你小時候玩『勇者鬥惡龍』嗎?」

我指了指女兒的方向。

方楚笑著搖頭,「看別人玩過,小時候我不大合群。」

「你扮的誰?和咱姑娘一樣是『公主』?」

「不,是『惡龍』。」

02

方楚對我的回答很是吃驚。

看著不遠處扮演惡龍的男孩被騎在身下,滿地打滾,皺了皺眉。

「印象中,小時候大家都不願意當惡龍。」

「畢竟是個邪惡又貪婪的反派角色。不僅要扮醜,按照遊戲規定,最後還會被騎士打敗,壓倒在身下。」

「你怎麼願意演這個角色?」

我告訴方楚,兒時根本就沒有孩子願意帶我玩遊戲。

「我叫唐葉舒,他們給我起外號『唐野豬』。」

「小時候的我,又黑又胖,到夏天身上還有一股汗味,怎麼可能當得了公主。」

「那時候,我還挺自卑的。也不知怎麼的,拚了命就想融入小區的孩子群,被各種嫌棄。」

「最後加入,還是托堂妹的福。小區的孩子們邀請她當『公主』,我才如願陪同參與遊戲。」

「堂妹和我雖有血緣關係,但截然不同。長得白淨又漂亮,說話嬌滴滴的,柔弱得讓人想護著。」

「天生就是故事裡走出來的『公主』。」我忍不住感歎道。

「你還有個堂妹?」

「這麼些年,我還從未聽你提起過。逢年過節,也沒見你家和叔伯走動?」方楚問。

「20 年前,堂妹失蹤了。至今,都杳無音訊。」

03

我告訴方楚,堂妹的失蹤算是我間接造成的。

「當年,我偷偷帶堂妹去江灘公園玩『勇者鬥惡龍』遊戲。那晚,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滑梯裡。」

「隻留下一個發夾和一攤血水。」

「警察搜尋幾個月都找不到任何蹤跡。」

「堂妹是大伯的掌上明珠,從小對她百般疼愛。」

「她失蹤後,大伯一家都恨透了我。」

「大伯母狠狠扇了我幾巴掌,大伯恨不能將我生吞活剝,還放話要讓我給堂妹償命。」

「從此,我們兩家就斷了往來。」

方楚在一旁握住我的手,輕聲安慰道:「20 年前,你也就是個孩子。大人不敢承認自己的失職,才把怨恨發泄到你身上,你不要太過自責。」

「隻不過,你堂妹失蹤這事聽著確實蹊蹺。還能想起當時的情況嗎?」

說實話,那是一段我刻意回避的可怕回憶。

但當我看到女兒開心地玩耍,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堂妹。

她失蹤時也才 7 歲。

我看著身旁當上刑警不久的老公。

或許,他能從我的記憶中,找到堂妹失蹤的蛛絲馬跡,幫我解開這個心結。

04

「阿楚,你說,『惡龍為什麼抓走公主呢?』」

在講述那段經曆前,我問方楚這個困擾我多年的問題。

「『為什麼抓走公主?』這不就是故事的設定嗎?」

「因為公主長得好看?惡龍喜歡公主?」

「作為反派,為了給勇士創造機會?」

「或者,為了報複國王?為了金銀財寶?」

「好像從小到大沒什麼固定答案吧?」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他有些納悶地看著我。

我告訴他,這是堂妹失蹤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縱使兒時的記憶日漸模糊,成為七零八碎的片段。

但這個問題就像夢魘,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裡。

05

堂妹名叫唐予希。

失蹤那天,是她 7 歲生日。

傍晚,趁著奶奶睡覺,她爸媽又還沒回家。

我偷偷帶她去了家附近的江灘公園。

和小區裡的幾個孩子在「秘密基地」見麵。

那是位於江灘公園下方的一處灘塗地。

6 月水位下降後,河床裸露,孩子們翻過護欄,可以在上麵玩泥沙。

最深處有一個廢棄的小船,就是我們探險的「秘密基地」。

和以往一樣,我扮演惡龍,堂妹演公主。

三個男孩演勇士。

我先將堂妹「抓走」,藏起來。

其他人都閉上眼睛,數 100 個數。

環顧四周,我決定將堂妹藏到不遠處的滑梯裡。

那裡有一個超大旋轉滑梯。

原本是周邊孩子們周末的聚集地。

但不久前,有小孩玩鬨時出了意外,摔傷了腦袋。

家長們聯名舉報,強烈要求拆除。

後續就是被管理員用鐵網圍起來,寫著「禁止入內」。

也就很少再有家長帶孩子過去。

其實要進去玩並不難,鐵網銜接處有一處破洞,我倆輕而易舉就鑽了進去。

接著,我拉著堂妹,爬到滑梯入口處。

「這裡就是我的『龍穴』。」

「你快滑到裡麵去,乖乖藏好。勇者找到你前,不許出來,不許弄出動靜,知道了嗎?」

我記得,堂妹一開始有些猶豫,手死死抓著滑梯兩側,遲遲不肯鬆開。

往裡望去,圓筒滑梯內漆黑一片。

像個沉睡的怪物,隨時把人吸入腹中。

06

講到這裡,我深吸一口氣,莫名有些心慌。

也許是對那個出事的滑梯仍心有餘悸。

「後來呢?」

方楚攬住我的肩膀問。

後來,唐予希扭頭問了我那個奇怪的問題。

「惡龍,為什麼抓走公主呢?」

這裡,是我記憶中最清晰的畫麵。

甚至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裡。

唐予希回頭看我,神色說不上來的古怪,那絕不像是一個 7 歲孩子該有的神情。

雙眼濕漉漉的,像要哭了一樣。

當時,我隻以為她想耍賴,沒有理她。

看時間不多,擔心被勇士們發現。

就推了她的後背一把,催促她趕緊躲進滑梯裡去。

「咕咚」一聲悶響。

堂妹就這樣消失在滑梯的黑暗裡。

我好像還聽到她在裡麵傳出短促的輕叫聲。

07

藏好「公主」,我和三個勇士就開始「廝殺混戰」。

其實就是一些小遊戲比賽。

爬船、打水漂、抓人、跳石頭之類的。

玩累了,就在船艙裡躺著休息一會兒。

之後,就像斷片了一樣。

迷迷糊糊的我聽到有人在耳邊喊:「快起來,淹水了!」

猛地坐起來,才驚覺外麵天已經黑透了。

還下著大暴雨,水都漫進了船內。

另外幾個孩子的家長都找了過來。

訓斥著,拖著孩子回家。

還催促讓我跟著一塊回小區。

我甩開他們,跑去滑梯那裡找堂妹。

在滑梯出入口喊了半天,卻沒人回應。

雨太大了,四周又沒人。

我隻敢從滑梯下側探進去半個身子,往裡胡亂摸了摸。

先是摸到了一個發夾。

而後,我的臉蹭到內壁。

感覺沾上了什麼濕膩粘稠的東西。

但是太黑了,我根本沒察覺到那是堂妹的血。

當時,我以為她早就偷溜回家,或是被奶奶帶走了。

畢竟唐予希超級厭惡下雨。

一旦遇到雨天,不管玩得多開心,都會拋下我趕緊回家。

另外,奶奶也很熟悉那塊地方。

每到夏天,奶奶會做很多手工冰淇淋,開著雪糕車,帶我們姐妹倆在那附近做生意。

後來,有幾次我偷偷帶堂妹過去玩,都是被她抓回家的。

08

可當我渾身濕透跑回去,卻看到堂妹家的燈是黑的。

等我上樓到家,發現大伯、大伯母和奶奶竟都在我家裡。

「回來了!孩子回來了!」

媽媽開門見到我後,剛要鬆口氣,往我身後看了又看,神色驟然凝固,「怎麼就你一個人?!」

大伯跑過來,拽著我的手臂吼道,「予希呢?你堂妹呢?!人呢?!」

大伯的眼神黑黢黢的,死死地盯著我,嚇得我慌了神。

「她……她自己還沒回去嗎?」

他們聽到我這句顫抖的疑問,幾乎馬上反應過來。

堂妹丟了。

後麵就是一片混亂。

大伯母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大伯立刻報了警。

奶奶一直在哭,痛斥我是害人精。

之後,警察開始調查。

可堂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公園監控沒拍到,遊客沒看見,不見任何蹤跡。

她唯一留下的痕跡,就是在滑梯裡遺落的發夾,還有一灘血水。

經檢測,血跡是唐予希的。

滑梯裡麵也隻檢測到我和她的生物痕跡。

09

「奶奶說的對,我就是害人精。」

「如果我沒有把她推進滑梯,她就不會失蹤,能和我一樣好好長大。」

說到這裡,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方楚輕拍我的後背。

直到我的情緒逐漸平複下來,思考片刻後才開口。

「僅從你這段敘述中,我感覺有不少奇怪的地方,還需要你再仔細回憶。」

「比如,失蹤那天你堂妹家裡的情況,有點詭異。」

「先前你說她是家裡的掌上明珠,父母百般寵愛。可為什麼,她生日這天,聽上去並沒有受到重視?」

方楚見我麵露困惑,耐心地解釋。

「你對比咱們家閨女的待遇看看。」

「哪次她過生日,我們不是提前請好假,在家陪她。或是帶她出去玩,晚上還要吹蠟燭吃蛋糕慶祝。」

「怎麼可能到了傍晚,父母還都不在家,奶奶竟然在睡覺?一點給孩子過生日的氛圍都沒有,有點奇怪。」

「就像……是故意給你們偷跑出去,創造機會?」

「這部分,你確定沒有記錯吧?」

方楚的話,讓我大腦空白了一瞬。

某些遺漏的畫麵一閃而過,可惜沒能抓住。

我開始有些自我懷疑,難道是我記錯了?

「可堂妹確實是全家人百般疼愛嗬護的小公主,這點我是不會記錯的。」

因為,從小我就很羨慕她。

10

我和堂妹住在同一棟樓,我家在三樓。

堂妹家住一樓,還帶個小院子。

沒出事前,兩家會經常走動。

我父母是賣豬肉的,每天早出晚歸,很辛苦。

他們沒什麼時間陪伴我,幾乎是放養狀態。

在吃穿用度上讓我吃好喝好,給不少零花錢。

堂妹家就大不相同。

她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對女兒的成長很是上心。

堂妹身體不好,體質孱弱,有時候還要住院。

大伯母特地去學習營養健康課,做各種營養美食,給她調理身體。

小孩子身體嬌嫩,不小心磕了碰了很正常。

我爸媽粗枝大葉的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但凡堂妹身上出現一點點淤青,全家人都緊張得不得了。

我記得堂妹不願意去上學。

伯父就專門請了私人教師,讓她在家自學,鋼琴、繪畫、書法這些藝術課也樣樣不落。

奶奶住在堂妹家,全心全意照顧她。

冬天,陽光好的時候,我從窗戶往樓下看,總能看到奶奶帶著堂妹在後院曬太陽,給她梳辮子,戴粉嫩的發卡。

親手剝核桃給她吃。

過年,一家人吃團圓飯,奶奶會把最好吃的「護心肉」夾到堂妹碗裡。

如此疼愛的心肝寶貝失蹤後,奶奶變得鬱鬱寡歡。

後來,生了一場重病,沒多久就離世了。

11

回憶到這裡,我越發確信,堂妹對於大伯一家的珍貴。

簡直應了那句老話,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嘴裡怕化。

「是不是你多心了?」

「或許堂妹生日那天,大伯和大伯母學校有課,一流大學也不好請假吧。」

「至於奶奶傍晚睡覺這事,老人嘛,受藥物影響,變得嗜睡了些,也是可能的。」

「我想起來,那天我回家後,桌上好像擺著蛋糕!」

「應該是他們下班買蛋糕回家,發現堂妹不在家,所以帶著蛋糕找到我家。」

我拍了拍身邊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方楚。

「是嗎?」

「回家發現孩子不見了,第一時間沒報警,反而帶著蛋糕去你家?」

「既然你們偷偷出去時,奶奶還在睡覺,為什麼這麼確定堂妹跟你在一塊?」

「堂妹本來沒什麼朋友呀,不和我在一塊,還能和誰。」

「方楚,你的思路是不是有點鑽牛角尖了?」

「我感覺堂妹失蹤的關鍵,還是在去江灘公園之後?還有她問我的古怪問題。」

方楚側過身,突然神情嚴肅地問我,「葉舒,你和你堂妹的關係如何?」

12

我心頭猛地一跳。

「我們是姐妹,自然關係很好啊。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楚捏了捏眉心,搖搖頭說,「沒什麼。」

「我隻是想到,故事中有個地方需要重點關注。就是你躺在船艙,直至發現外麵下暴雨的那段空白時間段。」

很大可能,堂妹是那個時候失蹤的。」

「是什麼原因讓她自己離開滑梯,或是被什麼人帶走?」

記憶中,滑梯所在的位置就在廢棄小船的不遠處。

在船上完全能看到那邊的動靜,這也是我選擇把堂妹藏到那裡的原因。

「一旦堂妹從滑梯出來,在船上肯定能發現!如果她要離開,必須經過小船。」

「可我當時怎麼就斷片了?!」

想到這裡,我十分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還能聯係上另外幾個孩子嗎?」

「當時在船上的另外三個『勇士』總不可能都斷片了吧?或許他們有察覺到什麼呢?」方楚提議。

話都說到這裡,我決定為了堂妹再嘗試一次,去聯係那幾個兒時玩伴。

不過,心裡沒抱什麼希望。

畢竟堂妹出事後,那幾個孩子都錄了口供,最終警方還是一無所獲。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還真的有了新收獲。

可矛頭卻指向了我自己。

13

周末下午,我們一家三口和張帥在江灘公園見麵。

張帥就是當年那三個扮演「勇士」的孩子之一。

他爸媽也是菜商,和我家相熟,很快就聯係上了。

如今他還在我們兒時住的那個小區當物業經理。

已經是倆孩子的父親。

周末老婆不在家,他要帶娃,索性就帶著倆兒子和我們約在江灘公園。

多年沒來,江灘公園已是大變樣。

裸露的灘塗,早已被江水覆蓋,記憶中的那個大滑梯也早就拆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建了一個偌大的親子樂園。

滑梯、秋千、攀爬網、沙坑應有儘有。

孩子們在裡麵玩,我們大人就坐在一旁的陰涼處喝咖啡。

「真沒想到過去這麼久。是你唐葉舒,跑來重提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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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良心不安嗎?」

剛提到唐予希失蹤的事,張帥點了根煙,語氣很衝。

他這個態度讓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和老公對視了一眼,問他,「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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