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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帶團隊來滬市簽合同,財務總監卻隻給我批了 800 招待費。

「可 800 連頓飯都不夠。」

她對我翻了個白眼:

「公司新規,隻能批這麼多,有意見找老板去。」

我去找老板,老板卻一臉為難:

「新規剛落定,我也不好自打嘴巴。」

「這樣,不夠的你先墊上,回頭項目合同簽下來,我多給你發獎金。」

我笑了,扭頭就走。

客戶抵達那天,被我用麵包車拉到了郊區 80 塊一天的快捷賓館。

「不好意思,經費有限,咱們得擠擠,兩人住一間哈。」

客戶臉色鐵青,次日看到老板時說了一句話。

老板肉眼可見地慌了。

01

接到林總電話,說淩晨下飛機的時候,我激動得不行。

因為林總是行業內的大佬,公司市值起碼十個億。

一年時間內,他陸陸續續來我們公司考察過三次,但始終沒有把合同簽下來。

我很清楚這種人做事肯定要等十拿九穩。

所以每次都熱情招待,態度始終如一,半點不敢怠慢。

現在這麼大的老板既然願意淩晨下飛機過來,證明誠意十足。

這個項目恐怕要成了!

那可是上億的訂單!

我興高采烈地往財務室走,路過的同事們還問我什麼事兒這麼開心。

「好事兒,天大的好事兒。」

02

敲開財務室的門。

新來的財務總監高婷婷正端著咖啡杯,翹著二郎腿打電話。

見我進去,眼神有些不悅地看了我一眼。

過了好幾分鐘,才慢吞吞地把電話掛了。

我露出笑容,語氣客氣。

「高總監,我來申請招待費。」

「已經在 OA 上審批了,麻煩您看一下。」

高婷婷卻瞬間皺起了眉頭,開口便是質問。

「審批後就回去等。」

「你們公司以前也是點提交,就立刻闖進財務室要求通過嗎?搞笑呢?」

為避免誤會,我連忙跟她解釋。

「因為這場招待比較特殊,我也是剛接到電話說客戶淩晨下飛機,這眼瞅著就要下班了,怕耽誤。」

「所以高總監,麻煩你了。」

高婷婷冷著臉,足足看了我好幾秒。

眼睫毛一挑一挑的。

下一秒突然意有所指地問我:

「你是不是每次申請招待費都這麼急?」

還沒等我揣摩這話的意思,高婷婷就繼續說。

「來這裡第一天,我就把所有的招待申請看了一遍。」

「你是最多的。」

聽到這兒,我更茫然了。

「高總監,我客戶多,所以招待申請多。」

這不是很正常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招待了,或者中飽私囊也說不準呢。」

高婷婷哼了聲,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我心裡一下子不舒服了。

這是在質疑我的人品!

「高總監,您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

她話說得毫不客氣。

表情也明顯帶刺。

我深吸口氣,身正不怕影子斜。

懶得跟她計較,繼續提出剛才的訴求。

「高總監,淩晨要下飛機的這位客戶非常重要。」

「所以麻煩您了,通過一下,行嗎?」

高婷婷沒回話。

又麵色不滿地盯了我好幾秒,才放下咖啡杯,打開電腦。

可我以為會很順利,沒想到下一秒她抬頭又看我。

語氣諷刺,還帶著恰到好處的冷笑。

「5000 塊錢招待費?嗬嗬,真敢提。」

「批不了啊,沒那個權限。」

「我這裡,最多隻能給你批 800。」

03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800 塊錢夠乾嘛?

「要來的這位客戶是帶著團隊……」

「你不用跟我解釋。」

高婷婷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隻能給你批 800,你解釋得天花亂墜也沒用。」

「這位客戶很重要。」

我忍著怒火,一字一句。

她語氣敷衍:

「巴菲特來了也沒用,最多 800。」

我被氣笑了。

「高總監,這位客戶對咱們公司可是非常重要的,那是個潛在的大客戶。」

「如果談下來,公司未來幾年的業務訂單,翻三倍不是問題。」

高婷婷不耐煩地把咖啡杯磕在了桌子上:

「你是聽不懂我講話嗎?」

「另外,公司前陣子剛下來的規章製度,你是不是沒看?」

「單次招待費用不允許超過 800!」

我歎了口氣,最後試圖爭取:

「那個規章製度我看過,但現在情況特殊。」

「而且我說了他們是帶團隊來的,800 塊錢恐怕隻能招待一個人。」

「那個我管不著,國有國法,公司有公司的內部規章。」

「如果想批招待費,回去把金額改成 800 我就給你通過,否則別在這兒耗著了。」

我異常無語。

所以到底是誰聽不懂人話?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那你先點通過,讓老板看一眼行嗎?」

「你覺得行嗎?」高婷婷瞪著我,「OA 流程到我這,我就有這個責任決定通過與否。」

「明知違規卻讓我點通過,你跟我開什麼玩笑呢?」

「可 800 塊錢連頓飯都不夠。」

「部門新規,隻能批這麼多,有意見找老板去!」

高婷婷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跟她講不通,想去找老板,轉身的一瞬,卻聽她嗤了一聲:

「單次招待費敢申請 5000,這幾年得貪多少錢?」

我立刻停下腳步,回頭質問:

「高總監,您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

高婷婷敷衍地聳肩。

「難道我堂堂一個財務總監,還不能說話了嗎?」

「我沒說你不能說話,但你不能隨便汙蔑別人,什麼叫這些年我得貪多少錢?」

「如果你覺得我中飽私囊了,可以上報公司,甚至報警抓我。」

「行了行了,你自己做沒做心裡清楚!」

高婷婷不耐煩了,繼續又說。

「張口閉口重要客戶,一年來了三次,光招待費就花了 1 萬多,要是多來幾次,你還不變成中產階級。」

我聽出來了,這是嫌棄我招待幾次,但是沒把項目談下來。

還懷疑我從中撈取好處。

我當即跟她說道。

「上億的訂單不是來一兩次就能談下來的,你不做業務不清楚。」

「嗬嗬。」

高婷婷冷笑連連。

「我不清楚,總有清楚的人,勸你把心態擺正,別既要又要。」

「你……!」

我本想跟這個高婷婷繼續辯駁。

但忽然又覺得跟她吵沒什麼意義。

眼瞅著就要下班了,招待費如果批不下來,晚上的事情肯定要被耽誤。

我是不是中飽私囊,事實自會證明。

沒再理會,我離開財務室,直接敲響了老板的門。

04

「進。」

推門進去,老板正鼓搗他的觀賞魚。

魚食顆粒浮在水麵上緩緩下落,魚兒們正爭相搶食。

我開門見山,直接跟老板說。

「韓總,咱們的大客戶林總淩晨下飛機,我申請了一筆招待費。」

老板直到把手裡麵的魚食喂完才緩慢轉身。

臉上表現出的驚喜像是演出來的。

「是嗎?林總又要來了?那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

『又』字被他加重了語氣,但我沒在乎。

「我會的韓總,但是眼下有一件事,我申請了 5000 塊的招待費,但是財務隻給我批 800。」

「奧,這樣啊。」

老板沒半點意外,緩步走進辦公桌,坐在了辦公椅上。

身體一躺,傾斜了一個大的弧度。

「公司前陣子確實下發了這個規定。」

「小李,5000 塊招待費可不少啊……」

老板說這句話的時候,中間有一個很長的停頓。

連傻子都能聽出來,他對這個招待費用不滿意。

我耐心地跟他解釋。

「這次林總是帶團隊來的。」

「我知道,他一年來過三次,每次都帶幾個人。」

老板一邊說一邊思考。

眼睛也有意無意地看向了我。

「我記得前麵幾次,你申請的招待費也有好幾千吧?」

「是,每次大概 3000 多。」

老板意味深長地,露出了一個我看不懂的笑容。

下一秒就甚是為難地跟我講。

「新規剛落定,我也不好自打嘴巴。」

「這樣,不夠的你先墊上,回頭項目合同簽下來,我多給你發獎金。」

聽了這句話,我直接愣住了。

給公司談業務,招待費卻讓員工自己墊,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而多發獎金這樣的大餅,我吃得也不少了。

記得來公司的頭一年,在第 3 個月的時候,我簽了一個 500 萬的訂單,當月工資隻多給我發了 500,之前約定的提成獎金沒發。

我去找老板,想讓他兌現當時的承諾,他卻跟我說公司不容易,未來的路還很長,我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不要局限眼前的小利益。

那時的我還年輕,信了,以為他說的是真的,結果這樣的餅,我越吃越多。

來這家公司三年時間,我起碼少拿了近 20 萬的獎金。

要不是獎金並沒有全扣,陸陸續續也會發一部分,這餅我是真不想再吃了。

當然大餅隻是一方麵,結合老板剛才說的那些話和說話的語氣,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他恐怕跟高婷婷一樣,對我不滿意了。

果然老板為難之後,馬上就側麵敲打我。

「小李啊,不要逮到一個客戶,就說是潛在的大客戶。」

「那個林總,一年時間陸陸續續來過三次了。」

「項目沒談成,好像你們的關係更進了一步。」

「每次招待就要花公司好幾千,你沒當過老板,不知道老板的苦。」

「另外小李我還得提醒你,凡是涉及錢的問題都比較敏感,新來的那位高婷婷總監,是這方麵的專業人才。」

「查賬是很厲害的。」

「所以……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老板說話的時候,一直用審視的眼神看著我。

我直直回看,沒有任何閃躲。

半晌,我淡淡道。

「韓總,您說的什麼意思我聽得很清楚,我想說我有做人的原則。」

老板開懷大笑,隻是笑聲裡帶著諷刺。

「原則有些時候就是用來打破的。」

「行了,就這樣吧,你去忙你的吧。哦,對了,還有件事,你這個月的獎金可能要扣除。」

05

「為什麼要扣我的獎金?」

我十分不解地問老板。

老板微微皺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看,我剛才說的話你還是沒聽懂。」

「你都連續給人家招待三次了,總花費都 1 萬多了。」

「扣掉幾千塊錢獎金而已,別那麼在意。」

我被這句話給氣笑了。

「韓總,咱們不妨把話挑明了說吧。」

「我花公司的錢,是給公司辦事。」

「招待客戶是本著工作的原則,而且每次我都是無償加班,喝得爛醉如泥。」

「我又不是預言家,又不是客戶肚子裡的蛔蟲,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簽合同。」

「招待費都是實報實銷的,每筆都有發票,一分不差。」

「所以您想扣掉我的獎金,不好意思,我接受不了。」

老板聽了我的話,臉色逐漸變了。

「小李,做人要有格局。」

「我知道要有格局,但我是出來上班的,而且我沒做錯什麼,那些獎金是我憑能力簽下的訂單。」

「您如果扣掉我的獎金,不僅對我的經濟造成損失,也是對我人品的懷疑。」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如果認罰,傳出去的話,同事們怎麼看?」

「豈不是坐實了我中飽私囊?」

「難道你沒做嗎?」

老板突然冷冷地問我。

我聲音生硬:「沒做。」

老板笑了,那是冷笑。

「行了小李,你好歹也在公司乾了三年了,不要把關係弄得這麼僵。」

「雖然發票和招待費用清單可以造假。」

「但是公司也不會為了幾萬塊錢招待費去查你。」

「所以事情就這樣定了,有任何問題的話咱們再聊。」

「林總那件事,你想去的話就自己先墊付。」

「如果項目談下來,我給你發獎金,招待費我也全額報銷。」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麵,如果談不下來,那不好意思,一分錢沒有。」

「小李我說這些話雖然有點直,但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你想想,如果公司都是這種客戶的話,那光靠招待費就能把公司耗乾了,是吧?」

我站在他的對麵,聽著他犀利的言辭,笑了。

「我懂。」

「那就先這樣吧。」

06

離開老板辦公室,回去的路上,我真是又氣又笑。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內心的無語了。

有同事問我剛才開開心心的,怎麼現在又苦著臉了?

我笑著擺了擺手沒說話,到了工位上,直接更改了招待申請單,金額變成 800。

高婷婷那邊幾乎是秒通過。

過了幾分鐘,老板也通過了。

但是他在地 OA 上留了言。

【財務總監,如果單子最終還是沒有談妥的話,不予報銷。】

高婷婷回複,【收到。】

我笑得合不攏嘴。

戲謔地看著這一幕。

真是沒想到這麼大公司會有這麼個格局的老板。

罷了罷了,既然當老板的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執著。

到下班時間,我準時簽退。

高婷婷在打卡機前攔住了我。

「李沐,老板留的言你看到了吧?」

「雖然招待費給你批了 800,但是如果事情搞不定的話,你得自掏腰包補上來,我會從你當月工資裡扣除。」

「好的好的高總監,我會儘量把這件事搞定的。」

高婷婷白了我一眼就走了。

旁邊的同事湊上來問我。

「招待費 800?夠乾嘛的?」

「你手裡的那個客戶,每次不都是帶好幾個人來嗎?恐怕連吃飯都不夠吧。」

我調侃地說,「這不是公司前陣子剛下發了新的規定嗎,有困難就克服唄。」

說完,我擺手告別離開了。

07

晚上在家吃完飯,我又在 OA 上提了一個加班申請。

公司 OA 上是有這個入口的,但是默認不使用,或者明說,加班是沒錢的。

我這個申請一提交,高婷婷秒拒。

並留言說。

【搞清楚再提交,公司沒有加班費。】

我再次提起申請,備注。

「按照勞動法的規定,加班必須要有加班費用。」

「如果這邊 OA 不通過,不同意的話,林總那邊就換人去接機吧。」

下一秒高婷婷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

開口就帶著質問。

【公司給你發工資,你拿勞動法來壓?】

「我是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每個人都要遵紀守法。」

【李沐,我提醒你,做事之前考慮清楚,這是一份工作,不是幾小時加班費就能換來的。】

「我考慮得很清楚。」

「高總監,如果您再給駁回的話,那林總的項目如果出現問題,您來負責。」

我這句話直接給高婷婷懟得沒話說了。

她直接掛了電話,很快就把我的加班申請通過了。

結果流程卻在老板那裡卡了下來。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是故意裝看不到。

沒關係,我直接給他發信息。

信息不回,我又給他打電話。

響了好長時間他才接通。

「韓總,淩晨林總要下飛機,我過去接機。」

「申請的加班,麻煩您通過一下。」

老板啥話都沒說。

但沉默中又好像把所有的話都說了。

電話掛斷後,我的申請通過了。

美美地睡了一覺,淩晨鬨鐘響起,我才打車去了飛機場。

機場的霓虹燈閃爍著。

林總的助理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裡。

我拿著電話朝他們揮了揮手。

遠遠地看到林總他們一行 5 個人,連項目總監都來了。

這肯定是實打實地要簽合同。

一想起老板下午跟我說的話,辦的事,我真是又氣又笑。

這才真的叫丟了西瓜撿芝麻。

08

「小李,好久不見了,大晚上的,還得麻煩你過來接機。」

林總是個 50 多歲的中年人。

談吐之間儘是修養。

我連忙擺了擺手。

「不麻煩,歡迎林總。」

「那咱們走吧?」

幾人隨著林總點點頭。

我帶著他們穿過南廣場,來到了馬路旁邊一輛麵包車的跟前。

這是我自掏腰包找的貨拉拉。

林總助理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小李,這是?」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

「實在不好意思林總,要委屈你們了。」

「因為我申請的招待費沒批下來,資金有限,所以隻能用這個來代步。」

林總沒說話,他旁邊團隊的人不開心了。

「坐這個?你沒跟你們老板說是我們要來嗎?」

「我們林總好歹也是身家十幾億的人,千裡迢迢來找你們簽合同,你們公司用這車來膈應誰呢?」

我一個勁兒地賠笑: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該說的都說了,但是審批沒通過。」

「行了,別說了,一個代步工具而已。」

林總開了口,臉上看不出喜怒,率先去拉麵包車的門。

結果怎麼拉都拉不開。

助理見狀趕緊上去幫忙。

然而捏住把手用力一拉,車門險些被拽下來。

這下子,這些人的臉更黑了。

09

去往住宿的路上,麵包車吱吱吱吱地響。

遇到個坑坎兒,能把人從座位上彈起來。

我提醒司機慢點開。

車裡的其他人一句話也不說,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就這樣經曆了半個多小時的尷尬局麵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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