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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滴——”

生命探測儀長鳴的警報聲,在灰暗的廢墟上空格外淒厲。

陸嶼舟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那塊夾著鋼筋的巨大水泥板前。

“站長,危險,承重牆已經傾斜了……”隊員剛出聲,卻被他的眼神硬生生逼停。

那雙眼睛紅得嚇人,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寂。

“拿撬棍。”陸嶼舟聲音極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一言不發地蹲下,手指摳進粗糙的石板縫隙裡。

尖銳的碎石劃破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死死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過來幫忙!”隊長紅著眼眶大吼。

隊友們默契地上前,用撬棍和千斤頂合力施救。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石板終於被撐開了一道縫隙。

手電筒的強光打進廢墟深處。

沈南星被死死壓在斷裂的天花板下。她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汙和灰塵染成了暗紅色,整個人毫無生氣地趴在瓦礫中。

陸嶼舟半跪在碎石上,探著身子,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從廢墟深處抱了出來。

她太輕了,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急救醫生立刻提著醫療箱上前。

他翻開她的眼瞼,瞳孔已經散大;接著將兩根手指探向她的頸動脈,緩緩搖頭。

“陸站長,沒有生命體征了。脈搏消失,身體也冰涼了……”

“讓開。”陸嶼舟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偏執的固執。

他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雙膝重重跪在她身邊。

他一把扯開她白大褂的領口,將雙手交疊在一起,死死壓在她的胸骨上。

“按壓深度五到六厘米,頻率每分鐘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他一邊按壓,一邊低聲念出要領。

此刻他腦子裡回蕩著的,全是那天在醫院急救培訓課上做示範的畫麵。

那時的沈南星,離他那麼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乾淨的皂香和消毒水味。

一下,兩下,三下。

他俯下身,捏住她的鼻子,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呼吸渡進她毫無血色的嘴唇裡。

一次,兩次,三次。

身邊的隊員於心不忍,小聲勸阻:“站長,沈醫生她已經……你別這樣。”

陸嶼舟充耳不聞。

他知道,哪怕希望再渺茫,也不能停。

沈南星是急診科醫生,從死神手裡搶回過那麼多人,一定不會這麼輕易死去的。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周圍挖掘機的轟鳴和風聲仿佛都被抽離。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掌心下她的肋骨微微發出的悶響,和每一次俯下身時,觸碰到的她冰涼的嘴唇。

涼得讓他心尖發顫。

“沈南星,你醒醒。”他低聲喃喃,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不能就這麼算了。你不是說還沒放下嗎?你起來啊。”

“站長!”隊長終於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已經沒救了,你讓她安靜地走吧!”

陸嶼舟甩開他的手,雙眼猩紅:“她還沒死!”

就在這時,他手指下的胸膛,突然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起伏。

陸嶼舟屏住呼吸,手腕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

他將兩根沾滿泥血的手指,按在她頸側的動脈上。

一秒,兩秒。

那裡,有一縷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脈搏,輕輕地跳動了一下。

雖然微弱,但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

陸嶼舟猛地回過頭,聲音因為緊繃而撕裂。

“有心跳了!醫生快過來!”

沈南星被火速抬上擔架,緊急送入了臨時搭建的搶救帳篷。

幾個醫生立刻圍了上去,建立靜脈通道、連接監護儀、補液搶救。

“血壓太低,推一劑腎上腺素!”

“準備建立中心靜脈通道,快!”

陸嶼舟站在帳篷角落,看著那些管子一根根插進她的身體。

他滿手都是泥土和鮮血,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南星!”

帳篷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

沈母在護士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看到滿身是血、人事不省的沈南星,她雙腿一軟,幾乎站不住。

“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沈母握著她冰涼的手,哭得喘不過氣。

陸嶼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想對沈母說些什麼:“阿姨,我……”

“滋——滋——”

胸前的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打斷了他的話。

“一組呼叫站長!東側居民樓廢墟下又發現了生命跡象!需要您立即帶隊支援!”

陸嶼舟看了一眼,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收到。”他按下通話鍵,聲音已經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陸嶼舟深深看了一眼擔架上的沈南星,又看了一眼悲痛欲絕的沈母,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搜救,是一場跟死神純粹的肉搏。

連續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陸嶼舟帶著隊伍在搖搖欲墜的鋼筋水泥裡鑽進鑽出。

他仿佛感覺不到疲憊,像一台不知痛覺的機器,用高強度的體力消耗來壓抑內心快要將他吞噬的恐懼。

他徒手搬開帶血的磚塊,用肩膀扛起倒塌的橫梁,又從廢墟下救出了七名幸存者。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這片區域的搜救才暫時告一段落。

隊長走過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站長,喝口水。你手上的傷去醫療點處理一下吧,還在流血。”

陸嶼舟接過水瓶,這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縫裡全是凝固的血和泥土,有幾片指甲已經在徒手搬運碎石時從中斷裂,邊緣翻起。

鑽心的疼到現在才順著麻木的神經爬上來。

“沒事。”他擰開瓶蓋,直接將半瓶水澆在手上,衝掉泥沙。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將水瓶捏得嘎吱作響。

深夜,氣溫降得很低。

陸嶼舟拖著透支的身體,再次來到了醫療帳篷外。

他沒有進去,隻是站在暗處,透過帳篷被風吹起的縫隙往裡看。

沈南星躺在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線。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沒有一絲活人的生氣。

沈母守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主治醫生低聲對沈母說:“家屬要有心理準備。她傷得太重了,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今晚了。”

聽到這句話,陸嶼舟的脊背一僵。

他往後退了兩步,慢慢跌坐在帳篷外的一堆碎石上。

初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乾了他身上的冷汗。

陸嶼舟靠著冰冷的石塊,緩緩閉上了眼睛。

遠處的挖掘機轟鳴聲依舊,他坐在滿地瘡痍裡,將臉深深埋進了掌心。

10

天亮前,南城又經曆了一次餘震。

大地晃動時,陸嶼舟正帶隊處理一處破裂的地下燃氣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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