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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七天

“投資多少?”

“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

“把報表交給你,然後你拿去賣課,是吧?”

“這種套路我見多了。先套經營數據,再找借口收服務費!”

“管理員呢?趕緊把人踢出去!”

“阿英,你清醒一點,別再被騙了!”

一個叫“老劉藥飲”的群友發來語音。

“兄弟,不是我們不信你,是大家被騙太多次了。你要真是投資人,總得拿點證據出來。”

另一人很快接上。

“對!別張嘴就是投資。品牌方當初還說要帶我們上市,現在呢?辦公室都搬空了,人也找不到!”

“誰知道這是不是新騙局?”

“我們已經被割過一次,沒錢再交學費了。”

群裡的火藥味越來越重。

阿英看得臉色發白,手指按在輸入框上,幾次打出一行字,又匆忙刪掉。

她正想替陳默解釋,一個名叫“寶媽小魚”的人忽然發出十秒語音。

女人的嗓音透著疲憊,背景裡還有孩子的哭聲。

“管他是真是假,死馬當活馬醫吧。”

“我那家店下周就要斷水斷電了。你們不試,我試。報表怎麼提交?”

這段語音發出後,群裡短暫安靜了幾秒。

隨後,眾人分成了兩派。

一邊認定陳默是騙子,催著管理員踢人;另一邊則追問報表該怎麼寫,需要準備哪些材料。

陳默沒有爭辯。

這種時候,說再多都沒用。

他退出聊天界麵,從手機裡翻出雲上咖啡的投資合同截圖,直接發進群裡。

緊接著,又補上一張銀行轉賬記錄。

五十萬元。

清清楚楚的數字占據了大半個屏幕。

上一秒還在飛快刷新的群聊,突然停了下來。

合同、公章、收款賬戶、轉賬金額和時間,一樣不少。

即便有人懷疑截圖造假,一時也找不到明顯漏洞。

足足十幾秒,群裡沒人發言。

陳默趁著這段空隙,把報表要求整理好,一次性發了出去。

地區、門店麵積、曆史投入、現有資產、每日流水、固定成本、庫存情況、負債金額、後續經營規劃。

這些數據不算複雜,卻能看出一家門店的基本情況。更重要的是,它們還能看出經營者是否清楚自己的生意。

最後,陳默隻補了一句話。

“信不信,隨你們。”

“七天以後,我隻看報表。”

“寫得好的,我會加你們私信。寫得不合格,就當我沒來過。”

寶媽小魚第一個回複。

“我寫!”

老劉藥飲緊跟著發出消息。

“我也寫,反正賬本就在手裡,也損失不了什麼。”

這兩句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群裡的消息再次多了起來。

“算我一個。”

“報表發郵箱,還是直接傳到群文件?”

“我今晚就開始整理。”

“七天是從今天開始算嗎?”

“裝修欠款能不能寫進去?”

“設備折舊怎麼算?”

短短半分鐘,已經有七八個人明確表態。

還有更多人沒有說話,卻點開了陳默的頭像,翻看他的朋友圈和個人資料。

陳默盯著那句“我寫”,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至於能釣上多少,就得看這七天了。

收起手機,陳默起身離開店鋪。

阿英一路跟到門口。她想說什麼,卻幾次沒能開口。

直到陳默走進巷子,她才鼓足勇氣問道:“你真的會回來嗎?”

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陳默沒有回頭。

“七天後,我來收意向書。”

風穿過巷口,將空氣中的中藥味吹散。

……

第一天。

陳默蹲在便利店門口,手裡捧著一桶泡麵。

手機放在膝蓋上,加盟商群的消息不斷彈出。

有人詢問報表格式,有人拍下店鋪和設備,也有人堅持認定他是騙子,時不時出來提醒其他人小心上當。

陳默挑著關鍵問題回複。

“沒有固定格式。”

“把賬算明白,把情況說清楚就行。”

消息發完,桶裡的麵也泡軟了。

他低頭吃了兩口,順手點開幾張門店照片。

招牌褪色,桌椅老舊,櫃台後麵堆著賣不掉的原料。還有一家店已經停業,卷簾門上貼著轉讓告示,隻剩招牌沒有拆。

這些人確實走投無路了。

也隻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相信一個突然闖進群裡的陌生人。

第三天。

青旅的飲水機前,陳默接了滿滿一杯熱水。

一杯下肚,胃裡仍舊空蕩。

他又接了一杯。

熱水雖然頂不了餓,至少能讓胃裡舒服一點,混個水飽也不錯。

四舍五入,就當減肥了。

手機忽然震動。

李錚發來消息:“還活著?”

陳默單手打字:“活著,別催。”

“安靜問我婚紗的錢什麼時候交,我說還在走公司流程,她暫時信了,但最多隻能再拖十天。”

看到這句話,陳默收起了剛才的玩笑心思。

婚期定了,婚紗也挑好了。

李錚可以糊弄安靜一次,卻不可能一直糊弄下去。

陳默盯著屏幕算了算時間,回複道:“最多四天,我給你答複。”

“成,我等你。”

聊天到此結束。

飲水機又響了一聲,紙杯已經接滿,熱水溢出來,燙得陳默趕緊鬆手。

第五天。

泡麵也吃膩了。

陳默坐在膠囊房外,把一塊麵餅從中間掰開。

早上吃一半,晚上再吃一半。

買快餐太貴,雖然沒窮到那份上,可看著餘額的碎銀,他始終不忍心。

代價是——活了三十二年,他還是第一次把泡麵吃到反胃。

現在隻要聞到調料包的味道,胃裡就會往上翻。

“再忍兩天,忍兩天就吃大餐!”

第六天晚上,安靜多日的郵箱突然熱鬨起來。

一封、五封、十二封、二十七封。

陳默盤腿坐在狹窄的膠囊房裡,背靠牆壁,一份接著一份點開。

有的報表隻有三頁,收入和支出混在一起,連最基本的流水都對不上。

有的足足十幾頁,不僅列出了房租、水電和人工,甚至記錄了每天用掉多少紙杯、多少吸管。

還有幾份隻寫了門店困難,通篇都在訴苦,對未來卻沒有任何規劃。

陳默看得很仔細。

他不怕對方虧錢,他怕的是對方連自己為什麼虧錢都不知道。

這種人賺錢的風險將大大提高,必須嚴格篩查,確保虧損!

郵箱裡有一封郵件來自阿英。

為了突出誠意,她特點把數據一頁頁寫在A4紙上,再拍成照片發過來。

字跡工整,像小學生的作業本。每一筆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精確到了角。

加盟費88000,裝修116322.5,房租押金42000,首批物料67819.3。

陳默放大照片。

白色的紙麵上留著幾塊水漬,部分字跡已經暈開。水漬旁邊還有重新補寫的小字,顯然是怕他看不清。

沒過多久,阿英又發來一段語音。

“陳總,我寫了三天,不知道夠不夠詳細。”

“最近中式奶茶的風口又回來了,網上也有相關熱點。我想再開一家店,就開在城東菜市場旁邊。那裡人多,房租也便宜。”

“我去那邊守了兩天,早上買菜的人最多,中午也有附近學校的學生。晚上雖然差一點,但外賣應該能補上。”

“我算過了。如果你投十五萬,我再想辦法湊五萬……”

話說到一半,語音裡隻剩下壓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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