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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現在需要多少資助?

下一秒。

“投我?!”

“你認真的?!!”

她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隻拳頭。

突如其來的喊聲穿過玻璃門,引得附近幾名鄰居停下腳步,紛紛朝店裡張望。

陳默沒有急著解釋,隻抬手指了指店內。

“先聊聊。”

阿英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可陳默神情認真,不像是拿她尋開心。

她這才拉開玻璃門。

“那……先進來吧。”

店裡的燈隻開了一半。

昏黃燈光落在空蕩的桌椅上,讓本就冷清的店麵顯得更沒生氣。

吧台上擺著十幾個透明罐子。陳皮、茯苓、枸杞,還有一些陳默叫不出名字的藥材,全都分門別類裝在裡麵。

角落裡堆著三箱沒有拆封的物料。

陳默走過去看了一眼。

生產日期是上個月的。

店內充斥著濃重的中藥味,裡麵還混著紅糖久放後留下的甜膩氣息。兩種味道攪在一起,堵得人鼻腔發悶。

從進門開始,陳默便在觀察。

物料沒過期,店麵也不算臟。

雖然沒有生意,但操作台擦得很乾淨,杯子和器具都擺得規整。

至少在做產品這件事上,阿英沒有糊弄。

陳默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老板娘,我這人做事比較嚴謹。接下來我問,你答,如實告訴我就行。”

阿英點了點頭,神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加盟費多少?”

“八萬八。”

“總投入呢?”

這個問題一出口,阿英沉默了。

幾秒後,她抬起右手,伸出四根手指。

“四……四十多萬。”

她像是怕陳默不信,又補充了一句。

“設備、物料、裝修,還有房租和押金,全都算上了。”

聲音越說越低,那四根手指也開始發抖。

四十多萬。

這不是一個輕飄飄的數字。

每次把它說出口,阿英都像是被人重新揭開一次傷口。那些錢是怎麼借來的,又是怎麼一筆筆花出去的,她記得比誰都清楚。

“四十多萬砸進去,現在說關就關,你甘心嗎?”

阿英坐到吧台後麵的塑料凳上,雙手交疊在膝蓋前,指甲反複摳著褲線。

“不甘心又能怎麼辦?”

“品牌方當初說,這是下一個大熱點。中式養生奶茶既新鮮又健康,年輕人肯定喜歡。”

“他們還說,隻要把抖音和B站的推流做好,店裡的生意一定能起來。”

說到這裡,阿英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經紅了。

“我老公不同意,我媽也不同意。家裡沒一個人支持,可我就是覺得這事能成。”

“孩子才三歲,我把他送到我媽那裡,自己一個人來城裡開店。”

提到孩子,她的聲音卡了一下。

陳默沒有出聲,保持著傾聽的姿態,心裡卻已經開始打分。

有事業心,夠執著。

為了證明自己,甚至敢把全家人的反對都壓下去。

這種人一旦認準某件事,輕易不會回頭。

很好。

阿英低下頭,盯著自己指尖上的創可貼。

“結果勇哥發了一條視頻,說中式奶茶全是騙局。”

她抬手指向門口。

“從那天開始,不光沒人進來喝,還有人專門跑到店門口罵我。”

“他們說我賣假藥,說我做的東西是狗屎!”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阿英抬起袖口,用力擦過眼睛和鼻尖。可那股撐了許久的勁也隨著這句話泄了下去,肩膀隨之塌了幾分。

“可我賣的都是真藥材啊!”

“我有良心。”

“我真沒拿假東西騙人!”

陳默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

阿英卻像是急著證明什麼,立刻掏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

同一個號碼。

連續十幾個撥出電話。

無一例外,全是未接通。

“我前前後後打了三十多個電話,一個都沒人接。”

“微信也不回。”

“除了物料還能從供應商那裡買到,其他人全聯係不上了。”

“我連那個孫秀華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合同是線上簽的,培訓也是發視頻教的。開店前說得好好的,會有老師一對一指導,結果出事以後,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說完,她把手機遞了過來。陳默翻了翻通話記錄,又點開微信。

聊天框裡最後一條品牌方發來的消息,停在兩個月前。

“親,堅持就是勝利哦。”

後麵還跟著一個加油的表情。

陳默眉頭微挑,這套手段,他熟得不能再熟。

先用風口和暴富故事畫餅,再用加盟名額製造緊迫感。等加盟商交了錢,他們便拿成功學話術繼續拖延。

生意不好?

堅持。

沒有客流?

繼續堅持。

隻要加盟商還沒倒下,責任就永遠落不到品牌方頭上。

等到所有人都撐不住時,對方早就完成了收割。

他曾經被騙走的兩個多億,大部分也是通過相似的手法,被人一層套一層地轉走。

如今再看這些聊天記錄,陳默隻覺得親切。

太親切了。

他把手機放回吧台,心裡已經有了大致判斷。

“先給我做一杯招牌產品吧。”

“錢我照付。”

阿英愣住。

“你真要喝?”

“來都來了,總得嘗嘗。”

聽見這句話,阿英像是重新找回了一點精神。她立刻站起身,繞到操作台後麵。

按照培訓視頻教過的流程取藥、加水、衝泡,再加入紅糖。

每個動作都做得認真,分量也卡得仔細,生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幾分鐘後,一隻透明杯被端到陳默麵前。

杯中裝著黑褐色液體。

幾片枸杞漂在表麵,隨著水波打轉。濃重的藥味從杯口衝出,單是聞上一口,便能讓人聯想到醫院和藥鋪。

阿英雙手放在身前,緊張地盯著陳默。

那架勢不像是在請人喝奶茶,更像是在等待一場宣判。

陳默端起杯子,直接喝了一大口。

入口先是苦。

緊接著是澀。

等藥湯滑過喉嚨,紅糖留下的甜膩味又粘在舌根上,遲遲不肯散去。

幾種味道各走各的。

誰也不肯配合誰。

評論區那些罵人的話,甚至還算客氣。

普通顧客要是毫無準備喝上這麼一大口,多半會當場吐回杯裡。

陳默卻麵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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