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兄弟情
李錚把煙從嘴邊拿開。
“多少?”
“十萬以上,越多越好。”
“乾什麼?”李錚轉過身,目光頓時銳利起來。
“你要是想拿這筆錢去填蘇豔兒留下的窟窿,那就免開尊口。我就算把錢扔進水裡,也不會給你一分。”
陳默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這是離婚之後,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胸口的鬱氣都衝散幾分。
“乾你丫的,老子還沒賤到那種地步。”
“哼。”
李錚冷哼一聲,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將抽了半截的煙按進煙灰缸。
“那你他娘的要錢乾什麼?”
“指望我給你還款?下輩子吧。”
“投資。”
“什麼?!”
“投資!”
李錚盯著陳默,目光從他的臉移到衣服,又從衣服移回臉上,似乎想確認自己的老同學是不是受了刺激,腦子出了問題。
“你剛被人虧掉兩個億,身上還背著九千六百萬的債。”
“現在,你準備找我借錢,繼續投資?”
“對。”
“對個屁!”
李錚一掌拍在桌上,眉頭擰成一團。
“老默,咱倆認識十四年了。你要是真準備跑路,直接跟我說。我是律師,別的本事沒有,想辦法把你送出去還是能做到的。”
說到這裡,他拉開椅子坐下,擺出一副認真商量的架勢。
“孫宇晨當年能躲行李箱,你也未必不行。實在不成就走海路,你想去哪兒?緬甸,還是泰國?”
陳默臉色一黑。
“跑個屁!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
這個問題,陳默沒法回答。
總不能告訴李錚,自己腦子裡多了一個敗家係統,隻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投資,並且成功虧掉本金,就能拿到獎勵。
這話要是說出口,李錚不會借錢,隻會替他聯係精神科醫生。
於是,陳默隻能迎上對方的目光。
“具體項目還沒確定,但我有把握在短時間內拿到一筆錢。”
“合法?”
“合法。”
“不碰高利貸?”
“不碰。”
“不做資金盤?”
“不搞虛假交易,也不幫人洗錢?”
“哎呀呀,你小子廢話怎麼這麼多?”
“都不搞!!!”
李錚眯起眼睛,這回是真認真了:“成功率有多少?”
“很……”
陳默停頓片刻,及時把那個“高”字咽了回去。
係統要求投資失敗,虧得越乾淨越好。從這個角度來看,他追求的並不是成功率,而是失敗率。
“反正把握不小。”
這個回答沒有消除李錚的疑慮,反而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律師的職業本能告訴他,這裡麵處處都是問題。
項目沒定,商業計劃沒有,收益方式不清楚,風險更是一概不知。
換成其他人坐在這裡,李錚早就讓對方滾了。
可坐在麵前的人是陳默。
大學畢業那年,所有人都說建材行業的關係早已固化。一個沒背景、沒人脈、沒資源的年輕人,連門檻都摸不到。
陳默偏偏進去了。
後來,又有人說,小公司不可能拿到大項目。那些大客戶隻認資曆和規模,不會把訂單交給一個剛創業的毛頭小子。
陳默還是拿到了。
公司最難的時候,供應商停止供貨,客戶拖著貨款不給,合夥人卷走剩餘資金。賬上的錢隻剩三千塊,連員工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倒閉,結果一個月後,陳默硬是談下一筆兩千萬的訂單,把那家已經踏進棺材的公司拉了回來。
論做生意的能力,李錚從來沒有懷疑過陳默,但這一次不同。
以前的陳默是白手起家,現在的陳默,是從負九千六百萬開始。
這麼大一個窟窿,別說翻身,普通人單是看上一眼,都得嚇得兩腿發軟。
李錚甚至敢在心裡發誓,陳默要是真能力挽狂瀾,重新站回巔峰,他就敢當眾吃屎。
心裡雖然這麼想,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
“合法最好,犯罪也罷。”
“你先告訴我,到底需要多少?”
“十萬就能啟動。”
陳默想了想,又補充道:“二十萬會穩妥一些。當然,還是那句話,越多越好。”
“嗬。”
李錚聽完,更確定這家夥沒憋什麼好屁。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牆上的時鐘走了幾格。
短暫猶豫後,李錚彎下腰,拉開辦公桌最下方的抽屜,從一疊文件下麵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麵上。
手指壓著卡,卻沒推過去。
“老默,這家律所開起來,前前後後花了我三百多萬。”
“我現在能動的錢,隻剩五十一萬六千七百二十三。”
這個數字精確到了個位,陳默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李錚看著桌上的銀行卡,繼續說道:“下個月,八月十八號,我和小靜結婚。”
“酒席、婚紗、場地布置,還有蜜月,全要靠這筆錢。”
陳默瞪大眼睛,心裡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錚有女朋友,這事他知道。
兩人談了幾年,感情一直不錯,他也見過小靜幾次。隻是這段時間,他為了蘇豔兒和公司的爛攤子四處奔波,根本不知道兩人已經定下了婚期。
八月十八號。
隻剩一個多月。
這張銀行卡裡的錢,不隻是李錚的全部積蓄,還是一場已經安排好的婚禮。
用兄弟的結婚錢,去完成一個無法解釋的係統任務?
陳默忽然開不了口。
係統給出的期限雖然緊,但也不是隻有這一條路。他還可以去找其他人,可以抵押東西,甚至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沒必要把李錚拖進來。
“你就當我沒說。”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李錚的肩膀。
“份子錢我是給不起了,等這陣子緩過來,我再給你們補上。”
說完,他轉身走向辦公室門口。
手掌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怒罵。
“艸!”
陳默動作一頓,回頭看去。
李錚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老子話都沒說完,你在這兒裝什麼清高?”
“不是,你結婚的錢,我拿它乾什麼?”
“讓你拿著就拿著!”
李錚抓起桌上的銀行卡,繞過辦公桌,幾步來到陳默身後。他不由分說地扯開陳默的手,把銀行卡塞進掌心。
“五十萬。”
“密碼是我生日。”
卡片落入手中,陳默的五指卻僵住了。
“這可是你的婚禮錢!”
“我知道。”
李錚瞪著他,語氣裡透著不耐煩。
“我剛才隻是告訴你,這筆錢原本有什麼用途,不是在拒絕你。”
“咱倆認識十四年。你當初拿三十萬幫我開律所的時候,問過我要拿那筆錢乾什麼嗎?”
陳默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記得那時候,陳默也隻問過一句。
夠不夠?
“想起來了?”
李錚朝他手中的銀行卡抬了抬下巴。
“所以,我現在也隻問你一句。”
“五十萬,夠嗎?”
陳默看著麵前這個認識了十四年的老同學。
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頭頂不斷吹下。可掌心裡的那張銀行卡,卻燙得讓人難以握緊。
李錚手裡隻有五十多萬,這筆錢還關係著他一生一次的婚禮。
可在陳默最狼狽、最落魄的時候,他願意全部拿出來。
錢有價格,這份信任沒有。
能在你風光時願意陪你喝酒,不算什麼。等你跌進泥裡,身上還背著九千六百萬的債,對方依舊敢把全部家底交給你,這才是真正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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