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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剛成年的姑娘,會被送進蟾蜍洞,和一窩比臉盆還大的屍蟾待一晚。

次日一早,如果有姑娘滿身都是疙瘩膿包,那就是得了屍蟾喜歡,是要被封為蟾娘娘的。

蟾娘娘的皮膚會破膿,流出大量的金子,保村裡富裕。

我姐被屍蟾青睞,成了流金的蟾娘娘。

可我一點都不嫉妒。

姐姐不是乾淨身子。

她騙了屍蟾。

她,是要遭報應的!

屍蟾洞外站著一排姑娘。

這些姑娘們個個膚若凝脂,如花似玉。

我也站在其中。

「你們現在起點都一樣,都是白紙一張。」

村長拿著喇叭,對我們喊道:「但今晚過後,你們中有一個人會被屍蟾看中,成為蟾娘娘,以後就有數不儘的榮華富貴。」

在場姑娘們的神色各異。

有的人絕望,有的人充滿期待。

我們都很清楚,被屍蟾看中的女人,會一飛升天。

可沒被看中的,都會被沉塘死!

我們村是遠近聞名的金蟾村。

村民們都很富裕,家家戶戶都有幾大箱子金子。

這些錢都是屍蟾賞賜給蟾娘娘的。

村裡的每個姑娘,打懂事起,就必須得學會蛙泳,與蛙共浴,與蛙共眠。

等姑娘們快成年時,進了屍蟾洞,得了屍蟾的青睞,家裡的富裕才能延續。

「好了,吉時到了!」

村長吹了吹口哨:「姑娘們,快進去吧,屍蟾已經等不及了!」

我們都朝著屍蟾洞走去。

洞裡散發出陣陣腐爛的味道。

阿媽說,屍蟾洞有一窩比臉盆還大的蟾蜍。

它們以腐肉為食。

村子裡的人死後,都會用一塊紅布裹著,送進屍蟾洞裡。

這屍蟾洞裡的味道雖然刺鼻,但它是香的。

是充滿金子香味的。

我大口大口吸著洞口散發的腐臭氣息。

它真的很香,讓我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我成為蟾娘娘後,所有村民都匍匐在我腳下,恭敬地拿著刀片、湯勺在我身上刮破膿,流出金子的場景。

我姐冷哼了一聲:「你真惡心,這麼難聞的氣味,你倒聞上癮了。」

我沒說話,大步朝洞內走去。

我姐看出了我的心思,她不屑道:「走得再快也沒用,屍蟾不可能喜歡醜八怪的。」

我頓了頓,加快了步伐。

村裡姑娘從小就不乾活,每天學習的是怎麼伺候好屍蟾。

所以姑娘們大多都長得漂亮,膚白,皮嫩。

我姐更是絕美的存在。

她身段細,臉龐精致,皮膚白得就像是雪一樣。

阿媽說,屍蟾最喜歡漂亮的姑娘。

因此,我姐大概率會被選中,成為蟾娘娘。

「阿媽說,屍蟾很猛的。」

路上,我姐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可我才不信呢,它到底不是人,能有多猛?」

成為蟾娘娘並不容易。

第一步與蟾共眠。

第二步,請蟾賜子。

阿媽說,她以前差點成為蟾娘娘。

但到請蟾賜子階段,她承受不住,哭出了聲。

屍蟾就不要阿媽了。

阿媽成了全村的笑柄。

所有人都笑話阿媽,爛泥扶不上牆,她應該去死!

「姐,你從小就怕疼。」

我突然轉身握住姐姐的手:「不如,你把蟾娘娘的機會讓給我,我替你承受賜子的痛苦,好不好?」

我和我姐是雙胞胎,長得幾乎一樣。

唯獨不同的是,姐姐眉心有一顆紅痣。

村裡人都說,屍蟾即將修煉成仙,所以它更加青睞的是有佛相,眉心有痣的女人。

「妹妹,你怎麼這麼沒自知之明呢?」

我姐捂著嘴笑了:「我天天練瑜伽,身子比誰都軟,你覺得我會需要你替我承受?」

我直勾勾盯著姐姐,眼中閃過濃濃的恨意。

從小我就不如姐姐。

她長得比我好看,也懂得怎麼討屍蟾喜歡。

明明我也不差。

可姐姐就像是太陽光,生生將我的光輝籠罩。

我是真恨她。

恨不得,把她殺死!

蟾洞很深,裡麵七零八落的都是腐爛屍體。

姐姐小步移著,抱怨道:「屍蟾怎麼還不出現啊?」

她話還沒說完,一個通體灰色,皮上長滿細細密密疙瘩的蟾蜍跳了出來。

是屍蟾!

我瞪大眼睛。

屍蟾很大,眼睛朝外鼓起,腹部發出陣陣嗡鳴,看起來不像是蟾,反倒是一個宏偉的建築物!

「啊!」

我和我姐嚇得幾乎同時尖叫。

哪怕我們從小就接受與蛙在一起的訓練,但乍一看到如此龐大的蟾,還是控製不住本能。

但我很快就理智了,悄悄掀起了裙擺……

巨蟾卻看也不看我一眼,它吐出猩紅的舌頭,一把卷住姐姐,甩在它寬大且凹凸不平的背上。

洶湧的恨意在我心裡沸騰起來。

我死死捏著拳頭,恨不得手裡有一把刀。

我想把姐姐漂亮的臉蛋刮花,想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切成碎片!

可是我做不到。

巨蟾一個跳躍,隱沒在深淵洞裡。

很快,我聽到姐姐嚶嚶的哭聲。

我忍不住有著小期待。

期待屍蟾煩了,不要姐姐了。

可我等了很久,屍蟾還是非姐姐不可!

這讓我簡直生不如死!

姐姐被巨蟾看上。

她,就要成為長膿流金的蟾娘娘了!

可我真的很不甘心。

村裡人都說,屍蟾是神一般的存在。

可這神,怎麼就沒看出來,姐姐她……她不配被賜福啊!

「我就知道,我們都是陪襯。」

其他姑娘也哭了起來:「該怎麼辦啊?我真的不想死!」

這一晚,決定了我們的生死。

姑娘們如果沒有被屍蟾選中,大多都會被浸豬籠。

村裡男人少,女人多。

村長請先生來算過,那人說,村裡陰盛陽衰,隻有把女人殺掉,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去年,沒有被屍蟾選擇的女人,都被村長以醜陋的罪名,浸豬籠淹死了。

我至今記得,我好朋友在豬籠子裡,掙紮著的場景。

腥臭渾濁的水沒過了她的頭頂,她不斷撲騰,眼睛幾度從豬籠裡沉浮,通紅到幾乎爆裂。

她張著嘴,痛苦地喊著:「村長,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得到屍蟾喜歡的!」

但她已經不能重來了。

那一年,塘裡密密麻麻堆滿了白花花的屍體。

塘裡的魚變得格外凶,卻異常肥大鮮嫩。

「逃吧!」

洞裡的姑娘們喊著:「我們隻有逃出村,才能活下去。」

我扯了扯嘴角:「村長說過,村外麵都是人販子,最喜歡抓姑娘,把她們活活打死,用來冥婚的。」

姑娘們更加絕望。

有個人好像發瘋了。

她脫掉身上的裙子,跌跌撞撞地朝洞口深處跑去:「蟾王,你看看我,我不比她差的,求您疼疼我……」

我笑了。

她們看起來真是又可笑,又滑稽。

不像我,早就給自己找了一條出路。

村裡規定,想要成為蟾娘娘,必須得是乾淨身子。

為了讓姑娘們斷了春心念想,村子裡當爹媽的,都不允許女兒與男人交往。

但我很早就知道,我比不過姐姐,我不會得到屍蟾青睞,不會成為蟾娘娘。

為了不讓自己被沉塘死。

我把身子給了春生。

我們約好,等我從屍蟾洞裡出來,他就向我提親。

所以,我是不用死的。

姐姐慘叫了一晚上。

洞裡其他姑娘羨慕了一晚上。

天亮的時候,村長叫人來抬姐姐。

她虛弱地躺在擔架上,身上密密麻麻疙瘩膿包。

膿包不大,上麵還密布著乳白色的黏液,看起來又美又恐怖。

村長笑的嘴都合不攏,他朝著姐姐下跪磕頭:「恭迎蟾娘娘!」

其他村民都跟著磕頭:「恭迎蟾娘娘,蟾娘娘萬福金安!」

在一眾彎著腰的村民中,我看到阿媽挺直了背脊,臉上全是驕傲。

我閉了閉眼,心中的恨意更深。

如果沒有姐姐,那麼給阿媽長臉的,就是我了!

把蟾娘娘送走後,村長瞥了洞裡沒被屍蟾看中的姑娘們。

他眼神陰鷙,充滿了嫌棄:「把她們都拉到塘裡沉了!」

「不要!」

我身邊一個姑娘衝了出來。

她抓住村長的褲腳,哀求著:「村長,求您別殺我,隻要您不殺我,叫我做什麼都願意!」

「村長,我吃得很少的,比狗吃的都少,真的,求求你別殺我啊!」

村長一腳踹開姑娘:「我們村女多男少,都是因為有你們這一群不長眼的!」

「我不僅要把你們沉塘,還要把你們死後鞭屍,我要讓你們記清楚,以後再也不能投胎進我金蟾村!」

我踮起腳尖,在一眾村民中仔細尋找著。

春生呢?他怎麼還沒來?

我們約好了的,等我從屍蟾洞裡出來,他會當著所有村民的麵,向我提親。

可怎麼直到現在,我還沒看見他?

我的心莫名緊張起來,他……他不會不要我了吧?

阿媽從人群中跑了出來,她說:「村長,不能把她們都沉塘啊!」

我眼中浮現一絲光。

我沒想到,阿媽居然會救我。

以前,我一直都看不起她,覺得她是個不守本分的人。

阿爹死後,阿媽天天和隔壁陳老頭勾勾搭搭。

我不喜歡陳老頭。

四下無人的時候,陳老頭總用老鼠般灰溜溜的眼睛盯著我。

他說,他其實是看不上我阿媽的。

他之所以和阿媽勾勾搭搭,是因為,他看上了我。

他還說,如果我沒得屍蟾賜福,他就娶我。

我當時隻覺得惡心!

陳老頭直接撂下狠話,村裡進了洞,卻沒得屍蟾喜歡的姑娘,都得沉塘死!

我聽了他這話,開始警醒,留了心眼,把身子給了春生……

但現在,我的一切希望都湮滅了。

春生不來。

他負了我!

「阿媽!」

我朝阿媽跑了過去:「阿媽,求您留我,隻要您留我,我什麼都願意……」

包括委身陳老頭。

我隻想活著。

村子裡女人的地位很低。

但姐姐成了蟾娘娘。

阿媽也就有了地位。

隻要她向村長開口,就能留下我的命。

村長瞥向阿媽:「王翠,你是想求個人情是吧?」

阿媽笑了:「我手裡就這麼一個人情,怎麼能用來救她?」

這一瞬,我的心像是跌入深潭的石頭,開始洶湧下沉。

村長問:「那你手裡的人情,想用來乾啥?」

阿媽手指向陳老頭:「讓他娶我。」

陳老頭麵如土色。

村長也不太高興:「你還真敢想,村裡男人個頂個的金貴,你開口就是找我要能夠讓女人懷男娃的老陳!」

阿媽嘴角咧笑:「村長,我是蟾娘娘的阿媽,提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村長歎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不一會,他問:「剛才你不讓沉塘,這是為啥?」

阿媽眼神凶狠地看了我一眼:「村長,我的意思是,村裡的那口塘已經沉滿了屍,都堆不下了。

「這群姑娘,要我看,不如活燒了。」

村裡其他人紛紛鼓起掌:「好,這個辦法好,讓她們感到痛了,這下就再也不敢投胎來村裡了!」

村長皺皺眉:「屍蟾喜水,喜濕,用火燒會破金蟾村的大忌!」

阿媽臉上有些掛不住:「村長,我這也是為了嚇住她們,我是真怕這群母的死後又進了我的肚子啊!」

「村裡自古以來的風俗不能更改。」

村長擺擺手,一字一句道:「把塘裡的屍都挖出來,曝屍處理。」

「至於今年這群屍蟾不要的女人,全都沉塘裡頭!」

一大群姑娘像是牲畜一樣,朝著村口的塘裡趕。

「不要,我不想死啊!」

姑娘們痛苦叫喊著。

但沒有一個人敢逃跑。

她們大多都逆來順受。

她們生下來,唯一的作用就是請屍蟾賜福。

屍蟾不要她們了。

她們就隻能死。

我……也要死了嗎?

這一刻,我才真的明白,在絕對的美貌麵前,所有的心機與手段,都沒有任何作用。

現在我隻後悔,後悔自己優柔寡斷,沒殺了姐姐!

要是姐姐死了,我就是受人尊敬的蟾娘娘!

在我絕望無比的時候,一雙結實有力的手握住了我。

冬生漆黑的眼睛凝視著我,他說:「秋月,你跟不跟我?」

他是春生的弟弟。

但長得與春生完全不一樣。

冬生長得又高又壯,皮膚光滑,身材結實。

村裡人都不喜歡他,覺得他長得醜。

村裡人喜歡像屍蟾一樣的男人,越是矮、胖、肥,臉上還長滿疙瘩的男人,越是炙手可熱。

我也不例外。

我喜歡春生,他大腹便便的肚子,還有身上一塊又一塊的褐色斑點,都令我歡喜。

我不喜歡冬生。

他是個另類。

可冬生喜歡我。

他不止一次向我表白,說想要娶我,和我長久在一起。

當時我姐聽到了,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她譏諷地說:「好啊,妹妹,你就和冬生在一起吧,到時候你們生一窩長得高壯,皮膚光滑的孩子。」

我覺得惡心死了。

說實話,我寧願死,也不要被全村的人嘲笑!

我還是沒死成。

冬生雖然是村裡男人中最底層的存在,但他到底是個男人,地位還是比女人要高的。

他保了我,留了我一命。

卻讓我生不如死!

10

我承受不了村裡人對我的嘲笑。

但我要殘喘活過這一天。

今晚,是姐姐破膿流金的首夜。

我要看著她。

看著她死!

11

晚上,村裡燈火通明。

冬生拉著我,一起去了宗廟祈金。

宗廟裡有一隻巨大的金蟾雕像,阿姐躺在蟾背上,痛苦地慘叫著。

村長在一旁拍手叫好:「蟾娘娘,越痛就越好啊,越痛就說明身體裡流出來的金子越重,咱們金蟾村也就越富裕!」

我仔細盯著姐姐看。

她變了,沒有以前好看了,原本白皙的身子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膿包。

那些膿包一直往下墜,幾乎就要穿透皮膚,滴出金子來。

冬生的眼神也變得炙熱了:「蟾娘娘就要賜金了!」

我滿臉不可置信。

怎麼會?

姐姐她怎麼能破膿流金?

成為蟾娘娘最關鍵的一步,必須得是乾淨身子。

可姐姐,她分明很早,就不是乾淨身子了!

12

啪嗒一聲。

姐姐身上最大的一個膿包破了。

金子終於流了出來。

村長慌忙用臉盆接,還高喊:「謝蟾娘娘賞賜!」

我媽趕緊舀了一大勺肥肉湯給我姐喂下:「蟾娘娘,喝點湯,補充營養。」

我死死咬著嘴唇,嫉妒與恨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在我心裡攪動著。

為什麼上天對我這麼不公平?

姐姐她不是乾淨姑娘,她怎麼還能流金啊?

「啊!」

姐姐慘叫一聲,又是一顆金掉了下來。

很快,剩下來的金子就像是雨水一樣,嘩啦啦從姐姐身上掉下來。

姐姐不斷痛叫著。

我直勾勾盯著她,恨不得取而代之。

這一夜,是幸福的一夜。

所有村民們都得了一袋子金子。

冬生也得了些金子。

他在村裡是最底層的存在,拿的金子是最少的。

我仔細看著手中的金子,忽然覺得不對勁。

以往的金子都是沉甸甸的,可現在,姐姐流的金子,怎麼感覺裡麵像是包裹了一層水,晃晃蕩蕩的?

冬生說:「這金子是剛從蟾娘娘身上流出來的,還沒結實成形,等到明天,金子就成了。」

我卻笑了。

我笑得無比歡樂。

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開心過。

從小,我就知道,姐姐的美貌,一定會使她成為蟾娘娘。

所以,我讓她被人糟蹋了。

她就算得了屍蟾的喜歡,流了真金,最終也會成金化膿!

哈哈。

姐姐啊,你有的罪受了!

13

第二天,天亮時。

金子並沒有成形,反倒融化了。

它融化成了膿水,又腥又臭。

冬生氣得臉通紅:「這蟾娘娘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流的金成了膿水?」

我扯了扯嘴角:「說不定屍蟾沒有看上她,她根本不是蟾娘娘,卻為了榮耀,故意往自己身上弄滿疙瘩,欺騙大家。」

14

我跟著冬生去了宗廟。

姐姐還躺在金蟾的背上。

不同於昨晚的痛苦,她現在表情愜意,周圍都是男人在照顧她。

「妹妹,你過來乾什麼?」

姐姐伸手摸著男人疙疙瘩瘩的臉,嗤笑著我:「從小你就不如我,現在,我成了人人尊敬的蟾娘娘,而你,你卻嫁給了村裡最窩囊的男人。」

從小,我姐就喜歡打壓、諷刺我。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讓我痛苦不堪。

但現在,我不會了。

冬生伸出蓄了膿水的手,朝向我姐,道:「蟾娘娘,你流的金子,不是真金!」

「不可能!

「我是貨真價實的蟾娘娘,怎麼會流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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