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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死後的第三個月，林若綰拿著死亡證明去注銷身份信息。
工作人員盯著屏幕，神情變得有些古怪：“林女士，係統顯示這位江嶼先生的身份信息狀態是正常的。”
“什麼？”林若綰沒反應過來，懷疑自己聽錯了。
“係統顯示，江嶼先生的身份信息是‘有效’狀態，並沒有死亡，並且......”工作人員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就在今天上午，他的身份證照片剛剛在自助終端更新過。”
“嗡——”
林若綰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尖銳的耳鳴聲蓋過了大廳裡所有的嘈雜。
這怎麼可能呢？三個月前的車禍現場認領屍體的人正是她。
是她親手捧著他的骨灰盒下葬的，如果江嶼沒死，那她埋葬的是誰？
那她這三個月的肝腸寸斷算什麼？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欺騙的冰冷感瞬間攫住了她，比得知他死訊時更甚。
林若綰渾渾噩噩地走出辦事廳，手機在包裡瘋狂震動。
“若若，晚上回家吃飯，你妹妹回國了。”林父的聲音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興奮。
妹妹？她扯了扯嘴角，那個她母親去世不到半年就被父親領進門、隻比她小一歲的“妹妹”林薇？
“不去。”林若綰紅唇輕啟。
她現在需要時間消化突如其來的事情，沒工夫陪他玩父慈女孝的把戲。
林父被駁了麵子，語氣有些重：“看來你是不想要你母親的遺物了。”
她眉頭一皺，想起母親的麵孔，隻能退讓，“我會回去的。”
等到林若綰回到老宅已經是傍晚。
客廳裡傳來歡聲笑語，林薇把林父哄得大笑不止，一旁還有繼母在旁邊打趣。
怎麼看怎麼像幸福恩愛的一家人，而她更像是偷窺別人幸福的小醜。
林若綰不願多聽，轉身就要往樓上走，突然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傳入耳畔。
她生理性地頭皮發麻，機械地轉過身子看向客廳。
沙發上，林薇親昵地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要依偎進他懷裡。
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側臉輪廓英挺，氣質矜貴沉穩，是林若綰刻進骨血裡的模樣。
“江嶼？”
她試探地開口，有些不確定，畢竟眼前人和她記憶中無父無母孤苦伶仃的清冷樣子天差地別。
男人身形一頓。
“姐姐！你回來啦！”林薇眼尖地看到她，立刻興奮地跑過來，上前就想拉她的手。
林若綰不留痕跡地往後撤了一步。
林薇尷尬地收回手，隨後在她身邊說：“這是爸爸剛給我介紹的聯姻對象！”
林若綰沒聽林薇在說什麼，隻是一味地盯著一步步走來的江嶼。
他瘦了，但比三個月前更顯清貴。
而江嶼，從她出現的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鎖在她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林薇察覺氣氛不對，眼神在二人之間打轉，“姐姐你們認識？”
“我們...”
“不認識。”江嶼率先開口。
林若綰怔愣在原地。
“我就說嘛，江嶼可是京城世家之首江氏的繼承人，姐姐怎麼可能認識呢。”
林薇語氣中夾雜著得意和炫耀。
京城世家之首？繼承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若綰的心上。
她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她以為無父無母、白手起家、與她相依為命的男友江嶼，搖身一變成了京城頂級豪門的繼承人？
成了她同父異母妹妹的聯姻對象？
林若綰猛地抬頭，想質問江嶼，可入眼的卻是他平淡的眼神。
甚至在林薇介紹時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這個身份和關係。
這一刻她才明白——
那場車禍，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那讓她行屍走肉的三個月，不過是他金蟬脫殼、回歸真正世界的戲碼。
而她林若綰，不過是他權貴人生裡一段不值一提的回憶。
鼻頭有些酸，多年的教養不允許林若綰此刻落淚，她強忍著擠出一抹笑，“我有點不舒服，先上樓了。”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回二樓自己的房間，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
林若綰想起和江嶼第一次相遇的場景，想起確認關係後他們第一次牽手、擁抱、接吻。
想起每次抵死纏 綿後的江嶼柔情的聲音，想起曾經他們許諾終身。
眼淚終於洶湧而出，無聲地浸濕了衣襟。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
“若若，開門，爸爸有事跟你說。”林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
林若綰深吸一口氣，抹掉眼淚。
“若若啊，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林若綰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她懶得去分辨父親這話裡有多少虛偽。
林父清了清嗓子，進入正題：“那個......爸爸給你也安排了一門好親事，是顧家大少。”他觀察著林若綰的臉色，“隻要你同意嫁過去，我就把你母親遺物還給你。”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冷聲：“這麼‘好’的親事，您怎麼不留給您的寶貝私生女？她嫁過去不是更方便你攀附權貴。”
林父的臉色瞬間變得惱怒：“若若！你怎麼說話呢！顧少是個瘸子，薇薇怎麼能嫁...”話說一半，他緊急拐彎，“咳...總之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林若綰很想笑，這就是她的好父親，舍不得私生女受苦，又不想放棄顧家大腿，就讓她一個不受寵的女兒嫁過去。
換做幾個小時前，她寧願給江嶼守一輩子身，也不願嫁人。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想到樓下江嶼冷漠的神情，想到他即將和林薇結婚，她深吸口氣，聲音異常平靜：“好啊，我嫁。”
既然裝作不認識，那江嶼，她不要了。
林父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如此乾脆，愣了一下：“你......你答應了？”
“嗯。”林若綰點頭，“日子呢？”
“半個月後。”林父欣喜，“顧家那邊希望儘快......你看......”
“行，夠收拾東西了。”
她不再看林父，轉身走向房間深處。
“告訴顧家，半個月後，我林若綰，嫁。”
她的世界，在江嶼“死”的時候崩塌了一次。
如今，在得知他活著的真相後，又徹底重建。
隻不過，這一次重建的世界裡，不再有他。一絲一毫的位置，都不會再有。
刺耳的鈴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林若綰昨晚幾乎沒睡，此刻頭痛欲裂。
“大小姐，出事了。”
林若綰的心臟猛地一沉，睡意瞬間全無。
“老張怎麼了？你慢慢說。”
“夫人留下的店鋪要被拆，”老張的聲音急切，“他們說這塊地是江家要開發的，今天就要推平。”
江家？她下意識想到江嶼。
林若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那是母親留給她為數不多的念想，她一定要守住它。
“我馬上到。”她甚至來不及換衣服，抓起一件外套就衝出了門。
當她開車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目眥欲裂。
巨大的“江氏地產”標識牌刺眼地立在店鋪周圍，穿著統一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清場，老張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拖離店門口，他聲音嘶啞著：“不能拆！這是林夫人的心血！你們不能拆！”
“住手！”林若綰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用儘全身力氣嘶喊，“這是我的店！我有權利不同意拆除。”
負責人上前一步，語氣公事公辦地解釋：“林小姐，很抱歉。這塊地皮已經被江 氏 集 團納入‘流光商業街二期’開發範圍。所有拆遷手續都是合法合規的。”
“合法合規？誰同意了？我同意了嗎？！”林若綰厲聲質問。
他又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文件，清晰地將簽名頁展示在林若綰眼前，“林國棟先生，作為您的法定監護人和財產代管人，已經簽署了同意拆遷及補償協議。”
“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所以，請林小姐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妨礙正常施工。”
林若綰看著文件上那個熟悉的、龍飛鳳舞的簽名，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她的好父親，不僅把她像商品一樣送給顧家，討好權貴，就連她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點念想，也毫不猶豫地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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