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那天她早到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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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搬進婚房那天,沈橙說客廳太小,放不下我的書桌。
我量了三遍,指著窗邊。
“這裡剛好。”
她看了一眼那架多年沒人彈的鋼琴。
“搬來搬去容易壞,你先在餐桌用電腦。”
鋼琴是前任薑文留下的。
我沒再提。
後來寫稿寫到一半,嶽母要擺飯,我就合上電腦;她朋友來打牌,我抱著資料回臥室。
她說結婚就是互相遷就。
周末,薑文來取琴。
我正想問搬家公司幾點到,沈橙已經把陽台上的花架搬空。
“他新家還沒裝修好,想暫時來練琴。我給他騰個亮堂地方。”
我站在旁邊,問她那我的書桌呢。
她有些不耐煩。
“一張桌子,你怎麼記到現在?”
我把量尺寸的卷尺收了起來。
下午,我租下了公司附近的小房子。
搬走電腦時,沈橙終於抬頭。
“有必要專門租個工作室?”
我抱起枕頭,放進行李箱。
“不是工作室。”
......
我拉上行李箱,背起電腦包。
沈橙按住拉杆,眉頭緊鎖:“你要搬出去住?”
“嗯。”
“就因為一張桌子?”
我掰開她的手指。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玄關。
“許知辰,結婚才半年,你鬨分居給誰看?”
腕骨被她捏得發疼。我用力推開她:“鬆手!”
門鈴響了。
搬運工站在門外,指著過道裡的紙箱:“許先生,先搬哪幾件?”
“全部。”
沈橙立刻擋到鋼琴前:“鋼琴不能碰,隻搬他的東西。”
最大的紙箱卡在琴凳旁。搬運工剛彎下腰,沈橙便按住他的肩:“誰讓你動琴凳了?”
“不挪開,箱子過不去。”
“那就拆箱搬。”
我抓住琴凳兩側:“讓開,我來。”
沈橙猛地從我手裡奪走琴凳:“誰準你碰他的琴?”
琴凳撞上我的膝蓋。我腿一軟,身後的行李箱滾下台階。鎖扣彈開,衣服和資料散進樓道。
沈橙抱著琴凳,先低頭檢查凳腳:“你能不能別添亂?”
我忍著疼,蹲下撿東西。
嶽母正好從電梯裡出來。她看見滿地狼藉,臉色頓時沉了。
“真要走?”
她把菜往鞋櫃上一放,抓住我裝書的紙箱,直接推到門外。
“要走就走乾淨。文文下午還要來練琴,別讓這些破爛礙他的眼。”
箱底被門檻劃破,幾本書掉了出來。
“媽!”我撲過去扶箱子。
她側身撞開我,又把一本書踢進樓道:“叫什麼?這房子的首付是阿橙出的,你還真當自己是男主人了?”
我看向沈橙。
她把琴凳擺回原位,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媽在氣頭上,你少頂兩句。”
“她要把我的東西扔出去。”
“你自己先搬家的。”
嶽母轉身拉開次臥衣櫃,把我的衣服連同衣架一起扯下來:“這些也帶走。以後文文練累了,還能在這裡休息。”
我衝進房間,抓住她手裡的衣服:“這是我的婚房!”
嶽母猛地往回拽。衣領刺啦一聲裂開。
沈橙大步過來,握住我的肩膀,將我拉到一邊:“夠了!”
我被她推得撞上門框,肩胛骨一陣發麻。
“她扯壞的是我的衣服!”
“幾件衣服而已,我賠你。”她護在嶽母身前,“今天薑文要試琴,你別把家裡弄得雞飛狗跳。”
搬運工抬起最後一個紙箱,從鋼琴旁經過。
沈橙突然伸手推了一把:“離琴遠點!”
搬運工踉蹌著撞上牆,紙箱砸落在地。書本四散滑開,相框撞上牆角,玻璃應聲碎裂。
照片裡,母親坐在我的舊書桌旁,手裡捧著我發表的第一篇稿子。
我急忙撿起相框。碎玻璃紮進指腹,血滴在母親臉上。
“這是我媽唯一一張……”
沈橙護著鋼琴,衝搬運工厲聲嗬斥:“我說了多少次,別碰琴!”
我拔掉指腹裡的玻璃,用衣角擦去照片上的血,抱起紙箱走進電梯。
沈橙追出來,再次抓住行李箱:“地址發我,晚上我接你回來。”
“鋼琴什麼時候搬?”
她手指一緊:“薑文演出結束以後。”
“具體哪天?”
沈橙臉上的遲疑瞬間變成惱怒:“他就這一場重要演出,你一定要現在逼他?”
我把拉杆從她手裡奪回來。門合上前,她狠狠拍了一下電梯門。
“許知辰,你走了就別後悔!”
出租屋裡沒有桌子。我把電腦放在紙箱上,屏幕隻剩百分之十二的電。
充電器不在包裡。存著全部采訪錄音的移動硬盤也落在婚房。
明天下午五點,是稿件最後的提交時間。
我撥通沈橙的電話。她接得很快,身後已經響起鋼琴聲。
“我的充電器和硬盤還在家。明天上午我去拿。”
“回來可以,先給我媽和薑文道歉。”
“那篇稿子關係到我的晉升。”
她冷笑一聲:“你哪次交稿,不說得像天塌了一樣?”
“我不道歉呢?”
“那你的東西,一樣也別想拿走。”
第二天九點,我背著電腦回到婚房。
充電器就在餐桌上。我剛插好電,嶽母從次臥出來,一把扯住我的包帶:“進門連聲媽都不叫?”
包帶勒住肩膀。我指著書櫃:“我拿硬盤,拿完就走。”
她橫到書櫃前:“昨晚阿橙說的話,你沒聽見?”
客廳傳來琴聲。
薑文穿著我的拖鞋坐在鋼琴前,牆上的婚紗照被摘了,換成他的演出海報。
我推開次臥,婚紗照倒扣在床底。我的枕頭塞進衣櫃,床上攤著薑文的外套。
沈橙從陽台走進來,手裡拿著替薑文熨好的襯衫。
“直播會拍到客廳,先掛兩天海報。”
“這是我們的婚房。”
“你都搬出去了,還計較房間給誰用?”
我轉身去拿電腦。薑文已經坐到餐桌旁,手指滑過觸控板。
“你電腦快,借我試一下伴奏。”
我按住屏幕:“這是我的工作電腦。”
桌麵上的采訪文檔已經被打開。我伸手去關,他搶先按住電腦邊緣。
“這個稿子寫的是男鋼琴家吧?我看看又不會怎麼樣。”
“放手。”
我將電腦往懷裡拉,椅腳拖過地板。
沈橙衝過來,扣住我的手腕:“你拉他乾什麼?”
“我拿我的電腦!”
她掰開我的手,將電腦抽走。充電線繃直,插頭從牆上甩了出來。
薑文扶著桌子,眼圈紅了:“我不借了。別為了我吵架。”
沈橙一把合上電腦:“他退到這份上,你還想怎樣?”
手機震動,是唐銘。我接通後開了免提。
“唐哥,我的采訪硬盤暫時拿不到。”
“下午五點前必須交稿。評審材料今晚就封,過時隻能等下一輪。”
我看著沈橙:“聽見了嗎?把電腦給我,硬盤在書櫃第二格。”
唐銘的語氣沉下來:“沈女士,這是他準備了三個月的稿子,請別耽誤他。”
沈橙下頜繃緊:“一篇稿子,他天天拿工作壓家裡人。”
我伸手去奪,她側身躲開,拿起玄關的車鑰匙:“道完歉再拿。”
我追到門口,她抬臂將我擋回去。包從肩上滑落,鑰匙散了一地。
我剛蹲下,沈橙已經踩住婚房鑰匙。
鑰匙圈是領證那天她親手扣上的。那時她握著我的手說,以後回家不用敲門。
現在她低著頭,把那枚鑰匙一點點拆了下來。
“既然不住,留這個乾什麼?”
沈嶽從電梯裡出來,看見她手裡的電腦,快步抓住她的胳膊:“姐夫急著交稿,你還拿走?”
她甩開弟弟,將電腦鎖進車裡。
我撲過去拉車門。門鎖哢噠落下。
沈橙晃了一下鑰匙:“你什麼時候肯好好說話,我什麼時候給你。”
我轉身衝回門口,指尖貼上指紋鎖。紅燈閃了兩下。
身後,嶽母慢慢把門拉開一條縫。
“阿橙昨晚就把你指紋刪了。”
我伸手撐住門:“硬盤在書櫃第二格,拿給我。”
嶽母用肩膀頂住門板:“你昨天走得那麼痛快,現在知道回來了?”
沈嶽擠到我身邊,猛地推開門:“媽,姐夫的東西憑什麼扣著?”
嶽母被推得後退,伸手扯住他的衣領:“你幫誰?”
“東西是誰的,我幫誰。”
沈嶽甩開她,徑直走向書櫃。
沈橙從後麵拽住弟弟的胳膊:“別摻和。”
“他五點前要交稿,你沒聽見?”
“讓他自己跟我說。”
“我說了。電話裡說,當你麵說,連主編都替我說了。”
沈橙抿緊嘴唇,扭頭避開我的目光。
她的手機響了。屏幕上是母親住院的醫院。
我剛往前邁了一步,她已經接通。護士的聲音從聽筒裡漏出來:“許知辰先生的電話占線。患者病情惡化,請儘快通知他來醫院。”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媽怎麼了?”
她按住手機:“你先鬆手。”
“開免提!”
我去碰屏幕,她將手機舉高,隻應了一聲“知道了”便掛斷。
我回撥醫院。護士告訴我,母親術前突然惡化,已經轉入搶救室。
沈嶽扶住我的胳膊:“姐夫,我送你去車站。”
我抬頭看沈橙:“把車鑰匙給我。電腦和硬盤我帶到車上,路上交稿。”
薑文從鋼琴旁站起來:“阿橙,調音師下午三點半到,你答應去接他的。”
沈嶽瞪著他:“他媽進搶救室了!”
薑文咬住嘴唇:“我沒說不讓她去。隻是今天不調好,下午直播就……”
沈橙走過去,扶住他發抖的肩膀:“你先坐下。”
我抓住車鑰匙露在她口袋外的掛繩。她猛地扣住我的手:“別搶!”
“我媽在搶救!”
“我聽見了!”
薑文捂住耳朵,眼淚掉下來。沈橙立即拍著他的背:“沒事,你繼續練。”
沈嶽趁她轉身,從玄關抽屜裡翻出備用鑰匙,往我手裡一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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