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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來借兵那日。

我爺爺在鬥蛐蛐,我爹在給雞接生。

我那算無遺策的二叔,正蹲在灶前,給我烤第三個紅薯。

太子氣得摔了茶盞。

「邊關告急,裴家世代忠烈,難道要眼看著百姓受難?」

爺爺掏掏耳朵。

「殿下說什麼?」

「老臣這耳朵,前年就聾了。」

太子把目光轉向我。

我抱緊紅薯,往二叔懷裡縮。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笑著看我。

他說,隻要我乖乖進宮,爺爺和爹爹就能活。

後來,爺爺死在邊關,娘死在我麵前。

爹爹下了詔獄,二叔撞死在登聞鼓前。

哥哥慘死在我隔壁。

我最沒出息,四歲進宮,最後餓死在地窖裡。

這一回,太子剛朝我伸出手。

爺爺就把石桌掀了。

「離我孫女遠點。」

「老子隻是耳聾。」

「還沒死!」

01

重生回來時,我正被人按著量衣裳。

紅綢子勒在脖子上,我一下喘不過氣,抓起桌上的剪刀拚命往後縮。

「我不去!」

「我不進宮!」

屋裡靜了。

繡娘舉著軟尺,嚇得不敢動。

娘撲過來,沒管我手裡的剪刀,先把勒在我脖子上的綢子扯掉。

「不去。」

「娘的圓圓哪兒也不去。」

她把我抱得很緊,我摸摸她的胳膊。

熱的。

又摸她的臉。

沒有血。

上輩子,禁軍衝進家裡時,娘把我塞進衣櫃。

她擋在櫃門前。

我從縫裡看著她倒下,捂著嘴,一聲都沒敢哭。

後來太子打開櫃子,誇我懂事。

他說。

懂事的孩子才能救家人。

我信了。

所以跟他走了,最後全家不得善終。

我緊緊抓著娘的手,張開嘴,想告訴她這輩子不能再信太子。

我不進宮。

但聲音沒出來,眼淚先掉了。

娘盯著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

「圓圓,你也……」

門外砰的一聲。

爺爺連門檻都沒邁穩,跌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爹爹、祖母、二叔,還有隻穿了一隻鞋的哥哥。

哥哥一看見我就哭。

「妹妹沒丟。」

「祖父,妹妹還在!」

爺爺搶著要抱我,手伸到一半又在衣裳上使勁擦了兩遍。

他右手有道舊傷。

上輩子我被太子帶走前,他也是這樣擦了好幾遍手才摸我的頭。

他說。

「爺爺給圓圓打勝仗。」

「回來給你買糖吃。」

可糖沒買回來。

隻有送回京的匣子裡,放著他的兩根手指。

我撲過去,捧住爺爺還完整的手。

「爺爺。」

「不打仗。」

「糖不要了。」

爺爺胸口狠狠抖了一下。

那麼大的人,蹲在我跟前,半天沒站起來。

二叔關上門,親自落了閂。

「都記得?」

沒人回答。

祖母卻抬手,將我那件量了一半的入宮禮服撕成兩截。

她平日最愛惜東西,掉一根針都要找半天。

如今幾百兩的料子堆在腳邊,她連眼睛都沒眨。

「我裴家活人,還沒死絕。」

「誰再拿孩子逼我們去換那塊忠烈牌匾。」

「我先剁了誰。」

原來不隻我回來了。

我們全家。

一個都沒落下。

02

那天,我吃了四頓飯。

早飯才放下碗,祖母又端來一盅肉糜粥。

爺爺偷偷塞給我一隻雞腿,二叔撕成小塊,又放回我碗裡。

哥哥蹲在旁邊,看我咽一口,就抹一下眼睛。

我把肉遞到他嘴邊。

他哭得更凶。

「哥哥吃過。」

騙人。

上輩子,他被關在我隔壁,三天才有一張硬餅。

他總從牆洞裡把餅塞給我,也說自己吃過。

後來。

餅隻推到一半,哥哥的手就不動了。

我抱住哥哥的胳膊,把雞肉塞進他嘴裡。

「一起吃。」

他終於張嘴,邊吃邊掉眼淚。

爹爹背過身。

爺爺猛地站起來,二叔一把將人按回椅子。

「現在殺過去,然後呢?」

「再讓圓圓進一次宮?」

爺爺拳頭攥得咯咯響。

不動了。

我才四歲,聽不懂軍糧、兵印、貪墨。

我隻知道誰讓我挨過餓,誰害死過我的家人。

這些。

我記得特別清楚。

我們回到了昭寧十二年。

這一年,太子為逼爺爺帶兵出征,帶著禁軍衝進我家,逼我進宮為質。

但他對外用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要替皇後擇伴,要接我進宮小住。

我們回到了進宮的前一天。

這一年我四歲。

距離裴家被抄。

還有兩年。

可二叔說,害我們的刀早就磨好了。

裴家替朝廷守了三代北境。

軍餉不夠,我們墊。

糧草不來,我們借。

敗仗裴家領罰。

勝仗,是太子運籌帷幄。

到最後,北境糧倉空了。

八千人沒等到一粒糧,死在雪裡。

太子卻從裴家搜出了貪墨軍糧的賬冊。

一夜之間。

滿門忠烈,成了滿門國賊。

爹爹剝著雞蛋。

聽二叔說到這裡,忽然一把捏碎了。

「我上輩子還當,隻要我認罪,他們就能放過婦孺。」

娘把碎雞蛋接過去,重新放進他碗裡。

「吃了。」

爹爹紅著眼抬頭。

「吃飽了才有力氣護孩子。」

「要哭,晚上背著她哭。」

當天。

爺爺寫了告老折子,爹爹交了領兵印,二叔燒掉備了一冬的北征策。

火燒起來時,他順手抓了把栗子埋進去。

我盯著火盆咽口水。

二叔摸摸我的頭。

「等熟了都是你的。」

「咱們家以後。」

「不替別人白忙了。」

03

太子來時。

爹爹正蹲在雞窩旁邊等母雞下蛋。

小廝來報,他頭都沒抬。

「沒見忙著?」

於是太子就這麼被晾在院子裡。

從前不是這樣的。

他一來。

祖母開正門,爹爹擺酒。

爺爺身上再疼,也會站起來迎。

如今隻有我看他。

我坐在二叔膝上,捧著烤紅薯吃得很急。

太子的目光落過來,我下意識把紅薯藏進袖子。

他笑了。

「圓圓,還記得孤嗎?」

記得。

地窖的門打開時,也會先落下這樣的笑聲。

他問我爹爹把兵籍藏在哪裡。

我不知道。

他便說,想起來才有飯吃。

二叔握住我的手,把沾滿薯肉的袖口翻下來。

「慢點。」

「沒人搶你的。」

太子臉上的笑淡了。

他轉頭指責爺爺。

說北境告急,裴家卻告老,置百姓於何地。

爺爺裝聾,太子又來摸我的臉。

「圓圓倒是乖。」

「跟孤進宮,宮裡有的是……」

石桌翻了。

茶水潑在他的靴麵上。

太子被逼退半步,臉色鐵青。

爺爺把我擋在身後,連殿下都不叫了。

「離我孫女遠點。」

侍衛拔刀,爺爺扣住刀背往下一壓,那人當場跪了。

「裴老將軍!」

太子的聲音都尖了。

「你這是要抗旨?」

二叔遞過去一張紙,是早晨剛送來的準退詔書。

兵印才交進去,皇帝就準了。

二叔笑得溫和。

「家父已經是閒人了。」

「殿下調兵,請去兵部。」

「討糧,請去戶部。」

「至於圓圓進宮。」

他頓了頓。

「皇後娘娘的懿旨呢?」

太子沒帶。

上輩子。

他隱藏住自己的真實目的,隻說皇後喜歡我。

裴家安心了。

不敢多想,高高興興地把孩子送了進去。

二叔把詔書收回來。

「孩子小。」

「認生。」

「口頭傳的話,我們不敢信。」

太子看了他很久,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爺爺忽然喊他。

「殿下留步。」

太子回頭,眼底剛浮出一點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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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指了指地上的碎茶盞。

「前朝的。」

「二百兩。」

「賠了再走。」

04

京城很快傳遍了。

裴老將軍老糊塗了,兒子不爭氣,孫子沒出息。

一家子守著個四歲娃娃。

連臉都不要了。

爺爺聽完,挺高興。

「傳得好。」

「再多傳點。」

他給我做了輛小木車。

祖母嘴上罵他不穩重,轉頭又多鋪了一層墊子。

隻有二叔時常不在。

可他每次出去,回來時袖子裡總能變出吃的。

這回是芝麻燒餅。

我掰開餅,裡麵掉出一張小紙。

二叔接過去,臉上的笑沒了。

祖母替我拍掉手上的芝麻。

「齊了?」

「三家糧行的欠契。」

我咬著燒餅聽。

裴家從前給北境墊糧,朝廷說錢已經撥了,裴家卻一文都沒收到。

糧商來催債。

爺爺不願寒人家的心,上輩子準備賣田還錢。

後來那些田,全落進了太子乳兄高成手裡。

這次祖母沒賣,她籌了銀子一次結清三家欠賬,又讓糧商拿出所有提糧文書。

其中三筆。

裴家根本沒借過,上麵卻蓋著裴家的軍印。

爹爹對過舊印樣,抬起頭。

「是真的。」

屋裡一下安靜了,我嘴裡的燒餅都不香了。

二叔反而笑了。

「真的才好。」

「假的,他們可以推給賊。」

「真的,就得查軍印經過誰的手。」

祖母問。

「現在告?」

二叔搖頭。

「他巴不得我們現在告。」

「到時候補一張糧食已經送到的回執。」

「死賬就做活了。」

爺爺一腳踩裂了凳腿。

我一驚,把剩下半個餅揣進懷裡。

他看見,整個人僵住。

「爺爺腳滑。」

我點點頭,又把燒餅拿出來。

二叔卻沒再看賬,他蹲到我麵前。

聲音很輕。

「圓圓。」

「你從前是不是總吃不飽?」

我想搖頭,燒餅卻硌在胸口。

我憋了半天。

「藏起來。」

「明天吃。」

爺爺轉身就走,走到門邊,一拳砸穿了門板。

05

當天晚上。

我的床邊擺滿了吃的。

娘說,餓了就喊她。

半夜醒來,我伸手摸桌子。

吃的還在,娘也在。

我沒敢叫她,偷偷捏了半塊饅頭塞進嘴裡。

才咬兩口,娘就醒了。

她把我抱起來,一下下拍我的背。

「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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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搶。」

這句話二叔也說過,可我還是忍不住哭了。

「娘。」

「我以前喊過你的。」

「喊了好多回。」

娘手裡的扇子掉到地上。

「我知道你睡著了。」

「可是我太餓了。」

「我敲門,他們說再敲,就把哥哥拖走。」

「所以我就不敲了。」

我不是故意不找人的,我也很想回家。

娘過了很久才出聲。

「是娘沒找到你。」

「不是圓圓不找娘。」

「圓圓沒有錯。」

她一遍遍地說,屋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爹爹坐在台階上,低著頭。

第二日。

宮裡又來人了,這回帶著皇後的懿旨。

邀我去赴賞花宴。

來接我的是個圓臉嬤嬤。

她蹲下來,從荷包裡摸出一顆糖。

「好孩子。」

「嘗嘗。」

我看見她的左手。

六根指頭。

手裡的碗砰地掉了。

我記得這隻手,就是它拎住我,把我扔進地窖。

也是它掰開我的嘴,笑著說。

再不說話,就灌啞藥。

我猛地躲到祖母身後,腿抖得站不住。

嬤嬤還往前湊。

「喲。」

「小姑娘怕什麼?」

「老奴又不吃人。」

爺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哢的一聲。

糖掉在地上。

嬤嬤慘叫著跪了下去。

二叔用帕子將糖包起來,笑著看向跟來的內侍。

「公公可看清了?」

「她一進裴府。」

「就往四歲孩子嘴裡塞東西。」

內侍的臉白了。

祖母已經命人關門。

「請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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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想把荷包踢進裙底。

爹爹一腳踩住。

06

糖裡有藥,能讓人昏睡。

劑量還不輕。

大夫驗完,臉都白了。

「這麼小的孩子。」

「怕是受不住。」

嬤嬤跪在地上,終於知道怕了。

一口咬死。

是怕我路上哭鬨,才私自準備的。

沒人指使。

二叔讓京兆府當眾封存證物,祖母拿著證詞進宮求見皇後。

「有人借娘娘的名頭。」

「給臣婦四歲的孫女下藥。」

「臣婦今日來問問。」

「究竟是娘娘的意思。」

「還是有人覺得,娘娘也好欺負?」

皇後當場摔了茶碗。

她確實發過懿旨,但她點名來接我的根本不是六指嬤嬤。

六指嬤嬤是東宮的人。

六指嬤嬤說原來的人病了,自己隻是臨時頂替。

可二叔早把那個「病人」請去了京兆府。

人根本沒病。

兩邊口供一對,是六指嬤嬤非要替她接下這個差事。

太子進宮跪了半日,隻說嬤嬤是他乳母,年邁糊塗,他毫不知情。

六指嬤嬤被送進慎刑司。

太子又送來兩匣金子,想讓裴家撤狀。

祖母連匣子都沒打開。

「拿回去。」

「給你乳母買棺材。」

我本以為出了這件事,祖母一定不許我進宮了。

可晚上,她坐在床邊問我。

「圓圓想不想去?」

「不想去,咱們就不去。」

「祖母擔著。」

我攥著被角沒回答。

我怕宮門,怕門一關就再也出不來了。

娘畫了一張宮裡的圖,告訴我她會一直坐在哪裡。

「娘一直跟著你。」

「害怕了。」

「咱們立刻回來。」

我看了很久,忽然指住角落一個小方塊。

「這裡呢?」

娘看了一眼。

「禦膳房後頭的舊冰窖。」

我的手猛地縮回去。

上輩子。

哥哥就死在那附近,而牆的另一邊還有一個人。

我盯著那個小方塊,牙齒開始打顫。

「娘。」

「裡麵還有人。」

「還有一個……給過我飯的哥哥。」

07

上輩子。

我沒見過隔壁那個人,隻聽見過他咳嗽。

哥哥不動以後,是他從牆洞裡給我推過半張餅。

他說,吃的時候別出聲。

我問他叫什麼,他說叫小六。

後來有人來拖他,他掙紮著喊了一句。

「賬不在我身上。」

「別碰我娘!」

再後來就再沒聲音了。

我不知道現在的冰窖裡有沒有人,也不記得小六長什麼樣。

可餓的時候,別人給過我半塊餅。

這件事忘不了,二叔沒有逼我繼續想,隻把圖收起來。

「記不得沒關係。」

「你已經幫很多了。」

「剩下的交給大人。」

赴宴那日。

皇後派了自己的女官來接。

祖母和娘陪著我,爺爺送到宮門。

「站累了就讓你娘抱。」

「不要聽那些老東西講規矩。」

他聲音太大,守宮門的侍衛紛紛低頭。

我抱住娘的脖子進去,胸前掛著哥哥送的哨子。

吹一下,尖得耳朵疼。

哥哥說他就在宮門外等。

皇後宮裡有許多糕點,她卻沒勸我吃。

先讓人撤掉半桌。

隻留下娘親自嘗過的一碗蛋羹。

「本宮不會養小娃娃。」

「倒養出些膽大包天的奴才。」

她伸手時,伸得很慢。

我沒有躲。

她隻摸了一下我的頭,便讓娘帶我去窗邊。

沒多久,有個小內侍來送熱水。

十來歲的樣子。

袖口破了,左腳落地時明顯不敢用力。

女官接過水,叫他。

「小六。」

「放這裡。」

我手裡的勺子掉進碗裡。

娘立即握住我的手,沒讓人發現異樣。

可我一直盯著他的腳。

他退下時,皇後忽然皺眉。

「傷成這樣還當什麼差?」

「帶去上藥。」

女官應下。

沒多久女官回來了。

在皇後耳邊隻說了幾句話。

皇後的臉就沉了。

她起身,把我連碗一起交給娘。

「在這兒等著。」

「本宮倒要看看。」

「是誰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

「私設牢房。」

08

皇後請皇帝派禦前內侍同行。

誰也別想說她栽贓東宮。

皇帝允了。

門打開後,裡麵關著一個女人。

小六的養母,也是東宮曾經的記賬宮人。

東宮對外說她偷竊逃走,其實人一直被關在這裡。

小六照常當差,把省下來的口糧偷偷求人送進去。

我上輩子聽到的咳嗽就是他。

再過一年,他自己也會被扔進去。

女人被抬出來時,禦前的人全在場。

她已經說不出話,卻死死壓著身下的破褥子。

裡麵縫著一疊賬紙。

賬上記著本該送往北境的錢。

錢沒到邊關,進了高成的私庫。

東宮一直在逼她交出底賬,賬就縫在那床破褥子裡。

我在宮裡沒看見賬,隻看見小六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皇後喝止他。

「別磕了。」

「照顧你娘。」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我看了看懷裡的糕,把整碟推過去。

「這個軟。」

「你娘能吃。」

他抱著碟子沒出聲。

我也沒告訴他。

上輩子。

他給過我半塊餅。

回府時。

二叔已經等在門外。

他接過我。第一句話問。

「怕不怕?」

我本來想說不怕。

可宮門就在身後,還是忍不住回頭。

二叔拿披風裹住我。

「別看。」

「這次門關不到你身上。」

爺爺一把將我連披風一起抱過去。

他沒問案子。

先問。

「吃飽沒?」

我點頭。

他不信,又讓人去買餛飩。

剛咬開一個,二叔的小廝跑進來。

「二爺。」

「高成跑了。」

二叔替我撥開熱湯,眼皮都沒抬。

「往哪兒?」

「通州。」

他吹了吹餛飩。

「挺好。」

「省得去找他的倉了。」

09

高成沒跑出通州。

祖母的人早守在糧倉附近。

高成一到便想燒倉。

可衙役已經堵住了門,人、火油、蓋著軍糧漕運印的糧袋。

一樣不少。

消息傳回京時,太子又來了。

這次沒擺架子,進門先給爺爺行了半禮。

「孤用人不察。」

「讓老將軍受委屈了。」

爺爺低著頭編竹簍。

「哪件?」

太子一頓。

「高成挪用糧銀。」

「孤絕不姑息。」

爺爺點頭。

「哦。」

「那用真軍印冒領糧食呢?」

太子的嘴角僵住。

二叔笑著從屋裡出來。

「殿下不用急。」

「禦史已經去查了。」

「軍印每次送去兵部驗轉,都有經手記錄。」

偏偏那三筆糧,正是在軍印留在兵部時被人領走的。

太子盯住二叔,忽然笑了。

「裴二。」

「你以前替孤做事時,可沒有這樣較真。」

二叔手裡的扇子停住。

他掌心那道替太子擋刀留下的疤。

還在。

上輩子。

二叔曾在宮門外跪了一夜,求太子放過裴家婦孺。

太子隔著門賞給他一瓶傷藥。

說看在舊情上,留個體麵。

我把自己的手塞進二叔掌心。

他低頭看看我,忽然笑了。

「以前眼瞎。」

「如今好了。」

太子的臉徹底沉下來,走到門口他才冷冷丟下一句。

「北境軍糧隻夠半個月。」

「高成的倉如今被你們封了。」

「糧運不出去。」

「死的可是老將軍那些舊部。」

爺爺終於放下竹條。

「把贓物當籌碼。」

「你娘沒教過你羞恥?」

太子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想想先是還軍將老「

」。吧們他救麼怎「

01

。睡沒夜一爺爺

。晨清日二第

。外堂祠在坐他見看我

。刀著橫上膝

。伯陳的馬木過做我給有裡人的糧等些那境北可,仗打再不我過應答他

。人的識認不我多很有也

。等裡家在人有都們他可

。邊腿爺爺到放個個一,去過蛋雞筐小一著抱我

。我問爺爺

」?麼什做「

」。伯陳給「

」。吃先了餓「

。話說沒久很,裡懷進抱我把爺爺

。賬本一下扔地啪,來出堂祠從母祖

」?看誰給臉著喪哭「

」。兒這在糧「

。糧批一了買另州懷在早,時款欠商糧清還她

。程路日三有隻境北離

。身起刻立,聽一爹爹

」。去過送在現我那「

。勺腦後他了拍手抬母祖

」!送麼什送「

」!送先你是也子輩上「

」?的庫國算袋哪,的你算袋哪廷朝,後以完送「

」。糧了缺後最「

」?上頭誰到算賬「

。了聲吭不爹爹

。冊賬著指母祖

」。賬有要都米粒一次這「

」。救要糧「

」。活得也家們咱「

。次一這

。去出送糧把才家裴,銀付契立廷朝讓先母祖

。糧到收境北,後日三

。眷家卒兵亡陣了給全的下餘,錢本回收隻母祖

。了睡於終晚那,文回的達送著看爺爺

。來醒天二第

。信封一了多邊頭枕我

。雞的醜很隻了畫伯陳

。寫下底

。子個長己自,著留蛋雞把圓圓讓,了到吃糧軍

。去出跑信著捧我

。笑有沒卻信封一著拿也裡手,下廊在站叔二

。來下停我

」?了麼怎「

。我看頭低他

」。子太保要帝皇「

」。子案「

」。止為成高到備準「

11

。匾塊一家裴了賞帝皇

。字個四那是還

。烈忠門滿

。重為局大以軍將老請,功的家裴著記下陛說侍內旨傳

。有沒也色喜點半前匾塊那在站爺爺

。熟眼很字個四這得覺卻我

。子輩上

。它過說人有麵外見聽曾我,前開打門窖地

。問人個那

」?著留還子孩的家裴「

。說子太

」。在還孩女小「

」。了行不快孩男「

。說人個那後隨,兒會一了靜安麵外

」。淨乾置處「

」。下留別也匾塊那「

。聲一了喊地敬敬恭恭子太後以走他得記隻,誰是他道知不時當我

」。皇父「

。來出了說話句幾這把,子裙的娘住抓我

。了住僵都人個整娘

」。圓圓「

」?定確你「

。頭點我

。朵耳住捂然忽哥哥

。裡屋進衝

。紙像得白臉爹爹

。來原

。蔽蒙被是隻帝皇為以直一們他

。察明下陛求子折回帶將副讓還前死爺爺

。子孩個兩過放,功舊家裴在念帝皇過求也,前之罪認爹爹

。道知都麼什他可

。著活還我道知也,了死快哥哥道知,裡哪在關們我道知他

。廳前回才久很了站下廊在爺爺

。額匾向指著笑侍內旨傳

。手抬爺爺

。麵個了翻它把接直

」。房庫放先「

」。矮裡家臣老「

」。下不掛「

。後走人

。上子椅在坐爺爺

。動不動一

。腿的他上爬我

。臉的他摸摸

。水有麵裡子胡

」。圓圓「

」?笨很是不是爺爺「

。頭搖勁使我

」。車做會爺爺「

」。子簍編會「

」。子桌掀會還「

。角嘴扯了扯爺爺

。來出笑沒卻

。口開旁一在叔二

」。爹「

」。的人何任欠沒您「

」。地寸一每境北「

」。的來出守命拿您是都「

」。了道公求別次這「

。頭抬爺爺

。前麵他到放子帖張一將叔二

。後日三

。壽冥帝先

。福祈寺國護去貴勳親宗召帝皇

。中其在也家裴

。笑了笑叔二

」。給不他「

」。人的道知該讓就那「

」。道知全「

21

。債討始開母祖

。人的錢家裴過欠挑專

。條欠箱兩整整了裝竟,子銀的去出借年些這爺爺

。錢的墳祖修府王安,錢的病治公國老

。銀葬喪筆幾的間年帝先有還

。要他替母祖在現,要思意好不爺爺前從

。行也給不

。了翹都子胡得氣人大老位幾,次一認麵當條欠著拿

」!夫匹老裴「

」?心虧不虧,債討候時這你,即在壽冥帝先「

。抬沒都頭,刺魚挑我給在正爺爺

」。大量飯女孫「

」。了起不養「

。了綠都臉,肉魚點那裡碗我看看公國老

。了罵不賬糧軍的開攤叔二完看,咧咧罵罵時來他

。境北在就子兒小他

。死餓會樣一,了斷真糧

。住不坐更王安

。的薦舉他是好恰,官小的印軍手經名那

。下壓此就子案,死一成高若

。他是就能可很,人的罪背宮東替來出翻來將

。勸沒都國愛君忠句一叔二

。人個每訴告隻

。裡哪了到套經已子繩

。抖在都手時茶端,賬完看公國老

」。西東些這「

」?了去麼什乾早你「

。刻片默沉叔二

」。年些早「

」。股屁擦子太替著忙「

」。了擦想不在現「

。處去的子母對那裡窖冰起問王安

。毀銷想別都誰,封驗眾當也冊賬,置安走送人將經已後皇

。去出推份份一件抄把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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