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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飄在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指尖,終於明白,自己死後靈魂飄了出來。

這就是人死後的靈魂嗎?

可我卻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心頭一片冰涼。

因為靈魂狀態的我,竟然沒辦法離開自己的院子,離不開宋家。

我忍不住問係統:“我怎麼還在這個世界?還沒有脫離麼?”

“係統,你不會出BUG了吧?”

係統很快回答:【別擔心,檢測到宿主的靈魂現在是跟著宿主自己的屍體。】

【隻要等你下葬了,你和這個世界的因果就徹底斬斷,我們就可以徹底脫離這個世界。】

“大人,到了,夫人的屍身就在這裡。”

這時,身後麵傳來婆子們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

我扭過頭,瞬間對上了宋司珩的眼睛。

男人身披狐裘,俊美如玉,眉間清冷一如初見。

削薄的唇緊緊抿著,神態模樣我很熟悉,是在生氣。

我有些疑惑。

宋司珩在氣什麼?

難道是氣我死在他家裡很晦氣?

我不由得和他道:“如果你覺得晦氣,把我扔進亂葬崗好了。”

回到顧家之前,我是個無依無靠的乞丐。

我曾經很害怕自己無家可歸,最終不小心死去,被人隨意埋在亂葬崗。

所以我想儘辦法找到顧家,認回親生爹娘,想擁有一個家。

可現在,我卻覺得亂葬崗也不錯。

至少比待在宋家要好。

但我的話,宋司珩聽不到。

月光下,我見到這個驚才絕豔公子目光落在我死寂的屍身上,渾身顫抖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到了我的屍身麵前,死死盯著我身上的衣物。

那是我死前穿著的一身衣服。

宋司珩重重喘息了一聲,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半跪在地,捧起了我的衣服。

他垂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良久,“嗒”一聲輕響。

似乎有水液滴落在衣料上的聲音。

我有點驚訝,宋司珩這是在哭?

沒等我細究,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哭鬨,聲音越來越近。

不一會兒,昭昭的哭音傳了過來:“要嬸娘,要嬸娘抱!”

隨之,宋紹琰也在大聲嚷嚷:“顧凝月,你又在偷懶嗎?還不快點來伺候我們,妹妹都哭了一路了。”

“都怪你不在,害我們吃苦,罰你三天不許吃飯!”

宋紹琰拉著妹妹跑過來,氣勢洶洶。

院子裡的燈火還沒點燃,漆黑一片,宋紹琰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及時撐住牆穩住了腳步。

可他身後的昭昭卻被他帶倒,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昭昭癟嘴,哭了起來。

宋紹琰一愣。

明明是他把妹妹帶倒,可他卻理直氣壯叉腰大罵:“顧凝月,你是不是有病?晚上為什麼不點燈?”

“你還用門檻絆倒我妹妹,你完了!我要告訴祖母,罰你跪祠堂。”

他態度囂張,見妹妹被一旁下人抱起來,還泄憤似的踹了那下人一腳,嘴裡罵罵咧咧的。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麵無波瀾。

這就是顧寧鳶養大的好孩子。

對我和我院子裡的下人沒有一絲尊重。

從前我會感到心痛,會試圖糾正孩子,想儘辦法親近孩子,期望有一天能跟孩子和解。

可宋紹琰被顧寧鳶養得很機靈,他對外的確有禮懂事,誰都要誇他是個好孩子,他隻是對我毫不客氣。

顧寧鳶還會在一旁輕柔地笑,跟我說。

“姐姐,你沒被爹娘養過,沒教養沒學識,又在鄉下待久了學不會大方,孩子看不慣這些,才會不親近你的。”

她眼帶諷刺,偏偏說的話人人讚同。

那時的我隻好無話可說。

因為沒人站在我這邊,我但凡有一點半點的不滿,都隻會被當做不懂事,要受罰。

到頭來,我隻能躲在被窩裡偷偷難過。

而現在,我都死了。

也許是死後人的情感會變得淡薄,也許是七年的時間,我已經放棄了執念。

現在聽到宋紹琰罵我,我也不覺得疼了。

空氣一時靜默。

有下人小心翼翼勸:“小少爺,您別生氣了,凝月夫人她、她剛剛過世了……”

宋紹琰話聲一停。

片刻,他驚訝瞪大眼。

隨即猛搖頭:“不可能,你騙人!爹,他騙人!快把他拉下去罰跪!”

他跟宋司珩告狀。

宋司珩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月色明朗,我清楚看見,他的麵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疏冷。

之前我以為他因我的死哭了,原來是錯覺。

我心底默默想著。

宋司珩閉了閉眼,克製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看了眼還在鬨騰不休的兒子。

“來人——”

他一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帶著哭腔。

但隻是一瞬,又恢複了正常。

他示意下人上前,吩咐道:“把夫人的屍身收斂了,準備後事。”

“紹琰和昭昭是她生的,應該給她戴孝,今晚就待在祠堂,從今天開始,跪靈三天。”

話落,下人都是一愣。

宋紹琰聽了,更是不依:“我憑什麼要給她跪?她也配……”

話沒說完,就在宋司珩如寒冰的眼神下消了音。

我飄在一旁,詫異不已。

宋司珩竟然願意讓孩子們給我披麻戴孝?

可他不是說過,孩子們在族譜上是顧寧鳶親生的,跟我無關嗎?

他這麼乾,不怕顧寧鳶難過哭訴?

沒人回答我的疑惑,宋紹琰被宋司珩的態度嚇到,立刻哭了起來。

“爹,我錯了,我再也不罵嬸娘了,別讓我去跪她……”

他一哭,昭昭也跟著哭了。

昭昭哭著,還努力朝我飄蕩的靈魂伸手:“嬸娘,嬸娘壞!嬸娘在這,為什麼不抱我?”

她的眼睛帶著水光,執著地盯著我,好像能看見我。

我霎時心底一跳。

下一刻,宋司珩的視線倏然轉來,銳利無比——

我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但轉念,又想起自己現在是靈魂狀態。

也對,我已經死了,活人看不見我的靈魂,沒必要躲。

於是,我抬眸,對上宋司珩的視線。

他的確看不見我,視線一直在逡巡著,沒有落點。

從他的眼底,我還看到了一陣蒼白的空茫。

我愣了一下。

印象中,我從沒見過他這麼空蕩的眼神。

身為天之驕子,宋司珩總是矜貴從容的,就算因為娶了我這個鄉野丫頭被人嘲笑譏諷,也依舊是態度平穩,一字一句駁斥回去。

現在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有些不尋常。

不過,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命令下人:“去給紹琰和昭昭換孝衣,派人守著他們跪。”

下人聽令,一人一個,抱走了宋紹琰和昭昭。

不管昭昭看不看得見我,畢竟她才隻有兩歲,話都說不清楚。

誰也不會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隻會以為昭昭太害怕,胡亂在這裡喊人而已。

我的屍體很快被搬到祠堂,府裡掛起了白幡,一片肅穆。

我的靈魂跟著自己的屍身,一路到了祠堂。

宋司珩也跟來了,就站在祠堂中央,一言不發,眸色深沉。

我聽見他低喃:“凝月,對不起。”

他竟然跟我道歉。

我詫異,剛要飄近一點聽聽他說什麼,門卻被敲響。

顧寧鳶急匆匆趕了過來。

她還穿著元宵吉服,一身的喜氣,和宋司珩身上的紅袍十分般配。

進門一見到我的屍身,顧寧鳶就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司珩,這是怎麼回事?姐姐怎麼就想不開了?”

“都是我不好,沒想到下人守得不儘心,讓姐姐出了意外。”

顧寧鳶自責認錯,可以往總會立刻安慰她,心疼她辛苦的宋司珩卻沒反應。

她臉色黑了一瞬。

隨後露出一個堅強笑容:“司珩,姐姐變成現在的樣子,你愧疚了,後悔把姐姐的孩子給我養了對不對?”

“其實兩個孩子都念著姐姐,要是你覺得虧欠,就讓孩子們重新認姐姐做娘親,我沒關係的。”

聽到這話,宋司珩終於有了反wd應。

他看向顧寧鳶,意味不明問道:“你舍得這麼做?”

“你不是總跟我說,這輩子你生不出孩子,隻想讓紹琰和昭昭陪你一輩子,才能治好你的心病?”

顧寧鳶笑了,上前抱住他的胳膊,麵上帶了羞澀。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太醫說我的身體調養好了,我們能有親生的孩子了……”

說著,她就要依偎進宋司珩懷裡。

我飄在半空,挪遠了一點。

我還活著的時候,顧寧鳶總是想方設法跟我比,處處襯托我是個野丫頭。

我從自卑不平,到日夜點燈讀書努力追趕,直到最後才認清,我怎麼追,在所有人眼裡都比不上她。

我早就放棄跟她比較了。

沒想到,我都死了,還要看顧寧鳶跟宋司珩恩愛。

真是晦氣。

我又挪遠了一點,想眼不見為淨。

下一刻,我卻見宋司珩竟然推開了顧寧鳶。

我睜大了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外麵一陣哭嚎聲打斷了這一切。

宋紹琰和昭昭被下人抱了過來,壓在祠堂前跪下。

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哭得大聲,見到顧寧鳶,都仿佛見到救星。

宋紹琰爬起來奔到顧寧鳶身後,哭著說:“娘親快救救我和妹妹,爹要跪死我和妹妹!”

“娘你不是教我,嬸娘就是我可以隨便打罵的奴婢嗎?我不要跪她。”

宋紹琰話音才落,顧寧鳶就臉色一變。

她一把扯過孩子,捂住他的嘴,朝宋司珩尷尬笑笑:“司珩,你別聽這孩子胡說。”

“我從來沒說過姐姐壞話,對姐姐一向尊敬,隻有姐姐一直瞧不上她自己,常常跟紹琰說,她寧願做奴婢也要守在孩子身邊。”

“一定是紹琰記混了。”

她估計怕宋紹琰再說什麼揭穿她的話,抱著他就要離開祠堂。

宋司珩終於開口:“紹琰不能走。”

他似乎接受了顧寧鳶的解釋,對她依舊很和藹。

隻是攔住了宋紹琰的離開:“紹琰跟昭昭是凝月親生的孩子,要給她守靈戴孝。”

我聽得清楚,不由得看向宋司珩。

嗤笑:“我人都死了,你現在知道他們是我親生的了?”

如果是之前,我的確還盼望著宋紹琰和昭昭能陪我走完這最後一程。

可在我孤零零死在院子裡,又看著兩個孩子對我毫無留戀的時候,我就已經不稀罕了。

生了他們,照顧了他們這麼久,我自認沒什麼對不起兩個孩子的。

是我不要他們了。

可惜,我的想法,生前沒人聽,死後也無人在意。

顧寧鳶聽了宋司珩的話,也是身體一僵。

但見他不容置疑的態度,也隻能委屈地癟嘴,順從放下宋紹琰。

隨即匆匆離開,留下一句:“那我去給孩子熬點補湯喝。”

宋司珩沒有阻攔,一如既往相信了顧寧鳶說的話。

然後目光冷淡看著滿臉害怕的宋紹琰。

“凝月生前最掛念你和昭昭,你們好好陪陪她。”

說著,示意下人把孩子壓跪在地。

宋紹琰沒人撐腰,明顯乖多了,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兩隻手還把昭昭抱進了懷裡。

宋家死了主母,這麼大的事,自然驚動了婆母。

宋司珩沒待多久,就被婆母叫去了上房。

他一走,底下兩個孩子就跪不住了。

宋紹琰跪得腿疼,哭咧咧地抱著妹妹,小聲念叨:“嬸娘死了還這麼多事,她真的太壞了。”

“這個女人就該千刀萬剮,她害了我,還害了昭昭你。”

昭昭還在看我的方向,一直等著我靠前。

她不懂宋紹琰在說什麼,但不妨礙她跟著附和:“嬸娘壞!討厭嬸娘!”

我飄在半空,無悲無喜。

我隻為自己從前不值,兩個孩子連我死了都要罵我。

宋紹琰罵了幾句就罵累了,開始想辦法。

低聲和妹妹商量:“等下娘來了,讓娘幫我們逃跑。”

“要是她不肯幫我們,我們就告訴爹,她這些年一直在裝病,就是為了搶走爹對嬸娘的關注。”

“我還知道娘一直在跟不認識的男人偷偷見麵,祖母說了,這叫私會,被抓住要被打死的,娘肯定不想被人知道,會來救我們。”

我飄在一旁,聽了差點笑出聲。

原來顧寧鳶身體不好是裝的,原來她偷偷乾的壞事,宋紹琰都知道。

我死了還沒過一晚,顧寧鳶跟兩個孩子的母子情竟然就分崩離析,還真是諷刺。

我突然一點都不覺得顧寧鳶和宋司珩一家四口的感情讓人羨慕了。

我隻覺得惡心。

我飄到窗邊。

這一刻,我迫切想離開宋家,遠離讓我惡心的一切。

可隨即就定在原地。

宋司珩不知何時站在窗邊,月色灑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上一層銀輝,襯得他宛若天神。

他身邊,小廝低聲稟報:“大人,城外法華寺的高僧到了,就是您吩咐要找的能抓鬼超度的那一個。”

我心頭大驚。

宋司珩找高僧乾什麼?

是信了昭昭喊我的那一聲,懷疑我死後會冤魂作祟,故意找高僧來收我,讓我不得超生嗎?

我慌了,忍不住攥緊透明的指尖。

“宋司珩,難道就連我死了,你都不肯放過我?”

係統適時出來安慰:【放心,就算那高僧有本事,能看見你,也抓不了你,沒人能傷害你了。】

我聽了,霎時鬆了口氣。

底下,宋司珩聽不見我的問話。

他自顧自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來了就好,我想再見顧凝月一麵。”

話落,他卻沒有立刻離開。

今夜沒有落雪,隻有寒風呼嘯,卷著宋司珩的衣角翻飛。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才自言自語似的低喃:“剛才,府上大夫招認,他的確謊瞞了顧凝月的病情。”

宋司珩剛剛離開,竟然是去查這些年我的處境。

他的語氣滿是艱澀:“顧凝月的病都是真的,大夫卻被威逼著說謊,謊稱她是裝病。”

“她在府裡,連下人都可以欺壓她,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問她,她是這樣的處境,為什麼卻什麼都不跟我說?”

下人已經被他的話嚇得跪在了地上,一個字都不敢說。

我平複了心緒,聞言扯了扯嘴角。

“宋司珩,我告訴過你。”

我曾經問過他,下人對我不敬,偷拿我的金銀,應該怎麼罰。

但那時是顧寧鳶管家,宋司珩偏幫她,聽我這麼說隻以為我在找茬,反讓我去給顧寧鳶道歉。

我也直白和他說過,我要死了。

是他不信而已。

但凡他對我有一分上心,就不會看不出我臉龐的蒼白虛弱。

他不相信我生病,隻是因為不在乎。

所以我諷刺一笑:“你覺得愧疚嗎?愧疚沒有多關注我一點,讓我就這麼死了?”

可惜,遲了。

我飄在祠堂裡,沒辦法出去,看不到窗外宋司珩的表情。

但我不在乎了。

我輕聲說出心聲:“宋司珩,我現在隻想遠離你,再也不見你。”

我的話,宋司珩根本聽不見。

他依舊我行我素,讓下人帶他去見高僧。

而我,已經鎮定了下來。

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靈魂狀態的死,應該不疼。

不過,我的心理準備白做了。

兩個孩子被壓著跪靈三天,罵了我的屍體無數遍,宋司珩卻始終沒帶高僧過來收我。

我偶然聽到下人在議論,說他帶著高僧走遍了我院子裡每一個角落,幾乎把地都掘了,非說我的靈魂還留在院子裡等他回來。

但很明顯,我的院子裡什麼都沒有,他根本找不到我。

我狠狠鬆了口氣,蹲在屍體旁數著祠堂牌位。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我的喪事也已經差不多,馬上,我就能被埋去墓地,以後再也不回來。

下葬當天,宋司珩終於來了一趟祠堂。

我差點沒認出他來。

短短三天不見,他變得憔悴不堪,眼下深深的青黑,像是一直沒睡。

他的脊背倒是依舊挺直,來到靈前,伸手幫我換上壽衣的屍體整理了一下衣領,黑眸幽深。

我看得心底一跳,總覺得有點不祥的預感。

很快,這點預感成真了。

我的棺槨被抬出祠堂時,高僧正等在門口,一眼就鎖定了我的方位!

老和尚應該也是被迫三天沒睡,慢吞吞在誦經。

一見到我,視線就牢牢盯在我身上,大聲道:“且慢!”

“宋侍郎,您是真的想見凝月夫人嗎?”

抬棺隊伍被喊停。

我心頭一跳,試探往前一步。

下一秒,老和尚的視線也跟著我移動,他確實看得見我。

我有些慌亂,但想到係統給我的保證,又安下心來:“和尚,你別多管閒事,我不想見宋司珩。”

同時,宋司珩的聲音也響起,帶著濃濃的沙啞。

“我自然想見凝月,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聽得清楚,頓時被惡心到了:“宋司珩,你不是恨不得我不存在嗎?我死了你應該高興。”

“七年前我嫁給你,你就厭惡我至死,如果有選擇,我隻想離你遠遠的。”

我靈魂飄開,離宋司珩遠遠的。

說來奇怪,宋司珩明明根本聽不見我說什麼,但卻在我話落的瞬間忽然捂住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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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的他了住攔上會廟在,蹤行的他了聽打意特,我娶珩司宋讓了為我子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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