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意外去世後,我終於得到了父母的愛。
就連暗戀多年的竹馬許也向我告白了。
在我最幸福的時候,卻無意間聽到他們的對話。
“堇年,小然的魂魄快撐不下去了,得趕緊讓他占據林默的身體。”
沉默兩秒後,程堇年開口:
“好,林默生日那天我親自動手。”
原來,從始至終都沒人愛我。
他們對我好,隻是為了用我的身體複活哥哥。
一滴淚水無聲劃過臉頰。
既然如此,我選擇成全他們。
躺在床上,我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出了神。
這是家裡最大、采光最好的房間。
從前是哥哥的房間。
自從他去世後,我就從那個狹小的雜物間搬了進來。
房間裡的布局一直沒變,我也好奇過。
母親說:“你不是也喜歡這些模型嗎,有些都絕版了買不到了,就擔心扔掉你會傷心。”
她頓了頓,眼眶泛紅,
“小默對不起,從前是我們忽略了你。以後你喜歡什麼,爸媽都給你買。”
那時的我為他們的關心而感到幸福,以為被忽視的日子終於結束了。
如今才發現,那時的想法有多可笑。
他們留著這個房間,留著每一件東西,根本不是因為我。
而是他們知道哥哥會回來。
桌子上,藝術學院錄取證書醒目。
我忽然想起報考誌願那天,我偷偷填了自己不喜歡的金融專業。
就想著,哥哥不在了,公司需要有人接手,父親那麼累,我該懂事一點。
被父親發現後,他劈頭蓋臉對我一頓罵。
“我不是讓你填藝術學院嗎?誰準許你私自更改誌願的?”
我的體諒,換來的卻是他無情的一記耳光。
那一刻我委屈極了。
現在才明白,他生氣的不是我不聽話,而是我竟想毀掉哥哥的夢想。
房門忽然被推開,母親端著牛奶進來。
“小默,該喝牛奶了。”
聲音溫柔得與那個密謀奪取我身體的人不是一個。
我知道牛奶裡加了什麼。
他們的對話裡說得清楚,每晚的牛奶,能讓魂魄與肉身慢慢分離。
“媽媽,我不想喝。”我第一次拒絕。
話音剛落,母親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眼神怨毒、鋒利,像刀子剜了過來。
我渾身一僵,思緒被猛然拉回許多年前——
那次飯桌上,我隻是夾了一塊哥哥吃剩下的排骨,母親也是這樣剜著我。
“小白眼狼,我們是缺你吃的還是喝的?你哥哥身體不好,你還要和他搶吃的!”
手背被用力一拍,排骨落回了盤子裡。
看著母親將排骨夾到哥哥碗裡,我好想告訴她,我當時也發著燒啊。
所以後來他們對我好時,我那麼珍惜,那麼小心翼翼。
生怕做錯了什麼,這份好就會收回去。
可原來,我以為的幸福,從一開始就是要我性命的砒霜。
“喝了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母親又笑起來,溫柔得無懈可擊。
接過牛奶,我指尖都在發顫。
我好想問她,同樣是她的兒子,為什麼她就是不喜歡我呢,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呢……
可我沒有開口。
自己已經夠可憐了,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對上母親期許的眼,我將牛奶一飲而儘。
算了,反正活著,也沒人愛我。
第二天的餐桌上,第一次沒了哥哥離世後的死氣沉沉。
也是,再過三天,他們的寶貝兒子就回來了,他們當然開心。
我垂下眼眸,麵前多了杯母親親手榨的果汁。
她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我竟未留意到果汁漂浮著稀碎的芒果果肉。
等我意識到時,果汁已被咽了下去。
喉嚨開始發癢,呼吸變得急促。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視線也逐漸模糊,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後倒去。
倒下時,父親的手急切的接住了我。
偏頭看去,他和母親眼裡的擔憂不似作假。
我想,他們是不是……對我也有那麼一點點關心?
可下一秒,父親冰冷的話打破了我的幻想。
“趕緊送醫院,林默的身體不能有任何差池,不然小然就回不來了。”
心臟陣陣抽痛,我自嘲一笑。
他們連我對芒果過敏都不知道,我居然還在妄想他們的關心。
醒來時,我已躺在病床上。
程堇年正用濕紙巾一遍一遍擦拭著我乾裂的唇角,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見我醒來,他臉上寫滿了擔憂。
將我的手握進掌心,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默默,你終於醒了。”
若不是我知道真相,我幾乎要溺死在他溫柔的目光裡。
看著程堇年,記憶忽然被拉回十五歲那年。
我怕黑,可父親還是為了懲罰我在哥哥睡覺時聲音太大,將我關在閣樓上。
我在黑暗中顫抖得幾乎昏厥。
是程堇年踹開房門,將我抱出來,一遍又一遍安慰著我。
“不怕,我在。”
從此,少年的身影就住進了我的心裡。
我知道自己不如哥哥。
他優秀,耀眼,所有人都愛他。
所以,我早早就將對程堇年的悸動藏起來,藏得嚴嚴實實,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發現。
可他後來卻向我表白了。
那天下著雨,他撐著傘站在我家門口,說喜歡我很久了。
我高興得整夜睡不著,以為老天終於肯眷顧我了。
現在才知道,那不是眷顧,是淩遲。
原來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
見我興致缺缺,程堇年。
“默默,是還在因為過敏的事情生氣嗎?她隻是太忙,不小心加了點芒果,你不要在生氣了,好嗎?”
她不是不小心,是根本就不記得。
她記得哥哥喜歡煎的焦黃的雞蛋,討厭香菜,卻唯獨忘記我對芒果過敏。
哪怕我從前就因為過敏被送往醫院洗胃,她也從不放在心上。
事到如今,我已無心去爭辯。
“好。”
“默默,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程堇年笑了,從身後拿出包裝精美的禮盒。
“對了,默默,我知道你喜歡胸針,就特地為你設計了一款,很適合你,生日那天你戴上它,好嗎?”
對上他深情的眼,我唇瓣顫抖。
喜歡胸針的不是我,是哥哥……
所以,他現在看的是我,還是透過我在看哥哥?
我不敢去想。
自欺欺人的愛,終究還是不屬於我。
我的生日和哥哥是同一天。
從前,我沒過過一次生日,偶爾吃上一塊蛋糕,吃的也是哥哥剩下的。
可如今不一樣了。
整個別墅都掛滿彩帶、氣球,還有三層大蛋糕,都是為我而準備的。
迎上父母和程堇年臉上的笑容,我忽然自嘲一笑。
或許,就連這次生日宴會,也不是為我準備的。
這幾天,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是程堇年下的藥起了作用。
房間裡,我又一次失去意識。
陷入沉睡前,我聽到了父親冰冷的命令。
“動手吧,小然等不了多久了。”
再次醒來,我被綁在地下室的椅子上。
程堇年正拿著粗大的針頭,往我身體裡注射奇怪的東西。
對上我無神的雙眸,他有片刻慌神。
“默默,別擔心,你生病了,我在……”
“我都知道了。”我開口打斷他的話,“你們想用我的身體複活林然。”
我不明白,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為什麼還要在我麵前撒謊。
沉默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小然他還這麼年輕,本該有大把人生的,我和伯父伯母才艱難的做出了這個決定。”
眼淚不受控製滑落。
“所以,你們就打算犧牲我。”
淚水滴在程堇年手背上,他的心臟也跟著抽痛。
“不是的,小然的魂魄隻是住在你的身體裡,你不會消失的。”
不,不重要了。
從他們選擇犧牲掉我的那一天,我就死了啊。
聽到動靜,父母焦急趕來。
我慘然一笑:
“爸爸媽媽,既然你們都喜歡哥哥,那我就把他還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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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在程堇年反應過來前,我控製著魂魄飛離身體。
我死了。
魂魄卻被禁錮在哥哥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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