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失蹤後,所有人都說是我害的。
母親扇了我三個耳光,父親簽字把我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們說我的血型和弟弟相配,能救弟弟的命,萬一弟弟回來受了傷,留著給他輸血。
針管插進去的時候,我沒有掙紮。
血一點一點被抽走,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可病房門突然被推開,弟弟拎著奶茶走進來,問大家在乾什麼。
原來他隻是跟朋友去了趟外地,手機沒電了。
而我已經躺在地上,看不清天花板了。
我不想再睜開眼了。
耳光落下來的時候,我正跪在客廳的地板上。
母親的手上帶著戒指,指節刮過我顴骨,劃出一道傷口。
“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讓你給他陪葬。”
我沒有抬頭,血從臉上滑下來,滴在地板上。
兩天前,學校組織了一場雪山上的野外拓展。
我和弟弟季允都在名單上。
雪山突發暴風雪。
我和弟弟通訊中斷失聯。
我在零下八十度的雪地裡走了兩天,被搜救隊發現時已經失溫昏迷。
而弟弟季允,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救援點。
父親季遠洲站在沙發旁,手裡攥著手機,臉色鐵青。
“當初你媽生你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台上。我就該知道,你天生就是個克至親的命。”
“季允的成績是能報送清華的天才,我們全家的錢和精力都壓在他身上。”
“他要是沒了,你拿什麼賠?”
我的手指攥緊褲縫,指甲掐進掌心。
從小到大,我就習慣了這樣的區別對待。
我是季家的親生兒子,季允是父親從孤兒院領回來的養子。
但季允聰明、漂亮、討人喜歡,從小就是全校第一,還拿到了無數獎,所有人都看好他,所有人都愛他。
包括我從小喜歡的裴征。
裴征是集團總裁,也是我和季允的竹馬。
他是我見過的最乾淨的人。
別人嘲笑我讀不進書的時候,他給我一顆糖安慰我。
“不用和別人比。你有你的學習節奏。”
那是我十七年來,唯一一次被人溫柔對待。
我記了很久,久到後來每次在走廊遇見他,心跳都會失控。
現在弟弟失蹤了,所有人都覺得是我乾的。
“我早看出來了。”
表哥季宏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嗤笑一聲。
“季北這個人陰得很。他喜歡裴征,整個學校誰不知道?季允跟裴征走得近,他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野外拓展的時候動了手腳,把季允丟在雪地裡,不是順理成章?”
“我沒有……”
我張嘴想說話,卻被打斷了。
“夠了。”
聲音從玄關傳來。
所有人安靜下來。
裴征穿著實驗室的工作服,顯然是從公司直接趕過來的。
他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我。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會信我嗎?
他曾經對我好過。哪怕隻是給了一顆糖,說一句不用比。
他會不會……稍微相信我一點?
“季北。”他的聲音很平,沒有溫度。“季允最後的GPS定位和你的GPS定位重合了,暴風雪前兩小時,你們在同一個坐標。告訴我他在哪。”
“裴……裴哥,我不知道……”
我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他的袖口。
他側身避開。
“暴風雪來的時候我們就走散了,我找了他很久,真的找不到……”
“找不到?”
他低下頭,目光如刀。
“你喜歡我,我一直知道。”
我的血色瞬間褪儘。
“你嫉妒季允,這也不是秘密。”
他直起身,聲音沒有波動。
“我以為你隻是性格偏執,沒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極端。”
他轉過身,對季遠洲說:“直接報警,送警局。”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警方介入後,我被帶到了裴征公司的地下二層審訊室。
季宏和兩個保安把我拖過去。
“說,暴風雪之前你對季允做了什麼?”
我被按在椅子上,手腕被紮帶勒住。
“我什麼都沒做……”
一拳砸在我胃上,我彎下腰,酸液湧上喉嚨。
“硬氣。”
季宏活動了一下手腕。
又是一拳。又是一拳,肋骨斷裂的聲音很清晰。
“裴總說了,你心理上有問題,偏執型人格。這種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裴征……說的?
我劇烈咳嗽著,血沫從嘴角溢出來,心臟比肋骨碎得更徹底。
審訊持續了三天,第三天,裴征來了。
他站在審訊室門口,隔著鐵柵欄看著我。
我渾身是傷,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用還能動的那隻眼睛看著他。
嘴唇張了張。
想叫他的名字。
他看了三秒鐘,然後轉過頭,對季遠洲說:“他身上的傷需要處理,別讓他死了。季允的事還沒有定論。”
季遠洲點頭。
他們叫了醫生,給我接了骨,縫了傷口。
隻因為我還有用。
第五天,裴征來找我。
他的白大褂上有咖啡漬,眼下青黑一片。
“季允的血型是o型。全國血庫存量告急。如果搜救隊找到季允,他的身體可能需要緊急輸血”
他的聲音沒有感情。
“六天前我抽了你幾管血,發現了你也是O型。是目前最合適的供體。從現在開始,每天采集400毫升。”
我看著他。
“裴哥……你真的覺得是我害了他嗎?”
他沒有回答。
轉身走了。
采血從第六天開始。
每天400毫升。
我的身體早就被季宏打到重傷。
每天采那麼多血,貧血症狀很快出現,頭暈、耳鳴、視線模糊。
心跳越來越快,負責采血的護士猶豫了一下。“他的血紅蛋白已經降到六克了,再抽下去會有危險。”
季宏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手機上季遠洲發來的消息。
“繼續。”
針頭刺進血管,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導管流進采血袋。
我看著自己的血一點一點離開身體。
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反正沒有人需要我活著。
活著,隻是因為我的血還有用。
第七天。
裴征來查看采血記錄。
護士把數據遞給他:“供體的血紅蛋白已經降到四點二,心率持續在一百二以上。再繼續的話……”
“把營養液的濃度提高。”裴征翻著記錄,沒有抬頭。“保證采集量不變。”
護士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裴征合上文件夾,轉身時,目光掃過病床上的我。
那一瞬間,他的腳步好像頓了一下。
但也隻是一瞬間。
他走了。
當天晚上,我趁護士換班的間隙,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我攥著拔下來的針頭,對準左手腕的動脈,貧血太嚴重,連握緊針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門被推開。
裴征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他看見我的動作,瞳孔收縮了一下。
三步走過來,捏住我的手腕,把針頭奪走。
力道很大。我的腕骨被他握得生疼。
“季允的事還沒有結果。”他的聲音發緊。“你現在不能死。你的血是目前唯一的保障方案。在找到季允之前,你必須活著。”
他把我的手按回被子裡,叫來護士重新紮針。
走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幾秒,背對著我。
“……別再做這種傻事了。”
聲音很輕。
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但那也不重要了。
第十天。
季遠洲召集了所有相關人員,在公司大樓的會議室開緊急會議。
裴征、季宏、母親,還有研究所的醫療團隊,全部到場。
我被用輪椅推進去,已經站不起來了。
連續高強度采血加上之前的傷,我的體重從一百三十斤掉到了不到一百斤。
皮膚是灰白色,血管清晰地浮在表麵。
“搜救隊在季允最後的定位點附近發現了一處坍塌的山洞。”季遠洲的聲音沙啞。“裡麵有生命體征探測反應,但非常微弱。救援隊正在挖掘,預計明天淩晨能打通。”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
“也就是說,季允可能還活著?”母親猛地站起來。
“有可能。但如果他處於失溫狀態,需要立刻進行血液置換。”裴征說。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目前儲備的血液夠嗎?”季遠洲問。
裴征沉默了兩秒。“不夠。最理想的方案是現場直接供血,保證血液活性。”
“那就讓他跟著救援隊上去。”季宏說。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上雪山等於送死。”護士長忍不住開口。“血紅蛋白三點八,心臟隨時可能……”
“那就帶上全套搶救設備。”季遠洲打斷她。“季允的命重要。”
裴征沒有再說話。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在準備。
沒有人問過我一個字。
當天夜裡,他們把我連同采血設備一起裝上了急救車。
車窗外是深夜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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