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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糟蹋了兩條娃娃魚。

魚兒在我哥手裡,嗚嗚哭出聲,聽起來就像是嬌嫩的小女孩。

我哥聽著,忍不住起了貪念。

其中一條娃娃魚肚子腫脹有籽,我哥吃得滿嘴流油。

另一條咿呀亂叫,被我哥狠狠折磨一通,扔出去的時候嘴巴破了皮,吐著腥臭的黏沫。

第二天一早,一個粉衣女人來我們家借宿,我哥樂得合不攏嘴。

當晚,我哥就摸進了她的房。

可我卻一眼瞧出,那女人衣服的顏色,分明跟那天破皮的娃娃魚一模一樣……

我們村大旱半年,突然在東頭土廟裡發現兩條娃娃魚。

村長說是祥瑞之兆,讓我哥請進家裡好好供著。

若是拿水伺候好了,雨很快就會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娃娃魚。

我哥用黢黑的手使勁掐弄著那兩條娃娃魚。

嘴裡忿忿不平:「媽的這死老頭精明得很!還拿水養魚……

「老子自己都快沒水喝了,還養這兩條破魚?」

其中一條粉色娃娃魚被掐得疼了,咿呀亂叫。

那聲音,就像是嬌嫩的小女孩。

我哥眼前一亮,又使勁掐弄了幾下。

這下就連那條肚子胖胖的橘色娃娃魚也跟著哼唧起來。

我哥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加快腳步,跑進屋,把魚放進了碗裡。

然後就把我趕出門外,瞪著眼珠子說:

「我好好伺候一下這兩條魚,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進來!

「這是村長的命令,壞了事你可擔待不起!」

日頭很曬,我一直在門外等。

也許是太久沒吃飯了,我竟然聞到了一縷奇異的魚香味。

我們這兒隻有逢年過節才能吃到魚肉。

怎麼會有魚香味呢?

我不由自主地舔舔嘴角。

循著香味,我慢慢轉頭,發現屋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順著門縫,我看到我哥正在啃著什麼,看顏色,就是那條橘色娃娃魚!

我哥實在是太入迷了,吃得滿嘴流油,嘖嘖有聲。

那橘色娃娃魚肚裡全是一顆顆肥碩瑩紅的 Q 彈魚籽,我哥一粒也沒放過。

粉色的那條娃娃魚就在桌子上的碗裡,這會兒正在咿呀亂叫。

發出的聲音又尖又細,非常急促。

我哥嘴裡咀嚼著,嘿嘿一笑。

「急什麼?我待會兒就弄你。」

我嚇得不敢再看。

沒過多久,那條粉色娃娃魚的聲音更加淒厲了。

連帶著一種嗚嗚咽咽的聲音。

我哥卻滿足地喘氣。

我哥……在乾什麼啊?

村長不是讓他好好照料兩條魚嗎?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間,房門被重重踹開。

我冷不防被推了一個趔趄。

我哥表情饜足,嫌棄地拎起那條粉色娃娃魚。

隨便一甩,把它狠狠丟在泥土地裡。

那娃娃魚倒地後跳了一下,便不再動了。

我剛想過去,我哥就惡狠狠地看我。

「今天的事,當作什麼都沒看到,知道嗎?」

我顫顫地點了點頭。

等哥哥回房之後,我立刻跑過去看那條娃娃魚。

隻見它嘴巴張得大大的,被蹭破了皮。

還不停往外吐腥黃色的沫,味道很臭。

我瞧著實在可憐,從自己房裡端出小半杯水。

舔了舔乾裂的嘴皮,還是狠心把水一點點倒進粉色娃娃魚的嘴裡。

喝了水後,娃娃魚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緩回來一口氣。

我想把它放進手裡,可它渾身黏膩,又來回扭動,實在是抓不住。

我歎口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救活你,我隻剩這些水了。

「你要是不亂動的話,我把你再放回東頭寺廟裡好不好?」

那娃娃魚好像聽懂了我的話,竟真不亂動了。

我小心翼翼托起它,一鼓作氣跑進了廟裡。

聽說村長是在爐灰裡發現的娃娃魚,我就把它放了進去。

正準備走時,突然聽見廟外傳來我媽的聲音。

「村長,我家大東要養娃娃魚,這水,我們家就不用出了吧?」

按照規定,家裡壯丁少的,每周必須交出一碗水,供養壯丁多的家庭。

我家就隻有我哥一個男人,肯定要往外交水的。

村長沉吟一會兒:「要是大東能讓村裡降雨,自然是功德一件,但在此之前,你家還是得交水。」

我媽急了:「大東才十八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缺水呢!」

我每天隻能喝一小碗水,我要分成好幾份,渴得狠了才敢抿一小口。

但我哥卻從來不缺水,不僅不缺水,還非常浪費。

我媽不停哀求村長,村長卻不為所動。

終於,我媽想出了法子。

「有了!我還有個賠錢貨小娥,她才十二歲,女娃子身體嫩。

「她身上的血水是乾淨的!大家可以用她解渴!」

……

我聽得渾身發冷。

再回過神來時,那條娃娃魚似乎也沒了動靜。

我恨恨地說:「如果你真的有靈的話,記得來我家找劉大東!」

娃娃魚沒了,村長滿臉失望。

我哥解釋說:

「這玩意兒邪門,我把它們養在盆裡,浪費了好多水,一晃神的工夫,全跑了!不信你問問小娥!」

我沒辦法,隻能怯怯地點了點頭。

村長也沒再追究,隻是提醒我們:「再過三天,你家必須上交一碗水!」

次日一早,我家門口來了一個女人。

她穿了一身粉嫩的衣服,走路的時候一扭一扭的,有點不自然。

我哥看得眼睛都直了,說話也有點結巴。

「你、你、你找誰?」

女人聲音嬌滴滴的,又甜又膩。

「我來找我的姐妹,她穿橘色衣裳,大著肚子,你們見過嗎?」

我搖搖頭。

女人很是失望,轉身就打算離開。

我媽劈頭蓋臉給我來了一下,然後一把捏住女人的胳膊,笑嘻嘻地說:

「小孩子不懂事,大妹子啊,我看你身子嫩,走了這麼多路,累壞了吧?

「快進來坐會兒,我給你燒點好吃的,再慢慢幫你找人!」

我媽鬆開手後,女人的胳膊上立刻留下幾個紅紅的手指印。

在小灶房裡,我媽邊燒菜邊罵:

「這娘兒們身子嫩得出水,黏得我滿手都是,平時肯定沒少被滋潤!

「難得我家大東開了竅,抱孫子有指望咯!」

吃完飯,那女人就挪不動腿了。

當晚,我媽就把女人扶進了哥哥的房裡。

我哥房裡的燈亮了一夜。

外麵隻有我和我媽守著。

隱隱約約能聽見小女孩的聲音,甚至比我還小。

我媽邊聽邊罵:

「我就說這外頭過路女人不正經!

「都一把年紀了還發出這種聲音,也不知羞!」

可我卻聽得毛骨悚然。

這不是……和那粉色娃娃魚一模一樣嗎?

難道我哥沒聽出來?

第二天,我是被滴答滴答的雨聲吵醒的。

我高興極了,連忙把媽媽喊起來。

下雨了,我就不用被媽媽送給村長了。

沒想到剛推開門,就覺得怪異。

那烏雲……隻聚在我家門口。

雨也隻是在我家小院裡下。

我伸出手來,隻見雨水滴在手上,是黑紅色的。

陰冷入骨,嚇得我渾身打了個顫。

我媽卻不管這些,樂得拿著大缸出來接雨。

還大嗓門吼著喊全村人來接水。

「看到沒!我家大東是個有福的,老天爺隻在他的屋後下雨呢!」

我媽得意壞了。

村長也過來了,一看這雲的形狀和雨的顏色,立刻變了神色。

他慌張地抓住我媽:「你家是不是有外人來了?」

我媽有點不自然:「有個女人來問路,長得還不錯,就是渾身有種腥臭的騷味。

「我家大東實在是喜歡,昨晚鬨了一夜,現在還沒醒呢。」

說到這,我媽又翻了個白眼。

「現在有水了,我待會兒得給我兒補補。」

村長可不管這麼多,走上前去,一腳就踹開我哥的屋門。

屋門內,隻見我哥打著呼嚕,睡得香甜。

女人癱倒在地上,兩個圓圓的眼球幾乎完全凸了出來。

皮膚也變得皺皺巴巴,渾身就像是脫了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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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嘴巴張得大大的,像魚一樣吐著黃沫。

女人死了。

村長一巴掌把我哥拍醒。

我哥迷瞪著說了句:「別嚷了,等老子睡一覺緩緩,都被榨乾了……」

村長歎口氣,緊接著衝出門外,讓大家千萬不要再接雨水了,更不能喝。

有些已經喝了雨水的,忍不住麵麵相覷。

但見村長神色肅穆,也隻能拚命往外吐。

村長又走進來,指著那女人說:

「烏雲在你家門口不散,那是這女人的怨氣啊,這雨水都成血色的了,鬨不好,你們全家都活不了。」

我媽這時候急了眼,抓住村長的袖子。

「我家就這一根獨苗啊,村長你得救救大東!

「否則……我就算把我娃宰了,也不能把她的血水給你!」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陰陰的,死命盯著我。

我禁不住渾身打了個激靈。

村長卻走到我麵前,樂嗬嗬地摸摸我的頭。

「小娥,你今年十二歲了吧?」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虛歲十三了。」

村長捋了一把胡子。

「你們家這女人死得蹊蹺,能不能救你全家性命,就看你了。

「你今天晚上跟這女人麵對麵睡一晚。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睜開眼睛,但也不能背過頭去。」

我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跟死人睡一晚上,還要麵對麵,我還有命活嗎?

村長看出我的抗拒,又耐心解釋。

「你放心,你今年十二歲,本命年的女童最能招鬼同情。

「你麵對麵跟那女人睡一晚上,不管聽到什麼,都隻說『請安息』就行了。

「那女人平息了怨氣,自然就沒法再作孽害人了。」

可是,萬一平息不了怨氣,第一個死的人不就是我嗎?

那女人穿得跟娃娃魚一模一樣,娃娃魚是我哥害死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算這女人變成厲鬼,那也害不到我頭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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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猶豫豫地不肯點頭。

我媽氣得已經把剔骨刀摸了出來。

「小兔崽子!你還敢不答應?

「老娘告訴你,明天咱們家就得交水了。

「如果你今天不配合的話,明天老娘就把你交出去!

「你這一身血水,就被大家喝得乾乾淨淨!」

我知道我媽說的是真的,隻能咬牙答應下來。

「那……要是我今天乖乖聽村長的話,明天我們家就不用交水了嗎?」

村長搶著把話頭接過去,笑眯眯地看著我。

「對呀,天一亮,一切就結束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村長的笑容有點奇怪。

村長再三叮囑我,要麵對麵,而且千萬不可睜開眼睛。

他說這女人有怨氣,若是目光相接,便容易產生幻覺,所以不管我聽到什麼,都切記不可睜開眼睛。

我媽怕我出亂子,就用繩子把我和女屍麵對麵使勁綁了起來。

還用透明膠把我的眼皮給粘住了。

忙完後,我媽恨恨地說:「好好聽村長的話,要是你哥因為你出了事,你就別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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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得厲害。

我根本就沒打算按村長說的做,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萬一害死我怎麼辦?

可現在我使勁睜眼都睜不開,怎麼扭動身子也動不了。

難道隻能等死嗎?

夜越來越深了,那女屍的身體冰涼腥臭,我怎麼也睡不著。

突然間,我感覺對麵的身體漸漸暖和起來,有一股股氣均勻地往我身上噴。

難道說,那女人根本沒死?

果然,下一秒,我眼上的透明膠就被撕了下來。

……

次日天剛亮,我媽就闖了進來。

隻聽「嘶啦」一聲,我媽使勁把膠帶撕下來,我疼得大喊一聲。

原來我昨晚隻是做了個夢。

女屍沒有死而複生。

我還是好端端地被綁著,眼睛上麵貼著透明膠。

我媽聽見我喊痛,反而被我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

村長輕快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過來。

「怎麼樣,小娥是不是被那女鬼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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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村長就看到了我。

他連忙衝上來,乾枯的手使勁抓住我的肩膀,凶神惡煞地簡直換了一個人。

「你昨晚到底有沒有聽話?!」

我嚇得聲音抖抖的:「有啊……我媽都把我綁起來了,眼睛還被膠帶貼住了……」

村長這才想起來檢查那具女屍。

隻見她麵頰紅紅的,身上也變得水潤潤的。

「這個姐姐好像沒有死吧?她應該隻是睡著了。」

村長擦了擦汗,低低地說了句:「不應該呀。」

看見村長這副困惑的模樣,我媽急了。

口不擇言地咒罵:

「你說過會保我家大東的!要是我們家大東活不了,我就把這賠錢貨的身子喂豬,到時候你家兒子也別想活命!」

村長急匆匆地出了村。

今天我們家下的血雨更多了。

昨天喝了血雨的人,不僅沒有事,反而個個精神抖擻。

反正村長已經出村了,沒人攔著,好多村民都來我家接水了。

我扯了扯媽媽的衣服,怯怯地說了句。

「媽,我感覺那個女人根本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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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眼睛一亮,隨後又變得狠戾,使勁掐弄了我一把:

「昨晚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叫了一聲,躲開兩三步,小聲繼續說:

「你沒發現她的顏色跟當初村長交給哥哥的娃娃魚一模一樣嗎?

「村長說娃娃魚是祥瑞之兆,伺候好了就能下雨。

「哥哥給娃娃魚喂了好多水呢,說不定這女人就是來給哥哥報恩的呢。」

我媽轉了轉眼珠子,猛地拍了一下腦袋,自言自語:

「說的是!嗬!

「我看這村長就不是好東西!

「他編出這麼多瞎話來,肯定是為了救他家那個廢種!

「我家這個雖然是賠錢貨,可也不能白白送給了他!」

這已經是我媽第二次提起村長的兒子了。

我不明白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村長的兒子,不是快病死了嗎?

我哪有本事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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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沒有管我,剛說完,就招呼我哥一起衝進了雨幕之中。

她拿著鐮刀守在院子裡,我哥則想儘辦法接雨水。

時不時還偷著喝上兩口。

我媽扯著嗓子說:「前兩天,村裡土廟顯靈,來了兩條娃娃魚。

「我家大東伺候得好,這娃娃魚化身成人來找大東報恩,所以這雨就隻有我家下!

「昨天有人偷著喝了幾口,今兒身子是不是很舒服?「想要來接雨的,留下兩張紅票子,否則免談!」

王婆擋在院子前麵,大聲說:「這雨不能喝!

「這雨裡夾雜著滔天的怨氣,喝不得啊!」

王婆是村裡的接生婆。

她能一眼看出村裡的孕婦懷男懷女,很少出錯,所以大家也叫她王神婆。

這會兒村長不在,倒有一半人被王神婆唬住了。

可昨天喝了雨水的幾個壯丁哪裡肯信,一下子就把王神婆推開了。

我媽也恨恨地在王神婆身上吐了幾口唾沫。

王神婆栽倒在地上,嘴裡喊著「造孽啊造孽」。

我有點不忍心。

畢竟……王神婆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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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生了我哥以後,我媽又懷了好幾胎。

每次都去找王神婆,可王神婆都隻是連連搖頭。

直到我媽懷上了我,王神婆一臉欣喜,篤定說我是一個男胎。

所以我媽喜滋滋地養胎。

報了那麼大的期望,最後卻生下一個我來。

我媽簡直恨我入骨,甚至還多次找王神婆鬨事。

可王神婆跟我媽說:「這是你命裡最後一個孩子了,就算掐死,也懷不上了。」

從那以後,我媽就記恨上了王神婆。

後來王神婆偷偷跟我說,其實她早知道我媽懷的是女胎,而且我媽還能懷孕。

她隻是看我媽已經打了五個孩子,不忍心讓我也丟了一條命。

總而言之,王神婆對我是極好的。

我衝出院門口,把她扶了起來。

王神婆立刻抓緊我的胳膊。

「好孩子,你是王婆護著長大的。

「不管多渴,你千萬別喝那雨水。

「你年紀小,又是個雛兒,身子陰。

「如果喝了血雨,那女鬼煞就能附身你,到時候,你的小命就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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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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