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
謝雲姝為他準備的暖身湯冷了又熱，終是在天明倒了。
今日沒有公事，她索性起身收拾行李，事無巨細地交代府中下人。
“複臨口味清淡，每日做的吃食千萬要注意，書房裡的炭和燈火要放最好的，複臨看書用功，免得熏眼睛……”
管家疑惑道：“這些都是您親自操持的，為何突然說起這些？”
去雲姝默了半瞬，還未開口，就聽府門外喊道：
“公子回來了。”
沈複臨看著她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眉頭皺緊。
“這些物件不是你天天用的嗎？怎麼突然收起來了？”
謝雲姝避開他的視線，壓著鼻尖的酸澀：“舊了，不要了。”
沈複臨沒多在意：“長安來了個雲遊神醫，我帶你去瞧瞧你的腿疾。”
謝雲姝怔了怔，隨即點頭。
剛踏進門，就見攸寧公主端坐珠簾中。
謝雲姝趕忙低首行禮，餘光卻看到沈複臨並未屈膝，僅微微頷首示意。
她心臟狠狠抽痛一下。
他們之間，竟已親近到沒有尊卑之隔了嗎？
正給攸寧公主把脈的神醫幽幽開口：
“殿下體寒，往後若想要孩子，定要照草民的方子好好調理。”
攸寧公主笑盈盈看向謝雲姝。
“我與沈狀元投緣，都十分喜歡孩子。”
“得知我身子弱，要孩子得費些心思，他便為我尋來了這位雲遊神醫。”
謝雲姝下意識望向沈複臨，見他目光落在公主臉上，眸中柔色流轉。
刹那，她喉嚨發澀，說不出一句應答的話。
攸寧公主繼續道：“母後還揶揄我，將來也讓我的孩子隨沈狀元習文練字呢！”
“沈狀元，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沈複臨向來冷峻的眉峰鬆動，嘴角輕揚。
“不論男女，臣都喜歡。”
謝雲姝心臟倏地刺痛。
是啊……
等三日後她走了，沈複臨便會和公主成親。
生下的孩子，也可隨著沈複臨讀書習字。
瞧完腿疾後，天色微暗。
攸寧公主提議去雲客樓參加文酒會。
小二引三人至後院園林，謝雲姝放眼望去，文人雅士雲雲。
一個書生率先端起羽觴：“‘江南水闊憑歸棹’，哪位先請？”
攸寧公主故意將謝雲姝推上前：“雲姝來對。”
周圍的視線齊刷刷落到她身上。
謝雲姝僵立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連字都不認識，何談對詩？
沈複臨見狀，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楚岸雲深認釣舟。”
謝雲姝難堪地縮在沈複臨身後，聽著他和攸寧公主與文人們對詩入流。
一番儘興後，小二為三人呈上餐食。
沈複臨掃了一眼，又吩咐店家：
“公主吃不得辣，換成桂花糕、香芋羹上來。”
攸寧公主耳廓一紅，嬌嗔道：“這麼多人看著，沈郎別偏心我了。”
謝雲姝坐在角落，沒好全的腿又開始發疼。
剛才沈複臨點的菜裡，那道香芋羹，她從小就過敏碰不得。
七年朝夕相處，他不知她過敏的吃食。
可攸寧公主的喜好，卻能銘刻於心、一樣不少。
熱茶上桌，她忙垂下頭喝了一口，生怕沈複臨看到她發紅的眼眶。
哄笑聲響起：
“這茶是用來漱口的，第一次看見有人喝，這是哪裡來的鄉巴佬。”
“估計是沈狀元的粗使婆子吧，還是公主心善，這都不嫌棄。”
一字一句，如刀割一般鑽進謝雲姝耳朵。
她強壓下淚意，匆匆起身，隨意找了個借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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