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下聽雨不見君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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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軍校畢業晚會上突然停電,暗戀我的男軍官突然吻過來。
摟腰的手堔進我的衣服裡,他不知道我今天故意沒穿貼裑衣物。
黑暗中,他逐漸紅了耳朵,我也羞得滿臉通紅。
結束後我們直接去了招待所,一整晚我昏沉了七八次。
他始終抱著我,指節擦過我哭腫的眼尾,不肯放我走。
第二天,我成了溫述年公開承認的女朋友。
從那以後,他對別的女生隻有兩個字:不會,不做,不行。
可戀愛第三年的深冬,我們毫無預兆地分了手。
他退掉了軍區家屬院我們一起租住的公寓。
刪掉了我的微信,辦好了調令,直接去了邊境醫療點。
沒有爭吵,沒有對峙,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告別都沒有。
好景不長,我從前線炮火回來後確診了肺癌。
我拚命吃藥做康複,跑遍軍區醫院的臨床試驗項目。
我想活著,若哪天能再見到他,至少問一句為什麼。
直到確診後的第五年,他成了我的主治醫生。
……
我的主治醫生白珩要去邊防巡診一個月。
把我轉診給了剛空降總院的癌症專家。
五年沒見,他好像半分都沒變。
眉眼冷硬,肩章挺括,白大褂扣到領口最上方一顆。
隻是看向我的目光裡,再沒有從前半分溫度。
溫述年指尖輕敲桌麵,聲線冷得像戈壁的風。
“沈音,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五年了,你還是喜歡用這種方式糾纏人?”
胸口像被製式鋼靴狠狠碾過,悶得發疼。
我下意識開口解釋,“我不知道你在這兒,是白醫生安排的。”
話沒說完,溫述年扯了扯唇角,笑裡全是諷刺。
“每天一條好友申請,發了整整五年。”
“現在我剛回總院任職,你就出現在我診室。”
“你覺得這是巧合?”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沙粒堵住,發不出聲。
這五年,我聯係不到他,隻能在微信驗證消息裡一遍遍留言。
我在驗證框裡問他去了哪裡,告訴他今天邊境又起了風沙。
說我今天吃了食堂的包子,采訪了哪個連隊的兵。
所有細碎的日常,我都講給那個永遠不會通過的賬號聽。
我以為他永遠都看不到,原來他隻是看著我日複一日地發。
再日複一日地,視而不見。
我隻是想知道,他為什麼能在說愛我的第二天就徹底消失。
可眼下這種情形,那句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問不出口。
我的沉默讓溫述年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他靠向椅背,冷淡地提醒,“成年人默認三個月不聯係就是分手。”
“沒必要鬨得這麼不體麵。”
我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每一寸挪動都格外吃力。
現在的我,早就失去了扛著相機跑前線的力氣。
連拿穩水杯都費勁,早沒什麼體麵可言。
我費力拉開背包拉鏈,從裡麵掏出厚厚一遝資料。
五年來所有的檢查報告、用藥記錄、住院證明和病危通知書。
我一頁頁整理得齊整,此刻全都推到溫述年麵前。
“溫醫生,我隻是來看病的。”
溫述年沒有接,甚至沒看病曆封麵一眼。
他抬手將那遝資料重新推回我麵前,語氣沒有波瀾。
“我不會接你的診。”
“醫生應當回避與自身有私人關係的患者。”
“我會讓醫務科重新給你安排主治醫生。”
眼看他就要按內線叫護士進來,我連忙開口。
“白醫生說,我的治療方案不能隨便換人。”
溫述年冷笑一聲,一副看穿我所有把戲的神色。
“那就等他回來。”
我看著他冷漠疏離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溫述年,你是不是覺得我連生病都是為了糾纏你?”
“要真是好聚好散,當年為什麼不能親口對我說一句?”
溫述年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沉得像邊境的夜。
許久之後,他才冷冷開口,“當年的事,你可以去問你媽。”
“她知道原因。”
溫述年說完便轉身離開診室,門帶起一陣冷風。
我久久沒有回過神,我媽知道什麼?
五年前,她從未在我麵前提過溫述年半句。
哪怕我坐在她病床前,一遍遍撥那個永遠無人接聽的號碼。
她也隻是紅著眼握住我的手,讓我別等了。
那時我以為,她隻是不忍心看我一天天耗下去。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我回到軍區家屬院的老房子,翻出儲物櫃最深處的紙箱。
我媽去世後,她的遺物一直封在裡麵沒動過。
舊軍裝、存折,還有那部她用了很多年的老年機。
我從前不敢碰,仿佛紙箱不打開,她就還會下班回來。
拎著菜站在門口,笑著喊我洗手吃飯。
手機充上電後,屏幕還能正常亮起。
我輸入鎖屏密碼,通話記錄保存得完整清晰。
我用發僵的手指往下翻,看見了溫述年的名字。
我的手猛地一顫,差點拿不住手機,2021年2月13日,是他消失的前一天。
通話時長,五十八秒。
我點開通話錄音文件夾,找到了那一條記錄。
短暫的電流雜音過後,我媽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溫述年,我是沈音的媽媽。”
她沒有寒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冷硬。
“我女兒跟了你三年,跟著你跑邊防、住哨所,吃了多少苦。”
“我這個當媽的,都看在眼裡。”
“你常年在邊防,職務不穩,連個安穩的家都給不了她。”
“我看不到你們的未來。”
“既然你給不了她幸福,就別耽誤她去過更好的生活。”
“離開她,別再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錄音裡安靜了很久,我屏住呼吸,指尖攥得發白。
我等著溫述年反駁,等著他說他能給我幸福。
可電話那頭,隻傳來他平靜的一個字。
“好。”
隨即通話戛然而止。
五十八秒。
我媽用五十八秒讓他離開,他也隻用一個字。
放棄了我們整整三年的感情。
我把錄音重新播放了一遍,兩遍,三遍。
溫述年那聲“好”,一次比一次清晰地砸在我心上。
我想不明白,我媽為什麼要這麼做。
更想不明白,溫述年為什麼連原因都不問,就答應得那麼乾脆。
這五年裡,我給他的離開找過無數個理由。
到頭來真相,卻是這五十八秒的通話。
我蜷縮在地板上,緊緊攥著那部舊手機。
眼淚不斷砸在屏幕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
“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連你也要替我做決定?”
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回答我。
那一夜,我反複聽著那段錄音,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一早,我買了一束白菊去了軍區陵園。
墓碑上的灰塵不多,我還是蹲下來一點點擦得乾淨。
照片裡的媽媽還很年輕,溫柔地望著鏡頭。
我靠著墓碑坐下,把手機放在一旁。
“媽,我聽見那通電話了。”
“你以前明明很喜歡溫述年,為什麼突然要他離開我?”
“就算你覺得他當時給不了我安穩日子,為什麼不能先問問我?”
“我要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未來,難道不該由我自己決定嗎?”
風從鬆樹白間穿過,吹動白菊的包裝紙沙沙響。
我等了很久,仍舊隻有一片寂靜。
我的聲音漸漸發澀,帶著哭腔。
“他走了以後,我一直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麼。”
“可想了五年,我還是想不明白。”
“你們一個替我做了決定,一個連問都沒問過我。”
“可最後被留下來承擔這一切的人,隻有我。”
臨近中午,我才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墓園入口,便看見溫述年和一個女生迎麵走來。
我定睛一看,認出那是蘇曼,軍區文工團的台柱子。
軍校的時候她留著齊耳短發,總穿寬大的練功服。
像棵清瘦的小白楊,如今長發微卷,眉眼精致。
幾乎和記憶裡判若兩人。
“沈音?這麼巧。”
蘇曼驚喜地拉住我的手,語氣雀躍。
“我們快十年沒見了吧?”
我手指僵硬,沒能及時抽回來。
蘇曼卻沒有察覺,笑著側身介紹。
“這是我未婚夫,溫述年。”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低聲開口。
“我來看故人,你們呢?”
“我們來選墓穴。”
蘇曼挽住溫述年的胳膊,眉眼間全是甜蜜。
“我和述年商量好了,提前訂個合葬墓。”
“生同衾,死同穴,算是我們的婚前約定。”
溫述年曾經也對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年我們路過軍區墓園的外牆,我笑他連婚戒都沒買。
就開始想幾十年後的事,太早了點。
他握緊我的手,語氣認真得像在立下軍令狀。
“一生不管誰先走,我們都要葬在彼此身邊。”
那時我笑著答應了,可真正走到這一步。
他身邊的位置,早就留給了別人。
我攥緊手裡的白菊,輕聲開口。
“我先走了。”
我轉身走向墓園出口,腳下的石階被昨夜的雨水打濕。
邊緣生著一層薄青苔,滑得厲害。
我扶著欄杆,儘量讓自己走得平穩些。
可右腳落下的那一刻,膝蓋突然失去力氣。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去。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牢牢扣住我的手臂。
我撞進溫述年懷裡,熟悉的硝煙與皂角氣息近在咫尺。
我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要站穩。
可右腿軟得像棉花,完全使不上力氣。
溫述年沒有鬆手,他托住我的腰,等我勉強站穩。
才沉聲問,“你到底怎麼了?”
“沒踩穩。”
我避開他的目光,試著推開他。
可手掌抵在他胸口,竟連半分力氣都使不上。
溫述年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眉心漸漸蹙起。
蘇曼也一臉擔憂地湊過來。
“沈音,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要不要我們送你去醫院?”
“不……”
我剛說出一個字,墓園的工作人員便拿著資料追了過來。
“蘇小姐,合葬墓的手續需要二位共同簽字,還要核對證件。”
“好。”
蘇曼接過文件,又不放心地看了看我。
“述年,你先送沈音去醫院吧,這裡我來處理就好。”
“一定要幫我照顧好她,她可是我高中時最好的同學。”
溫述年頓了一瞬,隨即點頭。
他扶住我的手臂,“走吧。”
我想拒絕,可右腿始終沒有恢複力氣。
一路走到停車場,溫述年的手都沒有鬆開過。
那隻手曾牽過我三年,陪我走過邊防的風雪。
沒想到五年後再碰到,竟是因為我連路都走不好了。
到了車邊,溫述年鬆開了手。
“別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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