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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要用外掛嘎嘎亂殺了

午夜場首映的口碑,開始迅速發酵。

首映結束的那個淩晨,第一批觀眾從日活戲院走出來,散進了銅鑼灣的大街小巷。

他們當中有開夜班的士的司機,有剛收工的夜場保安,有在茶餐廳打烊前趕著吃最後一碗餐蛋麵的古惑仔。

這些人平時看完午夜場,頂多跟同行的兄弟聊兩句“好看”或者“垃圾”,然後就各回各家。

但今晚不一樣。他們在茶餐廳裡跟拚桌的陌生人聊,在的士台上跟接班的老友聊,在第二天早上的工地和車間裡跟工友聊。

聊的內容出奇地一致。那部叫《西廂灩潭》的片子,跟以前看過的所有鹹片都不一樣。

“那個日本女主角,真是漂亮到沒朋友。”

“不止漂亮,她演得也不錯,不是隻會脫衣服。”

“那個男主角也很帥,叫什麼名字?”

“白古,好像是個新人。”

“那場按摩戲,我看到不敢喘大氣。”

“結局還有點感動,我女朋友都看哭了。”

口口相傳的力量在1990年的香港,比任何廣告都管用。

沒有社交網絡,沒有短視頻,沒有算法推薦,信息的傳遞全靠一張嘴和一部電話。

一個人跟三個人說,三個人跟九個人說,九個人跟二十七個人說,幾何級數的擴散在一周之內把《西廂灩潭》從一部沒人聽說過的獨立小片,變成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

上映第三天,日活戲院的售票窗口前開始排起了長隊。

不是之前那種隻有男人的隊伍,隊伍裡開始出現成雙成對的情侶、三五個結伴而來的女白領、甚至還有下了班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中年上班族。

售票阿姨這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一部鹹片,女觀眾比男觀眾還激動,圍在窗口前嘰嘰喳喳地問“還有沒有票”,那場麵比周潤發的《賭神》上映時還熱鬨。

男人來看川村千裡,女人來看白古。

“沒了!明天請早!”售票阿姨扯著嗓子喊,她這輩子賣過無數場午夜場的票,從來沒見過鹹片能賣到這個地步。

上映第四天,國泰和日活的排片經理幾乎同時做出了調整。

他們是老江湖,對數字比誰都敏感。上座率是不會說謊的。《吉星拱照》開場還有七八成,兩天後跌到了五成。

《西廂灩潭》開場就爆滿,兩天後還是爆滿,連第一排最邊上的座位都賣出去了。放映廳裡的空氣悶得像蒸籠,但沒有人中途離場。

排片經理們開始重新分配放映資源,《西廂》的場次一天比一天多,從午夜場延伸到傍晚場,從傍晚場延伸到下午場。

而《吉星拱照》的排片則一天比一天少,從三個廳縮到兩個廳,從兩個廳縮到一個廳,最後縮到了隻能在下午放一場的地步。

周潤發的名字印在海報上再大,也架不住隔壁廳那個日本美女的回眸一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國泰的蔡經理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話跟同行感慨,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好笑,“我賣了二十幾年電影票,從來沒見過一部鹹片可以賣成這樣。不是鹹片,是風月三集片,我現在才明白這個分別。”

上映第五天,口碑的傳播範圍超出了古惑仔和的士司機的圈子,開始向普通市民階層滲透。

茶餐廳裡的電視機在播午間新聞,新聞裡沒提這部電影,但新聞底下的廣告時段裡,已經有電台的主持人在午夜節目裡聊起了《西廂灩潭》。

主持人沒有直接說片名,鹹片的名字不方便在公共電波裡念。但他用了一種曖昧的說法:

“最近有部古裝片很厲害,日活排隊排到出軒尼詩道,男女主角都是新人,但樣子漂亮到你不敢相信。有興趣的自己去看一下,但是別帶小朋友去。”

然後報紙也跟上了。

不是影評版麵,正經報紙的影評人不屑於寫一部鹹片。而是娛樂版的邊角位置,登了一張《西廂灩潭》海報的小圖,配了一行字:

“日活戲院出現排隊長龍,觀眾反應熱烈。”

沒有評論,沒有評分,但光是這行字就已經夠了。

1990年的香港市民對於“排隊”這兩個字有著天然的敏感,什麼東西排隊,什麼東西就值得看。這是人性。

更關鍵的是,這片子是三集片,而三集片排隊的新聞本身就有反差,足夠刺激好奇心。

到了第六天,小院線的排片已經有八成都是《西廂灩潭》了。

日活的蔡經理做了一個破天荒的決定。把《西廂》從午夜檔挪到了下午檔。

鹹片放下午場,這在香港電影放映史上不是沒有先例,但像這樣大規模地、主動地、理直氣壯地排下午場,還是頭一遭。

蔡經理的邏輯很簡單:午夜場裝不下了,下午場空著也是空著,為什麼不能放?規矩是死的,鈔票是活的。

他賭對了。下午場的《西廂灩潭》上座率依然在九成以上。來看的人什麼樣都有。

有不用上班的家庭主婦,有下午沒課的大學生,有調休的工廠女工。

很多人寧願擠在白天來看,也不願意晚上跟一群古惑仔搶位子。

三原夕香的古裝海報在日活戲院二樓的整麵外牆上被放大到了三層樓高,海報上她那雙清冷而嫵媚的眼睛俯視著軒尼詩道上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潮,像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幽靈,偏偏又比這個時代的一切都鮮活。

真正讓鹿勁坤感到意外的,是大院線的反應。

嘉禾和新藝城的人來看了,不是正式派人來,而是私下買票進場,看完之後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後來黃家文通過邵氏的老關係打聽到了一些內幕。

嘉禾的人看完之後,在內部會議上被問到要不要考慮合作放映,他們的回答是:“這種片子,我們是不會排的。觀眾看完就會忘記,上不了大台。”

新藝城的評價更直接:“鹹片再好看也是鹹片。”

不屑一顧的底氣來自實力。嘉禾手裡有成龍、洪金寶,新藝城有《英雄本色》《倩女幽魂》,都是票房收割機,沒必要跟一部成本連他們茶水費都不到的三集片較勁。

隻有德寶,向鹿勁坤拋來了橄欖枝。

德寶電影公司在這時候的處境,說好聽點是穩紮穩打,說難聽點就是半死不活。

他們收購了邵氏院線之後,手裡有戲院,但缺片子。自家的製作產量不高,出品的電影口碑不錯但票房一直不溫不火。

楊紫瓊的《皇家師姐》係列叫好不叫座,岑建勳的喜劇片勉強回本。

曆史上德寶在1992年就會結業退出市場,現在已經是1990年,距離關門大吉隻剩兩年。

他們的院線經理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日活和國泰天天掛出“滿座”的牌子,手裡握著空蕩蕩的放映廳,那種滋味大概跟看著隔壁攤位的煎釀三寶賣斷貨而自己鍋裡還在冒冷氣差不多。

德寶的人聯係鹿勁坤的時候,態度比嘉禾和新藝城務實得多。

他們沒有擺大公司的架子,直接開出了合作條件,德寶旗下的戲院可以排《西廂灩潭》,但隻能排午夜場。

大院線終究是大院線,白天的場次還是要留給那些“正經”電影,這是臉麵問題。

但午夜場對鹿勁坤來說,已經足夠了。德寶的戲院銀幕比日活大了整整一圈,座位數多了一半,音響設備也更先進,單場的票房上限跟小院線不是一個量級。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場就簽了合作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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