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握著手機的手，指節都攥得發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趙剛說的，是事實。
在現有的證據下，她確實拿他沒有太好的辦法。而一旦把事情鬨大，鬨到公司和何凡那裡，她需要麵對的可能比趙剛的騷擾更讓她難堪——那些流言蜚語，那些異樣的眼光，那些“一個巴掌拍不響”的惡意揣測……
“蘇總，您別生氣。”趙剛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種偽裝的體貼，“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就是……就是太喜歡您了，控製不住自己。您要是覺得煩，我以後不打電話了，不發消息了，行嗎？我就……就遠遠地看著您，行嗎？”
這種以退為進的姿態，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作嘔。
蘇曼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趙剛，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可能。我是已婚的女人，是你的上司。請你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也認清現實。”
“我認，我都認。”趙剛立刻說，“我不求別的，蘇總。真的。我就是……就是想偶爾能跟您說說話，就像現在這樣。這不過分吧？”
“這很過分。”蘇曼一字一頓地說，“而且，我不想再跟你說任何話。就這樣，我掛了。”
“等等，蘇總——”
蘇曼沒有等他說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但那種安靜，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它變得沉重，變得黏稠，像一層無形的網，從四麵八方裹挾過來，勒得她喘不過氣。
蘇曼靠在窗邊，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沒有去撿，隻是看著窗外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看著那點昏黃的光。
那點光，像一隻眼睛。一隻屬於趙剛的眼睛。
它在黑暗中靜靜地注視著她，從三樓，到二十八樓，隔著二十五層的距離，卻仿佛近在咫尺。
蘇曼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惡心的感覺直衝喉嚨。她捂住嘴，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乾嘔起來。
什麼都沒有吐出來，隻有酸澀的胃液在口腔裡彌漫。
她撐在冰冷的瓷磚地麵上，喘著氣，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頭發淩亂，臉色慘白，眼睛裡布滿血絲，浴袍的帶子鬆開了，露出一片蒼白的胸口。
這個樣子的蘇曼，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的影子？
她扶著洗手台，慢慢站起來，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衝洗著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抬起頭，鏡子裡的女人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顫抖。
“不能慌。”
她對著鏡子，低聲說。
“蘇曼，你不能慌。如果你自己先亂了陣腳，就真的輸了。”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臉，然後走出洗手間，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了，她按亮，翻到通訊錄，找到了何凡的名字。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留了很久。
最終，還是移開了。
她不能打這個電話。至少現在不能。她需要先冷靜下來，想清楚到底該怎麼辦。是在電話裡簡單地說一句“我這邊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還是詳細地告訴他今晚發生的一切，然後聽他可能出現的質疑、猜忌、或者……不以為然的安慰？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她現在能承受的。
所以蘇曼隻是給何凡發了一條微信，內容很簡單：“到酒店了，一切都好。你早點休息。”
發送。
幾乎是立刻，何凡就回複了：“好的，你也早點睡。明天工作順利。”
還是那種平淡的、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她真的隻是出差在外，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正常。
蘇曼盯著那條回複，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委屈。
她想哭。
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哭，尤其不能為了趙剛那種男人哭。那是對她自己的侮辱。
她走回床邊，重新躺下。這一次，她沒有關床頭燈，就讓那點昏黃的光亮著。黑暗讓她不安，光亮至少能給她一點虛假的安全感。
手機被她放在了枕邊，屏幕朝下。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來自趙剛的消息或電話。
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警惕著任何可能的震動或鈴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城市徹底沉寂下來，連偶爾的車流聲都消失了。房間裡隻有空調細微的運轉聲，和她自己並不平穩的呼吸。
蘇曼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橫衝直撞。
她想起和何凡剛結婚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還在租房住，房間很小，家具簡陋，但每個夜晚都過得很踏實。何凡會摟著她，在她耳邊說些傻話逗她笑。她會把頭埋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入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踏實感慢慢消失了呢？
是從他事業上升，越來越忙開始？還是從她升了總監，壓力越來越大開始？或者，是從他們習慣了彼此的陪伴，卻逐漸失去了深入交流的欲望開始？
她說不清楚。
她隻知道，現在的她，躺在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裡，卻比當年那個租來的小屋裡，更感到孤獨和不安。
而這份不安，有一大半，來自那個住在樓下、對她虎視眈眈的趙剛。
“何凡……”
蘇曼對著空氣，輕聲叫了一聲丈夫的名字。聲音太輕了，剛出口就消散在安靜的房間裡，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沒有人回應她。
隻有窗外那點屬於趙剛的燈光，依然亮著，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蘇曼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三樓307房的趙剛，正站在窗前，抬頭仰望著二十八層的位置。
從他的角度，看不見2816號房的具體窗戶——酒店的窗戶設計有防窺視的角度。但他知道，她就住在那一層，在那片黑暗中的某個房間裡，可能已經睡了，也可能……和他一樣，正睜著眼睛，無法入眠。
這個認知讓他興奮得渾身發抖。
他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剛才的通話記錄——1分47秒。不長，但足夠了。他聽到了蘇曼聲音裡的顫抖，聽到了她強裝鎮定的掩飾，聽到了她最後那次壓抑的怒意。
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像吸毒一樣上癮。
“快了，蘇總。”
趙剛對著黑暗中模糊的樓體輪廓，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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