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這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傻瓜，卻因為沉浸在自己的“導演”快感中，完美地錯過了這個警報。我不僅錯過了，還用一句輕飄飄的“那是他蠢”，把她那剛剛探出頭的、危險的思緒給摁了回去，並把它重新歸類到“可笑”的範疇裡，讓她也誤以為那隻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我親手掐滅了她可能產生的、哪怕隻是一絲一毫的警覺。
於是，那道裂縫就在我們最親密的笑聲中，在我們彼此依偎的體溫裡，在我愚蠢的自得和她的無意識試探下，悄然裂開了第一道紋路。它細得肉眼難辨，卻已經貫穿了那麵看似堅固的牆的最深處。接下來的每一次“分享”，每一次“嘲笑”，每一次她模仿趙剛的眼神和話語，都是在給那道裂縫施加新的壓力，讓它向著更深處、更廣處，不可逆轉地蔓延開去。
而當時的我，對此一無所知。我摟著妻子溫軟的身體，聽著她重新開始講述趙剛在茶水間的滑稽事，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心裡充滿了扭曲的滿足感。我覺得我和她的關係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親密新階段，我們擁有了一個隻屬於我們兩人的、辛辣又刺激的秘密花園。
我怎麼會想到，這座花園的土壤底下，埋藏著的不是滋養感情的養分，而是正在悄然腐蝕一切根基的毒藥呢？我怎麼會想到，那個此刻在我懷裡笑得毫無防備的女人，她的內心深處，已經有一個小小的、黑暗的角落，開始對那股來自最底層的、粗野的欲望，產生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命名的、隱秘的好奇呢？
那道裂縫已經存在了。它不會因為我們的笑聲而消失，隻會在這虛假的溫馨中，潛伏著，生長著，等待著最終撕裂一切的那個瞬間。而我，這個親手打開潘多拉魔盒卻毫不知情的丈夫，還在沾沾自喜地欣賞著自己創造的“傑作”，完全不知道那魔盒裡最先飛出來的，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供我娛樂的醜態，而是悄然改變了我妻子內心的、最危險的種子。
而在當時的那個當下，我正處於一種膨脹的狀態。
那段日子，可以說是我這輩子活得最爽、最透氣的幾天。我仿佛開了上帝視角，守著一個天大的秘密，看著公司裡所有人都得仰望、敬畏的蘇曼蘇總監，被一個最底層、最上不了台麵的窮小子瘋狂惦記著。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每天晚上卻會溫順地鑽進我的被窩，和我一起肆無忌憚地嘲笑他。
論壇裡那些我潛水看了好幾年的淫妻貼子，如今不僅活生生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上演，而且，我還是那個親手撥動齒輪的導演。
我自以為是地認為，我把所有的線都死死攥在了自己的手心裡。我甚至在腦海裡打好了腹稿，想著再過一段時間，等這出戲再養肥一點，我就在論壇上開個連載貼子，把這件事發上去，肯定能賺足一波流量。
可不知怎麼的，就在我最得意忘形的那個晚上，趙剛在樓梯間裡那句“開會一個字沒聽進去”，卻沒頭沒腦地，在我的腦子裡又晃了一下。
我說不上來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滋味。就像是整個人已經爽到了極致，可就在口腔的最深處、舌根底下，卻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點很淡很淡的酸。
我當時根本沒去深究，我以為，那不過是人爽過頭了之後，身體的錯覺罷了。
而真正讓我心底猛地咯噔一下的，是幾天後，趙剛親口說出的一句話。
那天下午，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也沒有滿嘴跑火車。
他隻是悶頭抽著煙，然後將抽到底的煙蒂用力摁滅在煙灰缸裡。
然後他轉過頭，忽然用一種認真的聲音說：
“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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