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四 破裂顏
倩倩一人在那站了許久，久到忘了身處何方，又為什麼在那停留。
夜來秋風起，刮落枝頭搖搖欲晃的枯葉，窸窸窣窣的，她裹緊身上的披風，慢慢踱步回了房。
此後事物繁忙，她心裡清明，卻也不想有再多的打算。龍井於他而言是年少時沒有得願的夢，後來她逐漸學會了對人對事都淺薄些，不在一處死磕，他們的歡喜遞過來，她就接著，然後沉浸地享受，不浪費半分。但若他們想自己留著，她也不勉強。
但平淡的日子太過枯燥，她突然又想，偶爾尋些樂子。譬如現在，這層窗戶紙捅破，三個人之中的主動權已經掌握在她的手中，她隱隱有些期待，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她整暇以待。
龍井在門口停住，轉身頷首：“我一人之錯，但憑處置。”
倩倩挑起眉毛，這般沉靜，倒是她沒想到的回應，期待的有些落空呢。她左手支起腦袋，四處悠閒的看著，隨意道：“那便自己去警衛司，領上個三月禁閉的處罰吧。”眼裡閃過的冰霜，令在一旁的子推燕不禁膽寒。
此時正值炎夏，許久沒有關過人的警衛司突然熱鬨起來。閒置甚久的牢房灰塵遍布，內裡陰暗潮濕，散發著腐爛的黴氣，龍井雖是食魂，輕易不會生病，但也算半個空桑的主人，下人們並不敢怠慢，緊急令人清理打掃，聲勢弄得浩大，連距警衛司牢房之處甚遠的伊倩倩都聽到了動靜。彼時她在同子推燕下棋，棋盤上白子被黑子殺了大片，頹勢儘顯。
子推燕放下了手中白子，頷首道：“少主，我輸了。”
倩倩拿起手中的茶碗，一未衝泡完全的茶葉浮在茶水上，沉沉浮浮，最後還是落了下去。她淺飲一口，向一旁的下人隨口道：“那些動靜聽得我頭疼，再折騰，就讓那些個人一起進去，明白嗎？”她掀起眼皮，看了眼一旁的小廝，神色晦暗不明。小廝答了聲是便慌慌張張地走了出去，不多時，又如往常般安靜。
“少主……”子推燕有些躊躇的開了口。
“何事？”伊倩倩直視他的眼神好似穿透了他的心，讓人無所適從。
“您，之前下棋向來喜執白子，也喜取巧道，兜兜轉轉把對手引入局中，今日，倒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子推燕想笑一下緩和氣氛，嘴角卻僵得彎不過來。
“沒什麼，今天想換個路子罷了，倒也別有樂趣。”她意味深長地笑著，好似想到了什麼，令人開心的事情。
六月廿九，又是立秋，倩倩記得，五年前的立秋後兩天，她和龍井的婚宴如期舉辦。
一個多月了，也是時候去看一下他了。
伊倩倩邁入了警衛司的地下牢房。
一個月不見，他倒是比自己想象的樣子安然許多。
麵上依舊是那副處世不驚的表情，手腳處各被用一鐐銬釘在牆上，擺成一個“大”字。
鐐銬釘的很緊，手腳的活動空隙不大，寬鬆的衣袍阻擋不了邊緣的磨損，手腕和腳踝處都有結痂的傷痕，血浸漬鐐銬留下褐色的痕跡。唇色極白。
想想是了，現在雖是初秋，但這個地方卻陰冷潮濕的很，說是置身寒冬也不為過。
倩倩勾起唇角，笑著說到：“居士，好久不見。”
龍井抬起頭，略顯艱難地頷首：“好久不見。”
倩倩背著手踱步走在他麵前：“想必你或許會有點疑惑吧，比如，我為什麼對你處罰那麼重，又或者，覺得眼前的人透著些陌生？”
“不敢。”他平淡地說著，垂下眼盯著身前的某處。
倩倩走至他麵前，擋了他故意不與自己對視的視線，掐住他的下巴令他抬頭看著自己，笑的更加燦爛：“那如果我說，十八歲生辰那天傍晚，我知道，子推燕曾來過呢？”
龍井突然瞪大了雙眼，這池常年波瀾不驚的湖水終於泛起了漣漪，倩倩得到了自己滿意的回應，繼續說：“是你，引他來的吧。”
“其實，”她貼近龍井的耳朵，“我才是你，內心私情的一個擋箭牌，和消弭地吧？”
這池湖水的漣漪似乎又大了些。
“如果，我將實情告知燕燕呢？”
“嘖，如果他知道與之多年相處的友人，對自己懷有這份齷齪的心思，不惜拿旁人當做擋箭牌……又該作何想法？”
“求……求你……”龍井聲音微弱，帶著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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