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在你麵前，我變得隻會笨嘴拙舌心慌意亂
沈賜夢還是小不點的時候，除了專業課，每天要跟在沈意別身邊去見各式各樣的人。
媽媽不懂高大上的道理，隻教她如何知人情。沈賜夢是在對方相當辛辣又深刻的教導中學會這最重要的一課的。
就比如那一天，沈意別轟走了哭訴的員工，拿胳膊肘捅捅旁聽的小孩。
“寶貝，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這樣的提問每天都要多次進行。
沈賜夢歪著頭蹙眉思考完，跟媽媽說：“跟你一樣吧，就算她女兒生病了也不能挪用公款啊，偷過一次就會有下一次，不開除就會有人壯著膽子效仿。她缺錢更應該努力工作，光明正大地掙錢吧。”
沈意別毫不掩飾地大笑出聲，擺了譏諷的臉直罵：
“跟我一樣？你還真自命不凡。這屋裡兩個人，苦哈哈想了半天你倒隻代入起我來了。這件事發生以後誰更難辦你心裡不清楚嗎，你眼瞎還是心瞎啊？
她努力工作月薪五萬，她女兒才八歲，躺重症一天就要劃走六千，老婆跟人跑了，現在正大光明賺錢有什麼用？你說得掙錢很容易啊，現在你資產幾個億了？”
說得人麵紅耳赤羞愧難當，捏緊了裙子支支吾吾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做那麼絕？這個人很可憐啊。”
沈意別嗤笑道：“把你扔出去保你比她還可憐，記住，同情別人必然拉高自己，少自視甚高。我不是沒給她機會，之前拿了我的錢還不是出去賭光了。”
女人冷下臉，敲了敲桌子。
“這種事以後不會有第二次了。”
沈賜夢想了想，茫然不解地問：
“為什麼…媽媽，她剛才的眼淚是真的還是假的？”
“感動別人，也感動自己吧。感情不是非真即假，懂嗎？”
“哦…”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是她女兒總是無辜的……”
沈意別朝旁邊人翻了個白眼。“她慘乾我屁事，那麼多生病的人難不成我還一個個都管了，你想幫她就自己拿錢啊。”
看沈賜夢還是那糾結樣，一下子拍在她後背上。
“嘖，前幾天帶你去醫院你忘了？錢我付了。今天別說你認識我。”
“哦，我想起來了。”
默默把剛才的話都記住了，朝媽媽甜甜一笑。
雖然沈意別格外富養這個女兒，但從不嬌生慣養。
在她媽這樣的摧殘下，沈賜夢愣是沒長歪，她既懂得體恤平凡人，也知曉上位者的傲慢，日漸學會在談笑自如間掌控他人的弱點。
雖然沒必要，其實她並不介意卑躬屈膝顏麵受損，即使明天沈氏倒台，她也有東山再起的信心。
在年少時她仍留一些需要與人傾訴的苦悶，而現在她已經可以淩晨三點獨自爬上岑寂的山，在林間聞鳥啼賞晨星，白天繼續領導這艘商業巨輪平穩前行。
沈賜夢的身邊不需要有人。
於是沈意別教給她的，也成了沈賜夢唯一的傲慢。
善識人心者，不管多真誠地共情他人，也總能留一份神，高高在上地審視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
她發現自己看得出別人想要什麼，上學時她是所有人的朋友；關懷員工於是手下人自願宣誓效忠；總能給出最對胃口的利益，上趕著合作的人源源不斷。
覺得自己可以看穿一切洞悉一切，所以不強求他人的真心，有信心隻用餌圈住支配自己需要的一切。
沈賜夢，二十七歲，無不良嗜好，無交心朋友，從未有過親密感情，更不懂愛。
沈賜夢向來覺得，在這段關係中，是自己放低身段來跟林惜講平等。雖然我會儘力幫助你成為完整的人，你依然是我的小狗。
但是當林惜有嫌棄她囉嗦的傾向時，在惶惶錯雜的思緒中，她突然發現，自己再沒辦法像往常一樣抽離出去，站在客觀的第三視角去琢磨彼此的心。
如此輕而易舉地被一句話拉下來，意識到，原來在你麵前，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隻會坐在這裡，笨嘴拙舌、心慌意亂。
最初還能找借口，我好奇新接來的小寵物愛乾什麼，很平常。現在一句話被人掀了遮羞布，被迫直視自己明顯又過度的關注，不得不承認。
是，我就是純粹想更多地了解你，我開始渴求更多地與你產生聯係。
有太多專屬於自己的稱號、榮譽、他人的注視，帶著仰慕的、嫉恨的、肉欲的、貪婪的射向自己的情。
這樣真誠這樣獨特的卻是頭一遭。明白在四目相對的時候，自己不是沈董，隻是沈賜夢。
我的女孩對我笑隻因為我之所以成為我的那部分。
於是陶陶然開始關注對方的一舉一動，現在為這一句話又開始疑慮。
其實這份剛剛萌芽又沒被發覺的喜歡讓沈賜夢潛意識很不安。
林惜愛幻想，乾著自己插不上話的事，年輕有朝氣，襯得自己一板一眼做作無聊。
這通電話讓沈賜夢意識到，原來自己不是百無禁忌。
她沒辦法忍受一廂情願，沒辦法忍受真心被踐踏，也沒辦法忍受得過且過的關係。
真正被戳了痛點，舍不下臉為了這種事發火。
講不了道理，沒道理可講，於是隻好無理取鬨，付諸暴力。
在殘虐的性愛與激烈熱吻後，沈賜夢從背後抱著神色渙然的林惜，靜默許久，忽然開口，語氣低沉：
“小惜，我沒見過蚰蜒褪皮，沒有養小動物的經曆，不知道橘子還分公母，做飯難吃，也沒有太多日常跟你分享，好像每天都是你在給我講那些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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