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還沒有停的跡象，分布在老建築周圍的一排銀杏樹，到了逐漸變黃的季節。每年十月中旬到十一月初，是院裡銀杏最美的時候。 劉淑怡取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連續一上午的工作處理，讓她有些力不從心。一九七九年，年僅十八歲的劉淑怡進入成都市兒童福利院從事簡單的護理工作，一晃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年。 “很抱歉，來打擾您。” 江寒冰詳細調查了陸致遠的成長過程，得知陸致遠的父母在他三歲時因為一場大火喪生，後被送進了福利院，他身邊關係最親密的人，除了宋秋和林安平，就隻有眼前這個六十多歲的女人。 陸致遠的手機通話記錄，已經被江寒冰和孟遠峰翻爛了，之前的調查方向都在逐步集中和印證，現在就剩最後一通電話，也是打給劉淑怡的。 “不礙事。”劉淑怡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正對著窗戶。她微微頷首，重新戴好眼鏡。這兩個警察被院裡的接待人員帶到她的辦公室，已經靜悄悄坐了十幾分鐘。 “這是我們的證件。”孟遠峰將兩人的警官證遞給劉淑怡。 劉淑怡簡單看了一眼，還回給孟遠峰。靜靜的等著江寒冰開口。 “這次來，是關於陸致遠陸老師的事情。” “小遠？”劉淑怡向前傾了下身子，眉頭開始皺起來。 “是的，劉院長。我們調查到陸老師三歲起就一直生活在福利院。有些問題，我們想......” “等一下。”劉淑怡抬手打斷江寒冰。“小遠的事情為什麼要刑警來調查？人都已經下葬了。”劉淑怡目光中的不解與驚訝正在慢慢聚集。 江寒冰看了一眼放在劉淑怡左手邊的相框，沉默片刻後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 “陸老師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車禍不是意外？”劉淑怡雙臂撐住桌麵起身，眉頭緊皺，接連發出兩聲質問。 “很抱歉，劉院長。陸老師可能死於......他殺。” “胡說。”劉淑怡聲音陡然提高。 “我們正在調查過程當中。”江寒冰硬著頭皮解釋。 “有結果嗎？誰會殺小遠？車禍！他是死於車禍。”劉淑怡整個人像是突然狂怒的母獅子，盯著江寒冰的眼睛漸漸有了霧…
窗外的雨還沒有停的跡象，分布在老建築周圍的一排銀杏樹，到了逐漸變黃的季節。每年十月中旬到十一月初，是院裡銀杏最美的時候。
劉淑怡取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連續一上午的工作處理，讓她有些力不從心。一九七九年，年僅十八歲的劉淑怡進入成都市兒童福利院從事簡單的護理工作，一晃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年。
“很抱歉，來打擾您。”
江寒冰詳細調查了陸致遠的成長過程，得知陸致遠的父母在他三歲時因為一場大火喪生，後被送進了福利院，他身邊關係最親密的人，除了宋秋和林安平，就隻有眼前這個六十多歲的女人。
陸致遠的手機通話記錄，已經被江寒冰和孟遠峰翻爛了，之前的調查方向都在逐步集中和印證，現在就剩最後一通電話，也是打給劉淑怡的。
“不礙事。”劉淑怡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正對著窗戶。她微微頷首，重新戴好眼鏡。這兩個警察被院裡的接待人員帶到她的辦公室，已經靜悄悄坐了十幾分鐘。
“這是我們的證件。”孟遠峰將兩人的警官證遞給劉淑怡。
劉淑怡簡單看了一眼，還回給孟遠峰。靜靜的等著江寒冰開口。
“這次來，是關於陸致遠陸老師的事情。”
“小遠？”劉淑怡向前傾了下身子，眉頭開始皺起來。
“是的，劉院長。我們調查到陸老師三歲起就一直生活在福利院。有些問題，我們想......”
“等一下。”劉淑怡抬手打斷江寒冰。“小遠的事情為什麼要刑警來調查？人都已經下葬了。”劉淑怡目光中的不解與驚訝正在慢慢聚集。
江寒冰看了一眼放在劉淑怡左手邊的相框，沉默片刻後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
“陸老師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車禍不是意外？”劉淑怡雙臂撐住桌麵起身，眉頭緊皺，接連發出兩聲質問。
“很抱歉，劉院長。陸老師可能死於......他殺。”
“胡說。”劉淑怡聲音陡然提高。
“我們正在調查過程當中。”江寒冰硬著頭皮解釋。
“有結果嗎？誰會殺小遠？車禍！他是死於車禍。”劉淑怡整個人像是突然狂怒的母獅子，盯著江寒冰的眼睛漸漸有了霧氣。
江寒冰回應：“案件還在偵破過程中，這也是今天來找您的目的。出於個人感情，陸老師的事情，我很抱歉，也希望您節哀。我的工作涉及保密性，具體細節無法告知您，還請您諒解。如果劉院長今天不願意接受警方的問詢，我們可以改天再來。”江寒冰看著出神的劉淑怡，無奈起身。
“江警官，等一下。”劉淑怡疲態儘顯，開口挽留。
劉淑怡眼神有些呆滯，胸口起伏不定，她一時間接受不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對於陸致遠的死，她很想刻意回避，怕心裡難受。但既然警察能找上門，自然有證據，劉淑怡不是鄉野村婦，轉念間有了決斷。
孟遠峰重新打開已經合上的筆記本，準備記錄。
劉淑怡慢慢拿起放在桌麵上的相框，像是浸入久遠的回憶當中：“那一年......”
那一年，是三十年前，一九九四年七月八日。
劉淑怡在福利院已經渡過十五個年頭。那時她還不是院長，隻是福利院一名普通的管理者，主要負責收養登記相關的工作。
劉淑怡在接到居委會的電話時，斷斷續續聽全了陸致遠的身世，腦海中彌補出一個父母雙亡後被親戚嫌棄的孤兒形象。這裡來的都是孤兒，沒有什麼特別的，悲慘的經曆在福利院這些孩子身上，數不勝數。
她經曆過太多催人淚下的故事，見過被遺棄的嬰兒在繈褓中蠕動嘴唇找吃的，見過成年人為了逃避身為父母的責任而跪哭的荒誕，種種如是，不一而足。
當陸致遠被交給劉淑怡的時候，她隻當福利院又多了一張嘴。
三歲的陸致遠抿著嘴唇，一雙大眼好奇的打量著劉淑怡，瘦瘦弱弱的肩上背著一個藍色的書包。這個書包是居委會的人買的，或許是可憐這個孩子。在他的世界裡，還不太能理解什麼是父母雙亡，也不理解為什麼會遭人嫌棄，更不理解為什麼要跟這個女人走。小小的他，換了一艘又一艘的船，此刻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劉淑怡自然的牽起陸致遠的手，冰冰涼涼的，他手心裡都是汗水。
“小遠一直很爭氣，剛開始來院裡的時候，性格很孤僻，跟誰都合不來，整天黏在我屁股後麵，我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每天晚上都得我陪著他，他才會睡。後來，小遠上幼兒園、初中、高中，成績一直很優異，在所有的孩子裡麵，他是最努力刻苦的。”劉淑怡右手食指在相框底部輕輕敲著。
“後來呢？我想知道陸老師上大學之後，跟宋醫生的事情。”江寒冰耐著性子聽劉淑怡講述，不斷思索著怎麼切入宋秋和陸致遠兩個人的關係。
“後來......江警官，你懷疑宋秋？”劉淑怡端起水杯，視線挪向江寒冰，敏銳捕捉到江寒冰的意圖。
江寒冰苦笑：“這隻是正常的調查工作，目前關於陸老師的身邊人，我們都會一一摸排。宋醫生因為跟陸老師的夫妻關係，我們更慎重一些。希望劉院長不要過於聲張才好。”
“我不會說。我不喜歡宋秋。”劉淑怡毫不避諱，這個答案讓江寒冰有些意外。
“能講講原因嗎？”
“原因......大概是她和小遠的性格吧。小遠跟我的感情很親近，他自小沒了父母，沒有經曆過完整的情感教育，一直視我為母親。最開始的時候，我對所有孩子都是一樣的，對小遠也並沒有特殊的照顧，院裡每年都會來來往往很多孩子，我很難分出精力在情感上過於傾注於一個孩子。小遠上了大學後，基本每周都會跟我通話，講一講他的生活和學習，直到他告訴我談戀愛了，我竟然有些緊張。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哦，對了，我一生未婚未育。”
劉淑怡停頓片刻後，繼續說：“我跟所有的母親一樣，為自己孩子每個階段的變化感到開心和擔憂，即便小遠和我從來沒有戳破過這層窗戶紙。他談戀愛後，我一直擔心他沉悶的性格會被對方欺負，亦或者是擔心在情感中受到傷害。當他第一次帶宋秋來福利院的時候，我就明確的反對了。”
“您為什麼會反對？據我們的調查，宋醫生和陸老師很恩愛。”江寒冰心想，宋秋和陸致遠的關係，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他看了一眼孟遠峰，後者在筆記本快速寫下“恩愛”兩個字，然後在後麵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劉淑怡將相框放回原位：“是很恩愛，但這種恩愛是建立在不平等之上的。”
“不平等？”
“不錯！小遠性格善良，為人真誠踏實，卻很自卑和敏感。他就像是一艘獨立的船，隻能在平靜的水麵上走，不可能麵對波濤洶湧的大海。宋秋......該怎麼講呢？她自小家境優渥，雙親完美，她媽媽對她要求很嚴格，擁有完整獨立的人格，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身上所表現出來的自我和事業心，完全不適合小遠。小遠需要的是一個持家，事業心沒那麼重的女孩。為這事兒，小遠第一次跟我爭吵，我很理解他，他已經淪陷進了跟宋秋所謂的愛情當中。對於宋秋而言可能是一場戀愛或者結婚，但對於小遠而言，這是他一輩子要守護的人。雙方的天平，早就偏向了宋秋，小遠自認為這是愛情中的妥協和包容，卻沒意識到自己的姿態放的太低了。”
“確實有些婆婆看兒媳的視角。”江寒冰笑了笑，試圖讓氛圍更輕鬆一些。
劉淑怡身子往後仰了仰：“你肯定心裡在想，我是個頑固不化的老人，用自己的想法在強行左右小遠。”
“您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想法。”江寒冰解釋。
“我對宋秋，並無個人的恩怨，隻是想讓小遠更幸福一些。”
江寒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理解，您繼續。”
“那次吵完，宋秋來找過我幾次，她知道我在小遠心裡的位置，姿態也放的很低，給我表述跟小遠的未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父母因為車禍去世後，小遠放棄了原本更有前途的選擇，而是供讀她繼續學業。我當時聽到這些，一方麵很同情宋秋，一方麵又很生氣小遠的決定。但隨著時間淡化，他們兩個人計劃著結婚，我始終沒有再說過什麼。直到.......”
劉淑怡深吸了一口氣：“直到三個月多月前，小遠開始頻繁的來福利院。”
“頻繁？讓您很在意的頻次？”
“很在意。之前小遠因為工作忙，加上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基本一個月會來一兩次。那段時間，小遠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來一次，來了什麼也不說，就陪著我在院子裡走一走，有時候回憶一下從前，更多的時候，是他一個人坐在院子的銀杏樹下發呆。”
“聽起來陸老師情緒不好。”
“應該說很差。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剛開始我以為他是跟宋秋吵架了，我還勸他想開些，生活本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忍一忍就過去了。但他每次都說跟宋秋沒關係，隻是工作上有些煩躁。直到一個多月前，他最後一次來這裡，有些......有些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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