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星眸光華內斂：“和離書是母親給的，不是我。”
聽了這話，盛舞鼻子不由的酸了，她垂下眼眸，細密的長睫將眼底的濕意一並蓋了去。
少時，她喚他姐夫，現在喚他二爺，不是夫君，勝似親人。
眼睛下方伸來一雙潔淨的大手：“顛簸了半夜，孩子給我，你睡會兒！”
這次，盛舞順從的將孩子給他，他動作輕且緩，星眸專注著可人兒，十足小心！
小腦瓜枕在他的臂彎上，又換了個姿勢，一整張粉團子臉埋進他的腋下。
他嘴角微微翹起，眼神看向盛舞：“睡吧！”
盛舞安心的倚在軟墊上，緩緩合眼。
馬車掉頭，回了梅城。
江府門前，晨陽初露頭角，碧空如洗。
江枕虹抱著堂兒，見盛舞愣著遲遲不動，他索性過去牽她的手。盛舞垂眸凝著那隻溫暖的大手，眸光裡流轉著絲絲漣漪。
他挺拔的背影，好像晨光下屹立的樹。
莫名讓她安心！
廊下的丫鬟遠遠瞧見了，轉身就往主屋方向跑。
一行人剛到廊下，就見江老夫人被丫鬟婆子簇擁著，疾步過來。
老夫人的眸光匆匆掃過江枕虹，又沉沉落在盛舞臉上。
她眉頭緊鎖，臉上壓著怒氣，即便不開口，也知道她的意思。
江枕虹將孩子輕柔的放進盛舞懷裡，溫聲道：“你先回屋，我來和母親說。”
盛舞避開老夫人直戳戳的目光，沿著庭廊往前。
老夫人一個眼神，身旁的婆子側走兩步，攔住盛舞。
“放肆！”江枕虹壓著嗓子，嗬斥聲已是放輕，還是驚醒了堂兒。她從盛舞的懷裡抬起粉團子臉。
“娘~”剛醒的嗓音，細小綿軟。圓溜溜的眼睛一轉：“爹爹、祖母、堂兒餓了。”
老夫人臉色不覺緩了幾分，扭頭吩咐身旁的小丫鬟：“叫廚房蒸一盅蛋奶羹，別放糖，她牡齒蛀了。”
丫鬟應了聲，剛要走，就見堂兒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袖角：“不加糖，加棗花蜜。”
堂兒故意拖長尾音，還不忘捧臉晃腦袋，那撒嬌的模樣，再硬的心腸也要軟成一灘春水了。
小丫鬟不敢應，隻回頭看老夫人，得了首肯，才敢點頭。
堂兒扭動身子，讓盛舞放她下來。又跑到江枕虹身邊。仰起小臉：“爹爹為何生氣了？”
江枕虹展起笑顏，眉目清朗。
“爹爹沒生氣，堂兒乖，先跟你娘回屋，爹爹一會兒就來。”
“嗯，堂兒聽爹爹的話。”
說罷，回身牽著盛舞的手，一大一小向廊庭深處行。
這一次，沒人阻攔。
母女回到屋裡，盛舞讓春至帶堂兒梳洗，轉身又出了屋子。
廊下的丫鬟婆子都不見了蹤影，她腳步輕盈停在主屋外，還未掀簾子，就聽裡麵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她心一顫！
屋裡又傳來老夫人的聲音：“新帝從前是個什麼性子，你不會不知道。留她，對整個江家是禍端。”
“母親，新帝已娶妻，整整六年，他和阿舞早已陌路。”
“帝王心海底針，你怎知他是怎麼想的？”
“你可別忘了，他當初是不願和離的，是阿舞跑到太後宮裡長跪不起。”
江枕虹沉默了一下：“實話告訴母親，娶阿舞前，我曾見過昭王。”
門外，盛舞一怔！
聲音再次傳來：“他親口說，隨阿舞嫁誰，都和他沒關係。他不在乎！”
“............…”
“當年盛太後權勢強盛，他娶阿舞隻為自保，即便是他想和離，也不會在盛太後麵前顯露出來。
如今他登基為帝，施仁政，下詔輕徭薄賦，他要做明君，又豈會為一個不在乎的女子，留下被史書詬病的汙點。”
一番言辭之後，屋內靜了！
盛舞轉身緩緩出了長廊。
她抬頭望著一碧如洗的長空，那些被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苦楚湧上心頭。
耳邊回響起當初離開時，他冷厲的話：今日踏出這個大門，以後便是你跪著求本王，本王也不屑看你一眼！
那人從來都是言出必行。
此生陌路，再好不過了！
春日花香濃沁，盛舞穿過後院的海棠林，進了江枕虹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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