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的是件深藍色真絲襯衫，扣子扣到第二顆。平時她在家會解開第三顆，說熱。今天沒有。但布料很薄，薄到能隱約看到裡麵黑色蕾絲胸罩。她什麼時候開始穿這種內衣了。父親葬禮之後她隻穿最普通的棉質內衣，說那些花樣都是給丈夫看的，丈夫沒了穿給誰看。但她現在穿了。穿給誰看。穿給"他"看嗎。還是穿給我看。
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然後抬起頭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一絲極其微弱的笑。然後她站起來。"我去給你盛湯。"
她走過我身邊，梔子花香味飄過來。和今天淩晨在錄像裡聞到的是同一個味道。同一個女人。同一個秘密。
她彎腰盛湯，真絲襯衫繃緊，勾勒出腰背的曲線。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滑過她的後腰。昨晚"他"的手就掐在那裡，手指陷進腰窩，把她固定成那個姿勢。那些指印應該還在——在那件真絲襯衫下麵，在她光滑的皮膚上——是我留下的。不是"他"。是我的手。
她端著湯碗坐下來。我們的目光在湯的熱氣中交彙了一秒。她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什麼，然後消失了。她也在假裝。我們都在假裝。
她吃得很慢，比平時慢得多。每一口飯都嚼很久，每一次夾菜都在拖延時間。她在等天黑嗎。還是隻是不想離開餐桌。白天她是我的母親，晚上她是"他"的女人。而黃昏是一個曖昧的過渡。在這張餐桌上，在這盆糖醋排骨麵前，她既不是副局長也不是兔女郎。她隻是一個坐在兒子對麵的女人——知道天黑之後自己會去他身邊，但此刻還守著最後一層偽裝。
我看著她夾起一塊排骨。那雙筷子在她手指間微微發顫。她的手腕內側有一小片淤青，淡淡的青紫色。昨晚的。我在錄像裡看到它怎麼來的。"他"把她按在書桌上時她的手腕撞到了桌角。她疼得倒吸冷氣，"他"沒有停。她注意到我在看那片淤青，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一句話沒說。繼續吃飯。我也繼續吃飯。
她知道我看到了淤青。但她不知道我已經知道淤青是怎麼來的。
排骨的酸甜在我嘴裡化開。和過去的味道一模一樣。但今天多了點什麼。也許是知道做這道菜的人今晚會變成另一個人的女人。也許是知道吃這頓飯的人今晚會被另一個自己接管。我們之間隻有幾個小時的距離。然後月亮升起來。然後"他"睜開眼睛。然後她會換上兔女郎裝，打開這扇門，跪在他麵前——跪在我麵前。
"好吃嗎。"她問。
"好吃。"
"要不要再吃點。鍋裡還有。"
"夠了。謝謝媽。"
"媽"這個字從嘴裡滑出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今天早上她煎蛋的時候我喊她"媽"。幾小時後她在"他"身下高潮，喊他"老公"。同一張嘴。同一雙耳朵。白天是母子，夜晚是夫妻。我兩個都知道，但不知道該做哪一個。也許從來就隻有一個。我隻是剛發現。
她站起來收拾碗筷。動作比以前更慢了，像在故意延長每一個步驟。洗碗，擦桌子，把剩菜放進冰箱。水龍頭關掉之後她在廚房站了片刻，手扶著灶台，背影對著我。肩膀微微起伏，在深呼吸。在給自己打氣。在壓抑某種快壓不住的東西。
我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問不出口——不是沒有勇氣。是害怕她的回答不是"沒有"也不是"有"，而是沉默。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沉默意味著默認。默認意味著一切都改變了。我們全家唯一還完整的東西就是這張餐桌上的偽裝。一旦撕破，煎蛋沒了，排骨沒了，"媽"這個字也沒了。
我站起身，把碗筷放進水槽。"很好吃。我去洗澡了。"
"好。"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有一絲極細微的失望。她在失望什麼。失望我隻說了句"好吃"。失望我沒有說別的。還是失望今天又過去了，黑夜還沒有來，她已經忍了好幾個小時。
我走向浴室。經過走廊瞥了一眼她的房門，虛掩的。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床頭燈光。梳妝台上放著一個打開的首飾盒——不是首飾。是那對銀質乳鈴。她今晚會戴嗎。什麼時候夾上去。穿衣之前還是到了他麵前之後。我不知道。但我已經知道它們的存在了。
熱水衝在身上。我閉上眼睛。今晚，六小時後，"他"會醒來。她已經熬了一整個白天，警局的會議，文件，假裝專注。她的身體等不及了。我在監控裡見過她戒斷的樣子，咬枕頭，蜷縮，發抖，自己解決永遠不夠——她需要那把特定的鑰匙。鑰匙躺在我身體裡，等著每晚十一點的鬨鐘響。
淋浴的水打在瓷磚上，和腦子裡的畫麵混在一起。她的身體在書桌上弓起。眼睛翻白。喊"老公"。高潮後趴在他胸口的笑容。手指輕輕撫摸他的下巴。嘴唇貼上他的鎖骨。她沒有哭。沒有愧疚。隻是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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