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晨譯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又來這一套！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林若晚，你他媽有病吧？滾開！別擋道！”
“我有病？”林若晚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絕望，“是！我是有病！我病得不輕！我病在明明知道你討厭我，惡心我，我還是……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你！我病在把你隨口的一句話都當成寶貝！我病在以為……以為那天晚上……我們之間……是真的！”
他語無倫次，但話語裡的信息量卻讓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同學麵麵相覷，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姚晨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羞辱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最害怕、最想掩蓋的事情，被林若晚以這種不堪的方式，赤裸裸地攤開在了大庭廣眾之下！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仿佛他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姚晨譯低吼道，上前一步想推開林若晚。
就在這時，林若晚猛地揚起手，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啪”的一聲脆響，一個重重的耳光扇在了姚晨譯的臉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姚晨譯完全懵了，左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變了一個人的林若晚。他居然……敢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若晚打完這一巴掌，仿佛也用掉了所有的力氣，渾身顫抖著，眼淚洶湧而出，他死死地瞪著姚晨譯，眼神裡充滿了痛苦、怨恨和一種毀滅的快意。
姚晨譯在極度的震驚和羞辱過後，是無邊的暴怒！給臉不要臉！這個瘋子！這個變態！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一拳把這個讓他丟儘臉麵的家夥揍趴下！但殘存的理智和周圍越來越多的目光，讓他最終沒有揮出這一拳。他隻是用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地剮了林若晚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林若晚，你他媽給我等著！”
說完，他狠狠撞開林若晚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宿舍樓，把一片嘩然和指指點點的議論甩在身後。
這一夜，姚晨譯失眠了。臉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一巴掌的刺痛，但更讓他難受的是那種當眾出醜的羞恥感和對林若晚徹骨的厭惡。他覺得自己仁至義儘了，是林若晚一次又一次地得寸進尺，把他逼到了這個地步！瘋子！不可理喻！
第二天早上，姚晨譯頂著一雙黑眼圈，陰沉著臉走出宿舍樓，準備去食堂。他打定主意，從今天起，徹底把林若晚當空氣，老死不相往來！
然而，他剛走下台階，一個身影又出現在他麵前。
還是林若晚。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眼睛腫得像桃子，但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笑容，仿佛昨天那場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譯哥……”林若晚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早上好……你……吃早飯了嗎？我們能不能一起……”
姚晨譯看著林若晚這副樣子，聽著他這若無其事的邀請，積壓了一整晚的怒火、委屈、羞辱、以及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感覺，像火山一樣轟然爆發！最後的一絲耐心和理智被徹底燒毀！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極度厭惡、冰冷到極點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若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
“林若晚，”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早起同學的耳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決絕，“我昨天說得不夠清楚嗎？還是你耳朵聾了，或者……腦子真的有問題？”
林若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褪儘，無比慘白。
姚晨譯逼近一步，繼續用那種能凍傷人的語氣說道：“我看見你就覺得惡心！從裡到外，都讓人覺得惡心！你能不能別再像個變態一樣纏著我了？我拜托你，離我遠點！越遠越好！我看見你這張臉就反胃！聽懂了嗎？！”
這番話，比任何臟話都更具殺傷力，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林若晚最脆弱的心臟，還殘忍地攪動了幾下。
林若晚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仿佛隨時會倒下。他睜大了眼睛，瞳孔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姚晨譯說完，看著林若晚那副仿佛瞬間被抽走了靈魂的樣子，心裡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不適，但立刻被更強烈的“解脫感”和“就該如此”的念頭覆蓋。他冷哼一聲，不再多看林若晚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決絕。
姚晨譯那番比冰碴子還冷、比刀子還利的話，像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玻璃牆，徹底隔斷了他和林若晚之間最後一絲微弱的聯係。自那天清晨食堂門口的決裂後，林若晚這個名字，連同他這個人，仿佛真的從姚晨譯的世界裡被硬生生抹去了。
林若晚再也沒有主動和姚晨譯說過一句話。即使作為課代表需要收發作業，走到姚晨譯座位這一排時，他也會像避開一灘汙水一樣，刻意繞道而行，或者直接讓前排的同學幫忙傳遞。兩人同在教室裡，呼吸著同樣的空氣，聽著同樣的講課，卻像兩個運行在不同軌道的星球，近在咫尺，永無交集。姚晨譯偶爾會因為一道難題解不出而煩躁地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個熟悉的角落時，看到的永遠隻是一個弓著背、腦袋幾乎要埋進書堆裡的、沉默到近乎僵硬的背影。那背影單薄得厲害，透著一股被抽乾了生氣的死寂。
起初，姚晨譯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耳邊終於清靜了，不用再時刻提防那道黏著的、讓他渾身不自在的視線，也不用再費心編造理由去躲避。他可以毫無負擔地和隊友勾肩搭背，可以大聲討論哪個女生更漂亮，可以重新做回那個“正常”的、受歡迎的體育生姚晨譯。他竭力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林若晚“不正常”，他做得對，及時切割了一段錯誤的關係。
然而，那種輕鬆感並沒有持續太久。一種更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潮濕的苔蘚，悄悄在他心底滋生。有時，他會莫名地想起林若晚以前給他帶的、溫度剛好的豆漿；想起籃球場邊那個安靜的身影；甚至……會閃過那天晚上，林若晚顫抖著吻上他時，那雙緊閉的、睫毛濕漉的眼睛。每當這些畫麵不受控製地冒出來，他就會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細微的刺痛感。他隻能用力甩頭，用更投入的訓練、更喧囂的玩鬨來強行驅散這些“不該有”的念頭。
後來，林若晚做出了一些在姚晨譯看來更加“瘋癲”、“不可理喻”的事情，將他這種潛藏的不安推向了頂點。
那是一個周五的黃昏，夕陽把操場染成一片血色。姚晨譯剛和隊友打完球，渾身汗濕地坐在看台上休息。林若晚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到他麵前。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姚晨譯。
姚晨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剛想開口讓他滾開，林若晚卻突然毫無征兆地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操場上顯得格外刺耳。林若晚下手極重，幾下之後臉頰就紅腫起來，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邊打，一邊淚流滿麵地哭喊：“對不起！譯哥！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惡心！是我變態！對不起……嗚嗚……”
姚晨譯驚呆了，周圍的隊友也全都愣在原地。他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地衝過去，一把抓住林若晚還在不停揮舞的手腕，低吼道：“林若晚！你他媽瘋了嗎？！住手！”
林若晚的力氣大得驚人，掙紮著還想打自己。姚晨譯費了好大勁才把他製住，看著他腫起的臉頰和滿臉的淚水，心裡又驚又怒，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和……一絲恐懼。他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在他看來已經是最大程度“勸解”的話：“林若晚！你夠了！別這樣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你就是太依賴我了！清醒一點！”
他以為這句話能點醒林若晚，讓他明白自己的行為有多離譜。然而，林若晚隻是停止了掙紮，抬起那雙哭得紅腫、卻空洞得嚇人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姚晨譯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隻有一種讓姚晨譯脊背發涼的陌生感。然後，林若晚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踉踉蹌蹌地跑遠了，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姚晨譯站在原地，胸口堵得厲害，隊友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怎麼回事，他煩躁地揮揮手，什麼也沒說。那次之後，他心裡的那點不安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而最離譜、最讓整個年級乃至學校都震動的事情，發生在六月初，距離高考隻剩下最後兩三天的時候。
那天下午，天色陰沉，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突然，一陣騷動從宿舍樓方向傳來，有人在高喊：“有人要跳樓！有人要跳樓！”
消息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遍校園。姚晨譯正和幾個同學在教室做最後衝刺，聽到消息，心裡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跟著混亂的人流衝到宿舍樓下，抬頭望去——隻見六樓天台邊緣，一個穿著校服的瘦弱身影，正跨坐在欄杆上，一條腿懸在空中，隨風輕輕晃蕩著。正是林若晚！
樓下黑壓壓地圍滿了人，驚呼聲、議論聲、哭聲混雜在一起。校長和幾個老師聲嘶力竭地拿著喇叭在下麵喊話，聲音顫抖著：“林若晚同學！冷靜！千萬別做傻事！有什麼困難學校幫你解決！”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姚晨譯擠在人群中，仰頭看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心臟狂跳，手腳冰涼。他看到林若晚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那單薄的身影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風吹走。
就在這時，林若晚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在樓下黑壓壓的人群中掃過，然後，精準地定格在了姚晨譯的臉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姚晨譯渾身一僵。林若晚的眼神異常複雜，空洞、絕望、瘋狂、甚至帶著一絲期待？姚晨譯讀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目光燙得他無所適從。
他是不是在看我？他希望我做什麼？姚晨譯腦子裡一片混亂。我去勸他？我怎麼勸？我和他還有什麼好說的？父親暴怒的臉孔和“變態”、“惡心”的咒罵聲再次在腦海中轟鳴，讓他寸步難行。他隻能僵硬地站在那裡，像一尊石雕。
林若晚看著姚晨譯那副無動於衷、甚至帶著一絲厭惡和躲避的神情，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極其難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自嘲和徹底的絕望。仿佛在說：看吧，果然是這樣。隻有用這種方式，你這個“直男”才會正眼看我一眼嗎？而我，在你眼裡，終究隻是個小醜罷了。
最後，他隻對著姚晨譯的方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後，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抓著欄杆，將另一條懸空的腿，也緩緩地、決絕地……跨過了欄杆邊緣！整個身體的重心，瞬間向外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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